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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中取栗 正所谓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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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鸿站在天桥上,一头长发在身后随意披散,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她娇小单薄的身体似在随风摆动,有不胜娇弱的美感。南飞鸿望着对面灯火辉煌的大唐雅韵,这依山而建的娱乐场所浮华中透着古朴,热闹中透着神秘,她嘴角微扬,对着苍穹发誓,一定要从这地狱和天堂连在一起的地方崛起,成就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天桥下的几个混混直勾勾地盯着南飞鸿看,不由自主地咽了几口口水。这些正值壮年的男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了:她看向远处,眼里却什么都没有;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笑意;她知道有几双这世间最卑微的乞丐的眼睛在看自己,却全不在意,她,在那些混混眼里就是坠落凡间的天使。南飞鸿被微风吹起的发丝、她贴在身体上的衣服、甚至是她站立的样子,无一不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这些混混白天受尽世人的冷眼,晚上瑟缩在天桥下迷茫悲苦,在此时,暗夜唤醒了他们最原始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的缘故,那股冲动一旦被唤醒,就有一种奋不顾身的力量,完全不计后果。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着魔一般朝南飞鸿走去,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狰狞,却很贪婪,像所有看到女人的男人一样,只是这些人因为心知肚明的卑贱显得有些猥琐。
领头的男子慢慢靠近南飞鸿,其他几人亦步亦趋。那领头的男子说:“妹子,这么黑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给哥说说,啊?”他说话间手已经搭在了南飞鸿的肩上,又猛地抽开了,“妹子,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刚好让哥给你暖暖,哥热得有些受不了了。”他边说话边去解自己的衣服,其他的几人没动,只是“嘿嘿”地笑着,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为首的男子还是心存畏惧的,都不敢跟他抢。南飞鸿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她甚至都不曾回头看看靠近自己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领头的男子袒露着胸膛靠近南飞鸿,只电光火石的一瞬,男子就跪了下去,他的嘴角渗出细密的鲜血,喉咙里咕哝了几声就没气了,倒下去的时候狞笑着的表情永远定格。
其他几人兀自“嘿嘿”笑着,直到男子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踢了一脚男子,“哎,大哥,你不会是不行了吧,要是不行就让小弟代劳算了,何必勉强呢?哈哈,你们说呢?”其他几人应和道:“对对,二哥说的是!”
这被称作二哥的男子猛然间发现了不对,他赶紧上前查看,其他几人也围了上去,二哥转过男人的身体,发现他居然断气了,他倏地起身,看向南飞鸿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恐惧。
二哥指着南飞鸿说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女子,居然这么心狠手辣,你还敢杀人!你就不怕哥几个报警吗?!”
南飞鸿转身,眼中含笑,她说道:“不怕啊,你们报吧。警察来了我就说是你们几个因为抢夺我发生了争执,不小心就把他杀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话,还是我的话?”
这位二哥瞬间就没了脾气,他心里清楚这里的流浪汉,包括自己,都是犯了事有前科的人,最怕的就是跟警察打交道,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谁都不想招惹警察,以免惹祸上身,弄不好还得到里面去。此时他终于看清了南飞鸿的脸,她的脸在月色下白皙干净,五官精致,像是初临世间的处子,一双眼睛明亮得摄人心魄,只一眼便能洞察人心。二哥上下打量着南飞鸿娇小的身材,眼中慢慢露出凶光,他说道:“姑娘,今天算你不走运,落在了哥几个手中。你杀了我们的大哥,行有行规,这个仇哥几个必须报!你别怪哥哥狠心!”说完便发出几声刺耳的怪笑。
南飞鸿靠在天桥的护栏上,身子微微后倾,微风吹起她的发丝,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把一指长的小刀,小刀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看着小刀,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宝,然后慢悠悠地说道:“看到了吗?我就是拿这把刀杀了你们大哥,这刀它锋利极了,你们看,连血珠子都没沾上他人就死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就因为他是大哥,因为我要做你们的大哥!”她的声音轻柔,落在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四月吹进院子的微风带着花香,可此时听在几个混混的耳中却格外刺耳,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哈哈,就凭你,也想给哥几个做大哥!哈哈,我看你是疯了!”
“弄不好就是个疯子,哥几个要认个疯子做大哥?!”
“哈哈……这世道越来越怪了啊,一个小姑娘要给咱哥几个做大哥,也不问问咱哥几个的来路!”
