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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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纷扰都被隔绝，宫篱的意识凝于灵海中，周围灵力浓厚而精纯。虽然对方没有继续说话，但她知道那双眼睛还在。
她未曾睁眼，道：“你是谁？”
那声音继续道：“你本源灵力已回归，是时候想起一切了。”
随着话音落下，宫篱脑中轰然一声仿若是水库忽然开了阀，漫漫数万年记忆全都浮现上来。
最初的最初，世界混沌不明，她浑浑噩噩沉睡在天地间。某日，层云骤开，天地初明，她被阳光刺得睁开眼。
纵览八方，还有许多同她一样由天地精气孕育而成的生灵，美丑善恶者皆有之，因而纷争打斗亦不断。攻离处于其间很不适应，这世界太混乱也太吵闹。
又一日，有自称天道之子者寻到了她，希望她加入他的队伍，同他一起平乱止争。外界吵吵闹闹，她想继续沉睡也睡不着，况且时常有不长眼的打到她跟前来，因而她同意了加入对方。
因她是在攻离山醒来，又一直没给自己取个合适的名字，那些人便称她为攻离。不知过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在武力镇压下，世间秩序终于初具雏形。
攻离山安静下来了，她想回去继续安睡。可那时天道之子又说，他们乃天地后代，又平定了天下，对此界有大功，可即时飞升成仙，从此远离纷扰。
远离纷扰也挺好的，攻离便跟着一起去了上界。起初有不少上仙会来找她谈天喝酒，可她既不擅言辞，又不爱喝酒，慢慢来的人就少了。
唯有一个若尘上仙还频频来找她。攻离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都看不懂脸色，她对烹茶、弈棋、弹琴、观天象这些事都毫无兴趣，但他却总要拿这些事来扰她清眠。
好歹是当初并肩作战过的人，攻离亦不好说什么，烹茶时她一口一杯、弈棋时她随手点子、弹琴时她专心修行、观天象时她静坐打禅，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不讨喜了，可他还是毫不受影响。
终于有一日，攻离探索五行合一之法到了关键时刻，若尘上仙来找她说要带她去个很重要的地方。
她信了，中断修行跟过去，结果就是看到大片静谧又寻常的花海，蜂蝶在其间嗡嗡作响。攻离彻底抛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忍耐力，直截了当告诉他以后别来找自己。
“我不喜欢这些，况且你打扰我修行太久了。”
若尘怔了怔，抬指召出清风，花海成浪，浓郁的花香裹住了她的鼻端。他道：“怎么会不喜欢呢，这花海如此漂亮。”
漂亮，但她不喜欢，况且为了来这里，最关键的修行被打断了。攻离不想多言，转身想回去继续钻研招式，若尘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眼中燃着点点希冀与祈求。
“你喜欢什么花？我可以再种。”
攻离不由皱眉，这不是花的问题，她并非不喜欢娇娆鲜艳的事物，只是这个时机太糟糕了，而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太大，仿佛锁链般扣住了她的自由。
“我不喜欢花，松手。”
作为公认的实力强悍的上仙，攻离虽然费了点力气，但最后还是成功扯出了自己的手，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块。
明明她态度那么明确，攻离反而来得更加勤快，几乎日日都来，说些有的没的。攻离很苦恼，她不想待在上界了。
她决定和成为神主的天道之子说一说，能不能去凡间历几次劫，避避这个若尘。神主倒是同意了，可没几天神后偷偷告诉她，听说若尘也要去历劫。
……
攻离提着剑去了若尘的宫殿，起初见她首次来找自己，若尘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但听她面若冰霜说要与他决斗，若他输了，便永远不能再去找她，他的脸色变了。
若尘凝视攻离的视线很复杂，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挑战，不过不是当下，而是定了后日为决斗之期。
“你赢了，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我赢了，你和我结契。”他补充道。
攻离答应得很爽快，她睡不着的日子里全是修行，偶尔起兴才会分心去搞一些人间的食物来尝尝。总体而言，就算面前站着的是神主，她都有把握能赢。
若尘半信半疑地让她起誓，她当时太年轻，毫不犹豫对天道发了毒誓。
两日后，攻离终于明白若尘为什么这么顺从，敢情是他早就设好了陷阱等她往里面跳。最可恶的是，陷阱里的陷竟然是她最喜欢的银鱼干！
决斗那日，因着银鱼干里的药效，她的头昏昏沉沉，但强撑着还是能有一战之力的。抱着一定要甩掉他，说不定还能杀了他永绝后患的念头，攻离打得很凶猛。
若尘节节败退，脸色苍白，红着眼睛质问：“你若对我没有情意，为何日日与我谈笑，为何给我幻想？”
攻离气坏了，她不爱笑，更不可能天天对他笑！是他日日来找她，她碍于“战友”的身份才忍了他那么久。
攻离难得失去了从容，向来淡定的脸上出现怒色，破口骂道：“早知道你是这样自作多情又死缠烂打的人，我就是死也死在攻离山上不出来！”
“晚了，我算了算时辰，差不多了。”若尘似笑非笑，凝望着她的目光温柔而虚伪。
