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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唐雅韵 它金碧辉煌 ...

  •   “大唐雅韵”,一个好听又别致的名字,既有繁华,又有风雅。南飞鸿心想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胸中丘壑起伏的人,这个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只是他太过神秘了,硕方从未有人探知过他的底细,他隐没在鱼龙混杂的世道,既不见首也不见尾,只是她下定决心要从他的手底下翻起风浪,不知会是怎样的后果。南飞鸿有隐隐的担忧,她因情所伤万念俱灰,也因情所困冷心冷性,可是毕竟过去六年她一直活在楼兰思道的羽翼之下,从未涉世。在化云绝壁崖底待的两年多的岁月里,南飞鸿一遍又一遍地揣摩过人心,可世道于她而言除了冷漠就是陌生。
      南飞鸿被带到后厨和一帮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起刷碟子洗碗。这些女人或许是因为轻慢了岁月的缘故,一个个腰圆膀宽,双手在泔水里浸泡久了,粗糙得像用旧了的抹布,她们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生命活泼的光芒,只流露出被生活折辱的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悲苦,是的,是悲苦,这些女人的眼睛里只有悲苦。她们偶尔也会呲着发黄的牙齿笑笑,那笑该怎么形容呢?如果你见过那些在社会最底层谋生的女人,你就会明了那种笑容,想用笑给无望的生活增加点乐子却又笑不出的感觉。这就是后厨洗碗刷碟子的女人们,与大唐雅韵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客人形成不忍目睹的对比。这些女人本来是可怜的,也足以让人怜悯,她们每个人都有一长串怎么也说不完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芸芸众生。可她们也让人生厌得不由想起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却没有学会慈悲跟怜悯,反而自私冷漠善妒,眼睛里唯一的光芒就是听到各种八卦的时候,尤其是那种比自己更惨的八卦,就如同甘霖一样会滋润她们失神的双目。
      这不,这些女人一见南飞鸿生得清秀美丽,楚楚可人,不知超出了她们多少倍,立马嫉妒心作怪,不约而同地开始向南飞鸿发难。有人一声不吭将一摞碗碟丢到南飞鸿面前的水盆里头,“哗”地一声,溅出来的水花打到南飞鸿的脸上,水就那么顺着她的脸往下流,耳边是“噗嗤噗嗤”的笑声,又一摞碗碟甩过来,又是“哗”地一声,水花四溅,南飞鸿的衣服早都湿透了。
      “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洗碗!前面可等着用呢!”
      南飞鸿眯着眼睛,用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胳膊往下淌,淌到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也不知是谁突然撞了她一下,南飞鸿一个趔趄没站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无情的嘲笑。偌大的厨房,几十号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扶她一把,南飞鸿心中苦笑,此时她真的弄不清到底是柳叶青的安排还是人情本就这般冷漠,听着那些女人的嘲笑,她更愿相信是后者,因为南飞鸿知道,柳叶青会杀人于无形,却不会这般折辱一个人。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干这种粗活?”
      “对呀!她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干活?”
      “你说咱们老板是不是糊涂了,怎么把这种废物点心打发到咱们这么重要的地方来,像她这种身板能洗出几个碟子?到时候再耽误客人用餐!这不诚心要砸了老板的生意吗?”
      “谁说不是呢!哎,我说你还不赶快站起来洗碗?”
      南飞鸿站起来了,她优雅从容,一点也不像是狼狈跌倒的样子,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跌倒时被地板划破的胳膊浸在有油渍的冷水中,那种生疼让南飞鸿的脑袋愈加清醒,她眼底的恨意更加深沉,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南飞鸿终于可以休息了,她站着洗了一天的碗碟,每一个碗碟她都精心擦洗过了,就像是抚慰自己的灵魂一样仔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谅解人性的丑恶,不至于出手伤人。黑夜和繁华是属于大唐雅韵的,但和南飞鸿这样低贱的洗碗工无缘,从白天到深夜,她们已经为正在进行的盛宴准备好了一切,现在可以退场了。南飞鸿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一张通床的角落里,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这里是大唐雅韵的后院,挨着山崖建了一排六层的楼房专门用作员工宿舍。她那些愚钝的同伴们尽量以一种显得优雅的方式躺在床上,进入梦乡后又全然本性流露,四仰八叉,巨大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南飞鸿听着她们无忧无虑的鼾声,突然有些羡慕,“人生识字忧患始”或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其实糊涂也未尝不好。她无法入睡,悄悄地下了床,坐在外面的石阶上看着月亮,长长的头发散落在石阶上,夜风吹来,发丝清扬,凉意直透心间,南飞鸿下意识地抱紧了身子。
