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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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之上，碧空之下，身骑神凤的宫篱与若尘遥遥相对，她没有废话，挥剑而去，在外人看来这一剑挥出后看不出任何威力，可若尘却能清晰感觉到汹涌而来的无形剑气与杀意。
剑势铺天盖地而来，若尘无法躲避，选择树起结界抵挡，然而结界只是缓冲，最终剑气冲破结界，击入若尘胸口。
这一招没有造成外伤，可他的五脏六腑已然碎裂，他捂住胸口直不起腰，但仍努力抬头冲宫篱笑了笑，轻声道：“你苏醒了。”
紧接着他缓缓直身，眼眸满是星光，勾唇道：“死而同穴，也不错吧？”
若尘分明已无再战之力，但他口中这句话让宫篱与祁瑞都寒毛倒立。果然，若尘不知何时拿出一把玄弓，弦上无矢，但他不知做了什么，凭空凝出一支银箭，朝宫篱射去。
祁瑞一眼认出那是被神后封印在不周山的凶器弑神弓，持弓者可凝元神为箭，箭矢会追逐目标而行，不见血则不休。一旦被箭矢所伤，哪怕是上仙，也会瞬间被消弭灵力，伤口不断变大变深，直至死亡。
弑神弓之事他只是偶然听到神后对神主提起过，怎么会到了若尘手中？若尘射完一箭后已耗尽所有元神，从空中坠下。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只等着攻离与他共赴黄泉。
那支银箭紧追在宫篱身后，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她试图强行摧毁此箭，但就算她用剑气将其打散，不一会儿散落的光点又会重新凝结成箭矢形状。
祁瑞略作思索，从空中朝若尘俯冲而下，以一个极为巧妙的角度引得银箭划上他的左臂。他以为银箭弑了神就会消失，但是箭矢竟然只是穿过若尘手臂而没有留下伤口，仍旧追着宫篱不放。
“该死，这种坏东西就应该直接毁掉，还封印什么！”祁瑞低骂。
宫篱亦紧皱眉头，她不怕死，但她不能如若尘之愿而死。她下意识握住拳头，手下不经意间抓住了几根绒羽，湿漉漉的有些黏腻。她松手摊开掌心，指间是暗红的血色……
任何武器都有威力的上限，此箭乃是若尘元神所化，她元神比若尘强上不少，如果她强行接下这招，说不定能消化掉箭矢威力。
说做就做，宫篱正想发话让祁瑞不用逃了，他却心领神会似地调转方向朝箭矢迎去。宫篱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神凤忽然消失，祁瑞化作原形出现在她面前。
“你应该不会掉下去吧？”他抓住她的手，打算如果她有掉下去的趋势，再用灵力送她下去。
宫篱已突破化灵境，自然不会坠落。可是她还没来及思考为什么他的身体此刻会微微颤抖，祁瑞便挺身以雷电之势往银箭迎去。
银箭不会伤害非其目标之人，就算祁瑞迎身上去也无法化解攻势。宫篱心里却莫名发慌，清楚意识到他多半是有备而去。
她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箭矢在祁瑞面前化作光点，待绕过挡路的人后，光点会继续凝成箭矢攻击宫篱。
祁瑞早有准备，立即在周身设上结界，不让任何光点逃匿。他控制着结界不断压缩，光点能跃动的范围随之缩小，直至最后，所有光点都被他封入体内。
充盈着若尘执念的光点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希望能挣脱出来继续完成任务。可这人竟不怕死地在体内燃起烈烈神火，就算光点再如何抵抗，它作为凶器所具备的力量还是慢慢被神火吞噬。
因与弑神之力对抗，祁瑞失去平衡坠向地面，但他一点都不担心。果然半道上他就感觉到有人接住了自己，稳住他的身形缓缓落地。
祁瑞勉强睁开眼，欢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掉下来。”
“你怎么回事？”宫篱的语气很冷，像是生气了。
身体内正邪两股力量对抗得正厉害，祁瑞重新合眼，手却紧紧握住了宫篱的，口中不住碎碎念：“不用担心，我是神凤，努努力是可以涅槃的。”
“就是不知道我们俩结侣仪式还能不能如期举行，你可别着急啊，我马上……马上就成功了。”
“虽然你很厉害，但我也是很可靠的，对吧？”
“我俩天造地设，结侣的时候，一定要让神主神后亲自化作原形给我们赐福。如果他们早点提防那若什么尘，你何至于吃这种苦。”
“唉……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有点疼……”
说着不讲话了，可在感觉到手背上滴上几点湿润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惊道：“你哭了啊？”
