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石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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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宫篱与祁瑞前往城外某个村落祓除了两只厄兽，回来洗漱后已至夜半。床帷垂下，宫篱睡熟了，凤鸟蜷在她的腰侧，身体随着呼吸有律起伏。
忽然窗外劈里啪啦下起大雨，天边有隐隐雷鸣。祁瑞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宫篱依旧气息平缓。
祁瑞施了个术法隔绝外界噪音，这会儿却睡不着了，他小心翼翼站起来，走到宫篱的枕边卧下，安安静静望着她的侧颜。
不知多久，祁瑞发现她的眉头轻皱，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没多考虑就展开翅膀覆在宫篱额上，回忆起自己之前看过的安神助眠的术法，将灵力一点点注入她的体内，这样或许能让她做些美梦——说不准她会梦见自己。
祁瑞想着想着就觉得双颊有点发烫，施完法赶紧把翅膀收回来，又呆呆望了宫篱不知多久，他才朦朦胧胧入了梦。
几乎是祁瑞睡着的瞬间，宫篱便张开了眼睛。下雨时她隐约有察觉雷声，知道没有危险因而并不在意。祁瑞挪动位置时她也只以为他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宫篱则依旧半睡半醒地躺着。
直到感受到他久久未曾移开的目光，她才觉得困惑，大半夜不睡觉看她做什么？
接下来他竟然直接将翅膀覆上了她的前额，柔软温和的灵力随之流入。若非她极力保持清醒，在此灵力作用下，必然会沉沉昏睡过去。
她原以为祁瑞是失眠了，思量着是起来问问他怎么了，还是继续躺着等下一轮睡意上来，不想很快他又睡着了。
于是宫篱撑起上半身，将散下的长发撩到身后，想看看半夜盯着人瞧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结果让她惊讶的是，眼前没有乖巧卧眠的凤鸟，只有一个蜷缩酣睡的少年。
许久不曾见到祁瑞人形，她有些失神。少年身披流光溢彩的宽大纱衣，身上肌肤被衬得更加白皙，双唇形薄而色浅，但微微勾起的弧度显出几分纯良。
不知何故，他一头蜷曲长发此时是偏棕的暗红色，让她联想到祁瑞原形时的那两根细羽。睫毛仍旧是纤长浓密的，只是也偏棕红，看着奇特，同时别具魅惑。如果睁开眼来，不知他的瞳孔是什么颜色。
好在他们是在石城，当地人也有天生红发的，否则他这个模样还怎么遮掩身份？
宫篱没有失神太久，给祁瑞盖好被子后便重新睡下。趁人睡着时偷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他刚刚怎么就看了这么久……
次日宫篱是被某种扑腾的动静闹醒的，她坐起身来，身侧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她顺手掀开被子，凤鸟状态的祁瑞从中迅速飞出，喘着气道：“我怎么会钻到被窝里，差点闷死了！”
他又变回了原形，只是没有那两根长羽，宫篱见他回过气来了，解释道：“凌晨时见你恢复人形，我便帮你盖了点被子。”
他能变人形了？！祁瑞喜上心头，连忙催动灵力化形，但怎么也不能成功。
不过他也不沮丧，还挺开心地说道：“看来我就快突破了，彻底突破后肯定就能自如切换形态。”
“嗯，恭喜。”宫篱翻身下床，打算换衣洗漱。
虽为此时为本体，祁瑞也十分重视个人卫生，待外面的小童帮忙端好热水后，他站在木盆边沿开始洗漱梳羽。
今日要去韩炼的铺子里取剑，之后便继续往昆仑山去。
看到崭新的斩微剑时，宫篱恍神片刻，从满脸得意的韩炼手中捧过自己的佩剑。
“虽然时间赶，但看在你诚意足的份上，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好料都用上了，保准它削铁如泥，遇魔杀魔，见鬼驱鬼。”
她缓缓拔剑出鞘，清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雪似的剑身倒映出她微缩的瞳孔，虽然和以前相比有些不同，但她在见到它全貌的第一刻，就仿佛能与之感应。
“以后不会断了？”宫篱插回斩微剑，抬眼问韩炼。
见惯风浪的韩炼触上这目光，也不由认真几分，答道：“那是不可能的，凡世间之物最后都免不了消亡的宿命——”
顿时宫篱的视线冷彻几分，韩炼忙把剩下的话说完：“但也有快慢之分，我给你重铸过的这把剑，上能斩青云之龙凤，下能劈黄泉之魑魅，若不遇到一等一的劲敌，那是绝对不可能断的。”
此时祁瑞忽然插嘴道：“你说错了，九天龙凤护佑宫篱还来不及，她根本无需与之作对！”