      今夜的月亮已经很圆了。南飞鸿单手支起下巴,望向无垠的天际,往事像洪水一般袭来,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孤独和无助,一行清泪慢慢滑落。南飞鸿想起了那些月圆的夜晚,楼兰思道光着身子睡在她的身边,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打在他的身上,他结实的身体,帅气的五官,均匀的呼吸,全都在她的眼里和心里。南飞鸿痴痴地望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楼兰思道,心里的幸福是满的。她曾望向窗外的圆月,不停地祈祷:上苍啊,您就让他留在我的身边吧,生生世世,我只愿能陪在他的身边,上苍啊,求您怜悯。楼兰思道睡在南飞鸿身边的每一夜,她都是这样祈祷的,因为她知道天一亮楼兰思道就会离开,她也知道,在他离开的日子里他也会这样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每每想起他还有别的女人,南飞鸿的心就会抽紧,赤裸裸地生疼,她将身子紧紧地贴在楼兰思道坚实有力的身体上,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彻夜不眠。是啊,她曾那样爱过他。南飞鸿甚至觉得她那样深情的爱或许也曾感动过楼兰思道,他也会偶尔流露出温柔和不忍。要不是楼兰思道在南飞鸿怀孕其间销声匿迹,要不是他在她怀着美好的心愿执意给他一个孩子的时候选择结婚,她想她会一直骗自己楼兰思道是爱她的,这样她甚至可以硬撑着等他一生。可终于他还是没有,没有做到她希望的任何事。往事如烟,深情不寿,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南飞鸿孑然一身,心中有恨,有不甘,可唯独没有爱,一个没有爱的女人的生命始终是苍白的,南飞鸿甚至预感到自己余生的苍白。
      “老天爷啊,你对我真残忍,为什么要让我那样地去爱一个人,为什么啊?!”让她爱到最后只留下了噬心的恨,南飞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就像她当年的祈求一样出自灵魂深处。
      有刻意放慢的脚步声从篱笆后面的草丛上传来,打断了南飞鸿的思绪,在月色清冷明亮的夜里,这种有人鬼鬼祟祟行动的声音往往会让人毛骨悚然。南飞鸿紧了紧身上的衣裙,她小心地挪动身子,将自己湮没在一根柱子的阴影里。果不其然,来人并没有发现南飞鸿。来人是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衣,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右手揣在裤兜里,是一种随时都要抽东西出来的样子。这黑衣人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紧挨着篱笆向后院的院门走去,还时不时地四下查看,应该是在观察有没有摄像头。南飞鸿始终没有动,就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她猜想黑衣人是想从这里取道潜进大唐雅韵里面去,因为出了院门穿过一条长廊就是大唐雅韵金色大厅的后墙了。南飞鸿休息的后院是挨着山崖建的,六层楼房后面的山崖高悬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平时就连一只鸟都落不住,更别说是个人了,也正因为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后院中没有守卫,南飞鸿心想黑衣人一定是认准了这一点才冒险从山崖上下来的。
      南飞鸿嘴角微扬,她悄然起身,顺着廊柱的阴影走到墙角,借着墙体的力道像一条鱼一样滑到了对面,落地时一阵夜风吹过,细碎的石子被风卷起,发出“沙沙”的声音,黑衣人立马警觉起来,他把自己藏在一棵丁香树的躯干后面,南飞鸿瑟缩在墙角,仿佛和墙角融为了一体。过了很久黑衣人终于动了,明晃晃的枪口在月色下一闪,又被他揣进了裤兜。
      黑衣人穿过长廊的时候顺手解决了两个暗卫,他似乎对大唐雅韵的布局并不陌生,一路驾轻就熟,在后墙下一排修剪得很齐整的花木丛中掏出一根带着飞虎爪的绳子,他将带爪的一端抛到楼顶,试着爪子抓稳了,才一路攀着绳子爬了上去,黑衣人动作灵活干脆,一看就是受过专门的训练。南飞鸿一路尾随黑衣人来到墙角,她没有绳子是爬不上去的,只好原路返回偷偷进了后厨,又从后厨溜进了金色大厅,她将自己藏在落地窗巨大的帘幕后面观察着大厅里的动静。
      金色大厅才是真正的大唐雅韵,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自带一种既神秘又市井的气息,它汇聚了这世间所有的贫穷和富有、低俗和高雅、高贵和卑贱、精致和粗陋……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它金碧辉煌却又古朴自然,它放浪形骸却又繁文缛节。复古的楼梯盘旋而上,每层楼上每一扇精致的门后面都有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包间,包间里有人世间不可描述的故事。大唐雅韵除过那些单独的院落外,就属这些门窗紧闭的神秘包间最具诱惑,让所有进入大唐雅韵的人们心生向往,却又望而却步,因为他们都明白内心的有些渴望需要巨额金钱的支撑。
      南飞鸿冷眼看着喧闹嘈杂的金色大厅,眼神更加深邃,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大唐雅韵,也是第一次见识它的繁华,果真是鱼龙混杂,纸醉金迷!远处铺着红地毯的台子上一个男子坐在那里弹琴,他穿着一身得体休闲的冷色调衣服,悠扬美妙的钢琴声从指尖流出,与金色大厅的嘈杂和热闹格格不入却又极为融洽,那悠扬的琴声和遗世独立的男子似乎是为此而生的。南飞鸿冷眼看着弹琴的男子,眼神微冷,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姬无欢,这情场的浪子,风月中的高手,在这繁华奢靡的地方居然可以弹出这样一尘不染的琴音,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突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人群中,南飞鸿从他的背影一眼就认出这个男人正是那溜进大唐雅韵的黑衣人。他很随意地抽着一支烟,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东西,男人漫不经心的样子和略带痞气的气质很吸引人,刚坐下就有陪酒女郎前来搭讪,男人态度疏离但也不拒绝,杯酒下肚,女郎便拉着男人往楼梯口走去,刚到楼梯口,就从混乱的人群中走过来两个穿着西服的彪形大汉将男人架走了。那女郎吐了一口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又摇曳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招呼别的客人,所有的一切都行云流水,没有惊慌,更没有诧异。