原来他方才一直在拖时间，攻离惊觉身体的不适进一步强化，她甚至连剑都快提不起了。攻离脸色骤然又沉了几度，就算她能在一刻钟内把毒素逼出，但若尘未必能让她等到这时候。
眼看他就要过来击倒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攻离当机立断纵身朝外飞去，若尘追着她一直到了堕仙台。一旦走入堕仙台的结界，那便要碎丹抽骨、降入轮回。
“你要违背天道誓言么？”若尘远远望着她，神色落寞，“你就这么不愿意与我结契么？”
攻离转身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令人厌恶，我绝不可能做你的灵侣。我不想做的事情，谁都不能强求。”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投身堕仙台，若尘站在结界外握紧拳头，从头至尾没有再听到她发出一点声音。堕仙的过程比十八酷刑还更痛苦，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违背他们俩的约定。
若尘垂着头，眉头满是愤怒与偏执。她要逃离，他偏要把她锁在身边。那样卓绝的景色，本就该只属于他。
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转世后发生的事，她投胎至云州某对寻常夫妇家中，成为一个除天赋比别人稍高外没其他不同的普通孩童宫篱，两年后她有了个妹妹。
妹妹名叫宫筱，长得纤弱，但乖巧可爱，十分喜欢粘着宫篱。掌门青霄将她掳走带回花深派时，便顺带将宫筱带回来了。
后面的内容宫篱是强迫自己冷静看完的。被带上花深派的还有几十个孩童，可强唤灵根后便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宫篱在最后关头才觉醒雷灵根。
此前因她已经唤灵，需戴上手环、碎了灵根后再重塑新灵根。几个长老先是试图用了其他办法刺激她碎灵重塑，不过都无法成功。
在大长老的提议下，他们将魔爪伸向成功唤灵、但并非腊月出生的宫筱。四岁的小姑娘血淋淋趴在她面前，小声唤她姐姐，死前还哽咽着说想回家。
强烈悲痛与愤怒下，因攻离玉本就是由她本源之力凝结而成，宫篱吸收玉石中的灵气后觉醒了罕见的雷灵根，且杂质接近于无。
她凭着本能对长老发起攻击，最后却屡屡被打趴在地。她又试着装乖，希望能骗过那些人，带她长大找到更好的时机了，便给妹妹报仇。
可几日后，所有内门弟子都被召到一块。包括宫篱在内的十几个孩童都被抹除了所有记忆，还被捏造了新的过去。
长到十五岁，宫篱按年龄来说是所有人口中的小师妹，但她修炼刻苦，实力是最出类拔萃的。尽管如此，出任务时众人还是习惯性地护着她。
日子没有平静太久，她在后山修炼时，听到派中禁地方向传来剧烈响动，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其他师兄师姐亦从不同地方赶来。
随后青霄掌门出现在众人面前，说禁地有大妖，因而动静这么响，但老祖宗已将大妖封印，只要不凑过去，便是安全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觉大师兄不见踪影，试图用金玲联系也联系不上。这时青霄掐了掐手指，神情凝重道：“不好，星晗他进去了！”
没等青霄劝阻，以歌音为首的几个弟子便冲进去要救自家大师兄，剩下的人也先后跟了过去。
他们个个都是举世难逢的天才，受惯了众人的追捧奉承，又没经过多少历练，根本没想过自己会遇上什么样的怪物。
归一炉化身的“大妖”刚刚将星晗吞下，结果又出现一堆少男少女。背后操纵归一炉的若尘稍作考虑，选择当下将这些人全部吞下——反正早晚都要这么做，低调些或张扬些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他唯一目的，就是找出转世的攻离，再把其他人被提炼出的灵根置入她体内，帮她早日铸成神丹。
那些小弟子再怎么强，也强不过神界数一数二的神器钦狓符与归一炉，只是他们抱作一团，有些不好操作。
还剩最后两个小弟子没吞下时，神主派人来巡查失踪的钦狓符的下落。
他看了眼角落里毫无动静的灵珠，只好暂缓计划，先将天庭卫忽悠过去。
死里逃生的宫篱和云帆事后昏迷多日，醒过来便见青霄眼含泪光，说幸好六位长老及时赶到，加上所有弟子的拼死搏斗，大妖终于被彻底镇压了。
宫篱还想继续往下看，想弄清楚自己到底被瞒了多少事。可是心头一阵猛悸，她下意识睁开眼往前扫去。
在祁珀软硬兼施的劝解下，其他人都识相地回去了，唯有若尘还在和祁瑞缠斗。若尘此时遍体鳞伤，脸上大半都被血污沾染。祁瑞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心口受了一掌，差点坠地，幸好他及时化作原形又扇翅飞了起来。
感知到宫篱的视线投来，祁瑞精神一振，身上的痛苦顿时消散不少，不待他继续反攻，宫篱遥遥唤道：“飞到这里来。”
祁瑞老老实实飞过去，宫篱二话不说坐到他的脊背上，声音虽轻但寒若极地之冰：“带我过去，我要杀了他。”
祁瑞自无不依，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宫篱别发现他掉了几个指甲，更不能嫌弃他因伤口渗血而黏作一团的羽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狼狈失仪，如果宫篱嫌弃他脏，那他就再也不要给她坐了！他心里忐忑难安，载着宫篱与若尘迎面对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