很快天空就告诉了他答案，暴雨来了。宫篱也不说设个结界，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淋雨，连带着他也被淋到了，雨滴落在她脸上，让祁瑞分不清她哭了还是没哭。
他来不及分辨更多，灵海内的巨痛让他很难分神去想些有的没的，他强撑着最后说了句：“带我回南鸿轩，地上太脏了。”
换了寻常女子，必然搬不动他，不过正因为他面前是宫篱，所以他能够放心地请她带自己回去。疼痛之余，他还暗自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么可靠的灵侣……
下一秒，宫篱的右手穿入他的腋下，左手勾上他的膝后窝，祁瑞本就涨红的脸更是如炸熟了的小龙虾一般，他稍微挣扎了两下：“你、你能不能背我回去？”
宫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如此挑剔，不过他毕竟是为了救她，她便依言照做了。
路过若尘时，她多看了一眼，本以为对方早该在绝望中一命呜呼了，没想到他的胸口还有轻微起伏。
她不觉皱眉，空出一只手拔剑朝其心口补了一刀，确认地上的人已无生息，方释怀离去。
祁瑞感觉到动静，问她怎么了，她只道是有垃圾挡路，此后祁瑞便不再出声了。
不是他不想说话，只是这会儿神火和弑神之力对峙得愈发厉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祁瑞彻底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意识与神火合一，努力压制弑神之力最后的挣扎。
次日，祁瑞仍处昏迷状态中，祁珀揽下了揭发花深派高层内幕的任务，宫篱想帮些忙，却插不上手，关于人心谋算之事，她做不来。
檀西受了伤，但自有祁珍照顾着，说是补偿让他做诱饵的事。汀兰和李钰两人没有受伤，天虞山上物产丰富，汀兰日日溜出去摘野果打林兽，李钰只能一步不离跟身后，以免出什么岔子。
没什么事的宫篱想趁此再巩固修为，不过不知为何，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那日忽然出现在她脑中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出现，而本该升仙的她，亦迟迟没有迎来每一位升仙灵师都要经历的通天劫。
闲下来的宫篱便成日紧锁眉头守在祁瑞床边，唯有如此，她心中的不安与焦躁才能平息些许。可他昏迷的时间越长，她就越难克制焦虑的情绪，期间甚至试过传输灵力让他少些痛苦，可属性不同，收效甚微。
这日，宫篱发现祁瑞的脸色稍微好了些，呼吸平稳不少，看着像是快好了。她让恒宝准备了新的衣裳和食物，备在房中。
到了午后，他还是躺着没动静，宫篱趁此静坐吐纳，补一补这几日落下的修行。谁料再睁眼时，床上好端端一个人竟然不见了！
宫篱连忙走过去查看，掀开棉被后被吓了一跳——他怎么又变成一只小凤凰了？！
此刻祁瑞也清醒过来，望见宫篱在他面前，下意识就想扑过去，然后察觉到了不对——为什么是“扑”？他应该紧紧抱住她以表思念才对啊！
左右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祁瑞差点没再昏过去，他怎么又变小了！这样还怎么举行结契仪式啊！
碍于宫篱在场，祁瑞也不好太失态，停在她肩头试探着问：“这几日你都守在这儿呀？”
第二次涅槃后，祁瑞不似初次那般只能啼语，想必是每次涅槃都会更强些。
宫篱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题，转身去桌面取了个水衡果，剥开外皮递到他嘴边，声音轻而沉：“这几日给你喂不下东西，饿了吧？”
稍微感知了自己的状态，祁瑞回答：“不饿啊，我状态还不错的，就是怎么又变不了人形……”不然准备准备，明天就能结契，遗憾死了！
“这可能是你涅槃后必经的途径吧，上次与你交.合完，我体内火元素应是转移到了你身上，事后诱发了神凤涅槃本能。”宫篱淡淡说着，仿若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难道不知神凤涅槃之后会如此表现吗？”
祁瑞的爪子不停在宫篱肩头按来按去，似乎有些难为情，小声啭啼道：“可能真的都这样吧，我之前也没涅槃过……”
也不知道下回和宫篱亲密接触时会不会被打回原形，但愿不会，不然也太丢脸了。
宫篱也在思索着什么，手里下意识剥开另一颗水衡果喂给他。祁瑞怔了怔，张口衔过汁水饱满的果子。
他暗戳戳走到宫篱颈窝卧下，又自顾自转移话题道：“天上那群神仙也不知在做什么，若尘下凡他们没阻止，现在若尘死了还没人来善后，那天道也是个徒有其名的，立下那么多规矩，怎么单单不管那若什么尘——”
话音未落，当初那个沧桑的声音同时在宫篱和祁瑞两人脑中响起：“尘缘已结，因果皆了，正是归来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