“嗯,我看你是想给我们几个做媳妇吧,不好意思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南飞鸿没有做声,她任由几个混混放荡地嘲笑,她的眼中精光乍现。霎时间二哥的小指落地,他看着自己的小指像个橡皮泥捏成的玩具一样带着血迹躺在天桥上,这才捂着手指杀猪般地嘶吼起来。其他几人提高了警惕,连连后退,他们谁也没看清南飞鸿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她的衣裙一闪,然后就像从未挪动过一样靠在护栏上,欣赏着她手里的小刀,神情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宝。
南飞鸿缓缓抬头,对二哥说道:“你想做大哥吗,谁是大哥我就杀了谁!”她是笑着说话的,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看得几个混混心底发凉。
其中有一个混混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刻薄之人,不过好在他很会见风使舵,一见南飞鸿的手段和魄力,他眼珠一转便双膝跪倒在地,谄媚地说道:“姑娘真是好手段,我麻六佩服,从此以后麻六甘愿尊姑娘为老大,供姑娘驱使,唯姑娘之命是从!”这些话说的那就一个麻溜,文绉绉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他的语气中其忠心甚至可见一斑。南飞鸿嘴角含笑,斜睨了一眼麻六,笑着说:“很好,从此以后这天桥下的生意就归你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却足以让在场的混混们听清。麻六磕着响头说道:“谢姑娘看得起麻六,麻六以后一定全听姑娘的,您就是我们这些混混的老大,”他对着其他的混混喊道:“大家说是不是?”其他的混混马上应和道:“是,是,姑娘是老大!”大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些混混有的杀过人、有的伤过人、有的偷过东西、有的与人通奸、有的坐过牢、有的没有,总之他们混迹江湖,是被社会抛弃的一种人。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却找不到一份能糊口的活计,因为有前科,没人愿意用他们,他们只能在白天扮作乞丐乞讨,或者继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晚上瑟缩在天桥下没心没肺地入睡。这些人看够了世人的白眼,人情冷暖何其可怕,他们行为放荡,却是心无所依的。如今有一个实力不弱的人愿意做他们的老大,自是很乐意的。
那被唤作二哥的男人一看情形不对,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里嘟囔着:“姑娘是,是老大。”只见他紧蹙的眉心渗出豆大的汗珠,愣是不敢吭一声。
南飞鸿转身再次看向灯火辉煌的大唐雅韵,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犹如寒冰地狱,她迈着和缓的步子走到天桥下,靠在一床脏乱的被子上睡着了,梦里人声鼎沸,她精致的五官和单薄的身子隐没在桥身的黑影里,看不清悲喜。
又是一个躁动难安的夜晚,大唐雅韵门前人来车往,好不热闹,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暧昧缠绵的味道。
柳叶青细眉低垂,双目含情,脸颊微微潮红,一点樱唇半启,她娇笑着依在一位客人的身上,曼妙的身姿让人浮想联翩,一双玉臂圆润白皙,搂在客人的脖子上柔若无骨。柳叶青正在招呼的客人正是王建,是硕方鼎鼎大名的人物,集权势与财富于一身,他到大唐雅韵这种地方来,自然由柳叶青亲自招呼。这已经是后半夜了,王建酒色尽兴之后准备回家。他的车就停在大唐雅韵专门为他准备的院子里,绝不会有人知道他来过这里。柳叶青亲自送王建上车,走之前还不忘一番若即若离的缠绵,惹得王建一丝不乱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他的手像是被磁铁吸住一般在柳叶青婀娜的腰身间游走。
“王市长,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嗯?”女人声音娇媚,带着一种甜腻的魅惑,王建有些把持不住了,他将柳叶青整个搂在怀中,被西服束缚住的身体显得有些吃力,那双三角眼里流露出带有凶狠的贪婪。
跟着王建的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收拾地西装革履。他面容板正,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一双眼睛世故里透着几分狡黠,手里抱着一件风衣,是王建的。他眼见情形有些失控,就适时地说道:“王市长,咱们该回去了。”说罢便将风衣披在了王建身上。
柳叶青娇嗔着朝秘书的胸前打了一拳,斜睨着一双魅眼娇声道:“范秘书,就你事多,每次都拦着不让咱们市长尽兴。”又转头斜偎在王建怀中,问道:“您说是不是呀王市长,赶明儿您把他辞了吧,真是扫兴!”
