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集》槿枝

2、年少有你

　　我本就高傲一生，却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no.1

　　这么回想起来他似乎长得也没有多好看。

　　不过是小时候过家家，他用沾满沙泥的手牵住了我。

　　不过是躁动不安的教室里，他偷逃出来，趁着霞光满天，送给我一瓶橘子汽水。

　　不过是下雪的两万里，从乌鲁木齐到北京。

　　或许是回忆太多，才让年少的我一败涂地。

　　no.2

　　我收到了一本书。

　　是我先生帮我拿的。

　　他回来的时候顺带给我捎了一支花。

　　花上还有很多细小的虫子，我一一捻掉将它插进了客厅的花瓶里。

　　今天难得休息，我也懒得收屋，于是就趁着天色还好，翻开了那本书。

　　书是我高中最爱读的散文集，再回顾一遍也颇有感触。

　　当先生将灯拍开的时候，我的脖颈已经略感酸楚。

　　先生意欲夺书，我笑着推开了。

　　翻出书页里的书签夹住，却无意间看到了书签的背面。

　　是一排铅笔写下的小字，字的主人我认识了很多年。

　　沉默地合上书页，将书随手放在了桌上，先生带来的饭菜早已热好放在了桌上。

　　菜里有鱼，我吃得心满意足。

　　晚上和先生趁着晚风出门散步的时候不由感慨，时光留不住，岁月不等人。

　　no.3

　　我还是失眠了。

　　鼻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披着衣服坐了起来，拉亮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先生熟睡的面庞上给他渡上了一层岁月静好。

　　我一个人走到了阳台，拉开窗户，吹起了夜风。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回忆里的少年拿着冰镇的啤酒，在谢师宴上穿过几个圆桌与我的橘子汽水碰杯。

　　我的嘴唇刚沾上杯沿，他却早就一饮而尽，被同学揽着脖子去了别的桌。

　　“他喜欢你吗？”

　　女孩子们总是在这方面格外的关注，我低下头不敢说话。

　　杯子落在双膝上，沁出的水珠沾湿了裙摆。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的铁哥们，别多想啦！”

　　不清楚桌上是哪个男生回答了这个问题，马上就在大家的话题里翻了篇，但这句话却种在了我的心底。

　　“他喜欢我吗？”

　　no.4

　　工作总是很难捱。

　　刚和同事吵完架的我顶着堵塞的鼻子躲在了厕所里。

　　早收起了刚入职时的玻璃心，坐在马桶盖上的我也学会了如何摸鱼逃脱压力。

　　打开手机收到的却是他要结婚的消息。

　　“还以为他要单着一辈子呢！没想到终于结婚了啊！”

　　照片上的他笑得格外的开心，新娘也格外美丽。

　　「虽然过家家没意思，但我还是想让你当我的新娘。」

　　小朋友的话总是带着天真无邪的，他在那一边一心一意地堆着根据地却被小女孩们拉过来当新郎。

　　他在五个小女孩里面毫不犹豫选了我，说实话我是开心的。

　　“恭喜。”

　　回完消息我就合上了手机。

　　no.5

　　又被领导骂了一顿，鼻子塞，头晕。

　　no.6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初绽的花，开得都不如我家里的那一支好。

　　春不吝啬，藏于每一个角落。

　　只是天气有些回寒了，看到了街边的拉面馆，忍不住进去点了一碗汤面。

　　“小姑娘许久没来了。”

　　老板娘做的份量还是十分的足，又笑眯眯地给我加了两片牛肉。

　　“他今天怎么没陪着你来？”

　　老板娘温柔地问了一句。

　　“啊，谁？”

　　“那个不小心把汤面翻在你身上的小伙子啊？那个晚上实在是记忆犹新啊……”

　　「北京下雪了，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我……」

　　只能打一分钟的电话，他的最后一句话刚落下，电话就断了线。

　　我没办法打过去了，他那边总是限时。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再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是一个下雪天。

　　他喊我往下看。

　　或许是冬天的晚上，或许是因为已经很晚了，那时候只有那条街，那个电话亭亮着。

　　黑色的皮制行李箱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站在白色的灯光下，和雪亮成了一片。

　　我抬手露出了雪白的钻戒 。

　　“没有，我结婚了。”

　　no.7

　　或许是连着几天都没休息好被先生看了出来，他突然提议说去我的高中看看。

　　记忆里崭新的楼也爬上了绿叶，教室里面的课桌全都翻了新，或许是因为休假，大多以前的老师都不在学校，反倒是记忆里自己最讨厌的化学老师还在加班。

　　他已经很老了。

　　老得双鬓斑白。

　　他带着眼镜看了半晌才发现是我，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和我唠家常，反而是很愧疚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我高三的作业本。

　　“当时没发现压在我的教案下了，两年前才搬办公室才翻出来。”

　　“我认为，还是要给你才行，毕竟，也是一份回忆。”

　　我笑着接过，却没太把它当回事。

　　之后又在学校里逛了很久，呆到保安赶人的时才与先生一同回家。

　　回家后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先生很负责地去了厨房解决晚饭。

　　于是我兴致匆匆地翻开了作业。

　　很多东西我早已看不懂了，但一字一句都写出了我当年的认真。

　　不过这种些我是没耐心全部一页页翻完的，随手翻了两页，却是一张白色的纸张掉了下来，飘到了地上。

　　no.8

　　婚礼的视频是朋友传过来的，他笑得一脸憨厚，温柔地看着面前的新娘，用他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念出了告白誓词。

　　渐渐地，他与回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

　　我似乎看到了小四那年春天，他堆好的沙土婚房。

　　我似乎看到了高三那年夏天，晚风吹过天空的云。

　　我似乎看到了大二那年冬天，被雪积满的电话亭。

　　我似乎看到了相视而笑又害羞地低下头的他。

　　我看到了无数个他，跨越了时间，都汇成了一句话。

　　「很幸运遇见你，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