      南飞鸿暗自心惊,她没想到这看似杂乱的娱乐场所居然会有这样严密的管理,那黑衣人应该是从楼顶的逃生通道下来的,看样子他一进金色大厅就被暗卫盯上了。南飞鸿不敢轻举妄动,她打开落地窗上面的活动玻璃,扯下帘幕后的白色蕾丝窗幔,将窗幔挂到窗子的把手上,借助窗幔的力道顺着墙滑到了外面的草地上。南飞鸿扯下窗幔藏在了花丛中,她自己也猫在花丛里头想找准机会溜回后院去。
      突然南飞鸿发现那男人被那两个暗卫架着朝这边过来了,他们将他带进了一道拱门,南飞鸿心想这两个暗卫一定会处理掉男人,她想跟上去看个究竟。南飞鸿藏在一株繁茂的蔷薇花丛中,小心地观察着。
      原来这拱门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花木也没有修剪过,随意地舒展着枝叶,在月色清冷的夜里,这个院子给人一种荒芜苍凉之感,与大唐雅韵光彩照人的一切格格不入。院子中间是一棵花叶繁茂的梨树,正值开花的季节,梨花洁白,片片飘落,香甜的味道窜进南飞鸿的鼻子,她有瞬间的恍惚。梨树下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和梨花一样洁白的衣裙,烫染过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副尘世里的画。那两个暗卫将男人带进拱门后就消失不见了,男人在暗卫离开后朝着梨树下的女人走去,他没有说话,直接掏出枪抵在女人的脖子上,那女人没有动,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在她粉嫩的掌心里很可爱。
      女人转身,她说:“你终于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她温柔地靠近男人的怀里,就像那把抵在脖子上的枪压根不存在。
      南飞鸿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鹅蛋形的脸上细眉低垂,这女人是柳叶青,今夜,或许只是此刻,她穿着一身洁白如梨花的衣裙,长发挽起,不施粉黛,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妖娆和妩媚,只有美好,一个美丽的女人依偎在爱人怀中的美好。南飞鸿暗自摇头,原来像她这样呼风唤雨的女人,心里也深藏着一个爱人。
      男人手中的枪不自觉地挪开了,他一把将柳叶青拽入怀中,那种只用拥抱表达的爱恋热烈而深情,男人的身体在月色下明显地颤动着。
      “你为什么要回来?”女人的声音在哽咽,南飞鸿都能想象地到那一定是泪流满面。
      男人没有说话,女人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为什么要回来?”男人始终不语,女人拍打着他的胸膛,哭泣到抽噎。
      “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他一定会杀了你!”
      “我们一起走!”
      “不可能,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违逆过他的人还能活着,他,他是魔鬼!”
      “那我就杀了你!”男人再次举枪对准女人。
      “你杀吧,我早就不想活了。”女人靠近男人,她解开他胸前的衣服,“你身上的伤都已经结痂了,可是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说罢她朝着自己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男人一把握住女人的手,在月色下,在一个旁观者的眼中,南飞鸿都感受到了那种深情,她不由要心生羡慕。
      “你那样怕他,为什么还会见我?”
      “他答应过我,这一生我可以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见你一面。”
      女人背过身,又一次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梨花,背影孤寂难掩。男人伸手想去将她拥入怀中,他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他深深地望着女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终于决然离去。
      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南飞鸿突然想起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她终于想起来了,是在天桥下,他坐在一堆混混中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沉默无言。
      柳叶青站在梨树下,始终没有回头,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南飞鸿心中不由叹息,风尘中的女子能有一个人这样爱着,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夜风忽起,花木簌簌,月亮在不经意间便被乌云遮住了,一道闪电划破晴空,雨滴“啪啪”地落下来打在花木上,南飞鸿侧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落了下来,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看到远处有枪口正对准了柳叶青,南飞鸿没有多想,她扑上去挡在了柳叶青身前。枪声过后,南飞鸿倒了下去,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听见一道沉沉的闪电又一次划破天幕的巨大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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