范秘书摸着柳叶青打过的地方一脸笑意,一口的大白牙展露无疑。
王建将柳叶青细嫩的小手握在胸前,笑呵呵地说道:“宝贝,咱们见面的时候多了,我今晚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不能陪你玩了,咱们改天吧,啊?”说着就亲了柳叶青一口。柳叶青一听这话瞬时挣脱了王建的怀抱,斜睨着一双魅眼说道:“哼,去吧去吧,去忙你的吧!”说罢腰身一拧就要折回去,王建一把拉住她,说:“哎,小乖乖,你总得送我上车吧。”他边说边由范秘书扶着上了车,范秘书走之前还不忘摸着自己胸膛朝柳叶青笑笑。
看着王建的车子开出院门,柳叶青这才转身往回走。她打着呵欠对身边的侍从说:“唉,这尊佛送走了还有一尊呢,也不知道他喝地怎么样了,天天这样喝下去身子迟早得废!”说着摇了摇头,又凑近侍从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听说结婚两年了媳妇还没怀上孩子,也不见他着急,还整天泡在咱们姑娘的怀里。哼!老丈人也是见天地往咱们这儿跑,真怕翁婿俩哪天碰到面上,那可就尴尬了!”一旁的侍从只管捂着嘴笑,柳叶青说罢也“哈哈”大笑了几声,她的笑声就像一串被夜风吹响的银铃,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叮叮当当,舒畅快意。
就在这时,有东西从暗处的篱笆丛里头猛地窜出来,撞在柳叶青怀中,将她撞地一个趔趄,要不是侍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就要仰头摔到地上了。柳叶青站稳之后才发现撞她的居然是一个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她从这个人娇小的身体和凌乱的长发一眼就判断出这是个女人,只是这个女人衣衫破烂肮脏,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烂水沟的味道,柳叶青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用手帕捂着鼻子。一旁的侍从见是她撞了柳叶青,双手叉腰就要开始教训,被柳叶青制止了。柳叶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没有立马开口责难,只是在静静地观察这个有些瑟瑟发抖的乞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谁,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乞丐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名叫薛雨红,是个乡下人,让人贩子卖到了城里,本想着逃出来就能回家了,可谁知又让天桥下的混混盯上了,他们受了人贩子的好处,想将我抓回去,我东躲西藏的,生怕被他们抓住,就趁着夜色逃到了这里,”薛雨红说罢这些话才抬头看向柳叶青,说道:“我想让夫人您救救我!”柳叶青在看到李雨儿那张脸的时候心中猛地一个激灵,因为她发现这个女子的眼睛很明亮,明亮地让人不敢相信她只是一个柔弱的乡下女子,还有她的五官,虽然脏兮兮的,被眼泪冲刷出了两道难看的痕迹,却实属精致。柳叶青根本不信薛雨红说的话,随即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你看,我也只不过是个弱女子,没那么大的本事,你还是走吧。”
薛雨红说道:“夫人,您就行行好吧,您看我身无分文,只要从这里出去就免不了被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欺辱,求夫人留下我,让我在这里干最下等的活,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薛雨红就是南飞鸿。她让麻六带着几个混混引开了看门的人,这才溜进了大唐雅韵。南飞鸿自然知道柳叶青不可能听信她的片面之词,要取得她的信任还要假以时日。一个在风尘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乞丐的话呢,只是南飞鸿今夜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让柳叶青相信自己,而是要她不得不留下自己。南飞鸿心知肚明自己的这些话听在柳叶青的耳朵里定是漏洞百出,但是她赌柳叶青在确定自己没有威胁之前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因为毕竟王建才刚刚离开,硕方市的市长深夜流连在大唐雅韵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就是两败俱伤。果不其然柳叶青说道:“那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兮兮的份上,就先留在这儿,可万一他们找上门来了,我也没办法!”说罢柳叶青对身边的侍从使了个颜色,侍从心领神会,对南飞鸿说:“跟我走吧!”
南飞鸿跟在侍从身后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来到一处院子,侍从将南飞鸿交给两个中年女人招呼,走之前特意嘱咐道:“这是咱们老板的客人,你们两个可得仔细招呼,先带她洗个热水澡吧,完了之后换身干净衣服,明儿你们两个带她到后厨帮忙,明白了吗?”这两个女人唯唯诺诺地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吴部长,您就放心吧,这么晚还让您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您快回去休息吧。”这吴部长是柳叶青跟前的红人,在大唐雅韵看来是颇有些地位的。
吴部长走后南飞鸿就被这两个女人带到了一处浴室,她们亲自除下了南飞鸿身上的衣物,拿着仪器在她的身上扫了半天,就连头发丝和脚指头都没放过,南飞鸿没有反抗,她知道这是她们的工作。见没有任何异样,两个女人彼此使了个眼色,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不好意思了,你快洗个热水澡吧,你许是吓着了,身子都凉透了,”又指着一旁的衣橱说:“那里面有干净衣服,姑娘洗完了就换上,你的这身就扔了吧。”南飞鸿泡在浴缸里,乖乖地点了点头,始终不曾吭声,颇像个受了气的小姑娘。
等那两个女人出去,南飞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夜冒险来这里总算是没白来。这几天她让麻六到处打听关于大唐雅韵的消息,终于打听到了王建专用的那个院子,就让麻六带着几个混混引开了门口的守卫,这才偷偷溜了进去,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柳叶青把自己留下来,被拐卖只不过是一个站不住脚的借口而已,真正的筹码是她在那个院子里看见了王建,柳叶青就不敢放她走。南飞鸿将头深深地埋在热水中,又抬起来,她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对柳叶青暗自佩服,她知道自己将要取信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柳叶青几句话,谈笑风生间就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去接受她的命运,就比如说她离开的时候说:“万一那些混混找上门来,我也没办法!”就只这句话,她是在告诉南飞鸿,万一她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信息,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天桥下的混混那么多!不过南飞鸿心想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