“举个例子而已嘛！”韩炼的注意力转到祁瑞身上，端详几秒，笑道，“小家伙你如此不寻常，跟着个雷灵师如何激发潜力？可想过挑个合适的水灵师？”
此语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祁瑞正要回呛，宫篱的手心已覆上他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冲动。
“这是我的灵兽，韩大师总不至于和后辈抢东西吧。”她的神色愈发寒肃，继续道，“既然你说重铸后的斩微厉害非常，那我当下试试如何？”
面前的姑娘自称后辈，但韩炼知道论实力而言他未必能压过她，因而铸剑时也格外认真，只想借此让她多少欠自己些人情。既然她珍爱那只灵兽，韩炼也就不打它的注意了。
他将宫篱带到自己炼器时待着的空旷后院，指了指堆在院子里的那些石头，道：“这些都是我炼器时用到的料子，样样坚硬异常。”
说着他随手捡起一把大刀，用力砍向其中一块石料，铿锵巨响后，大刀应声而断，石料上却只有浅浅刀痕。
宫篱随即拔出斩微朝同一块石料挥去，只觉风动，石料中间出现一道细缝，随着轰然之声，石料一分为二倒向地面。
“而且这斩微的妙处还不仅如此。”韩炼继续解说，希望能彻底消除方才的不快，“这把剑斩杀比自身弱小之物时，只是把好剑；但若使用得当，能让其斩断比自身更强之物，则可通过此剑吸取对方灵力为己所用，可谓遇强则强，冠世无双啊！”
这对宫篱而言是好事，她要对付的人，目前几乎个个都比她强。她环视四周，希望能找个试试这一能力的对象，韩炼从她的目光里察觉到她的意图。
“我把最好的料都给你用了，这里其他的料都不如斩微，你且日后再试。”韩炼见她神色没有松动几分，又道，“你总不能拿着这把剑来砍我吧？！”
宫篱自然不会如此，只是……她的视线停在院角一块赭红色石料之上，莫名觉得有股吸力引得她移不开眼。
“那是什么？”宫篱指向那块石料，如果可以，她想买下来。
顺着方向望去，韩炼怔了怔，无奈道：“这东西倒能让你试一试，是我十来年前在昆仑山捡来的料子，但怎么也炼不化，我陆续给城中其他金灵师看了，都说无能为力。若你能把它劈开，也是桩缘分。”
没有犹豫，宫篱走到那块石头跟前，拔剑挥去，斩微剑身轻而易举地剖石而下，刺眼白光从石缝之间迸开，祁瑞与韩炼皆忍不住闭了眼。
宫篱却觉得这白光甚是温柔，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斩微剑流入她的体内，而她的灵根丝毫不觉排斥，仿若这股灵力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良久光芒散去，宫篱还有些恍惚，先前她在赶路之时不忘勤奋修炼，还只是化灵境低阶，而吸收这股灵力之后，境界竟直抵化灵境高阶，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突破化灵境入了悟灵境，相当于成道升天，位列仙班。入了仙界便难以再下凡尘，届时她如何去寻掌门问清根底？思及此事，她愣是封住不断飞涨的灵力，强行让灵力停在化灵境高阶境界。
灵根阵阵胀痛，灵海内更是翻腾汹涌，丹田处有股热气逆流而上，一丝血腥涌上舌尖，从她的唇角淌下，她对外界的感知正慢慢消失。
“你怎么了？！”祁瑞睁开眼后被宫篱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都没意识到自己惊慌间化作了人形，扶住宫篱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就要给她输送灵力。
幸好韩炼反应及时并制止了祁瑞的行为，他脸上满是严肃：“她恐怕是吸收了这石头里的灵力，一时承受不住，若你再输灵力过去，只会雪上加霜。”
祁瑞霎时红了眼眶，冲韩炼怒道：“快说该怎么办，不然我饶不了你！”他不是没见过宫篱昏迷的模样，但只会一次比一次心疼焦灼。
韩炼暗自庆幸宫篱没有同意把鸟儿送给自己，想不到这灵兽能化形，还是个长相俊俏脾气暴躁的少年，如果他真把它当礼物送给了妻子，那可就完了！
“你说不说！”祁瑞腾出一只手揪住韩炼的衣襟，浑身的灵气都被调动，周围的空气炽热躁动。
韩炼识相地没有反抗，解释道：“什么都不用做，等她消化一阵子就好啦，不碍事的，你别着急，免得影响了宫姑娘。”
岂非不碍事，对她而言还是件大好事！韩炼心里是既悔又恨，悔不该轻易同意让宫篱去劈那石头，恨没有自己拿着斩微先往那石头上试一试，这下全便宜了别人。
可宫篱经此一举实力大涨，她身侧的红发少年看着也不像是好惹的，韩炼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没多久，宫篱终于将体内暴动灵气驯服安抚下来，她恢复神识，抬手想抹掉唇角的血——她记得自己是吐了点血。
擦拭过后指端却光洁如初，不见血痕。宫篱下意识望向祁瑞的两个衣袖，果然，其中一个袖角沾上了斑斑血迹。
他的衣服那么华丽，也不知沾血后好不好处理。宫篱想着不相干的事，见她恢复意识的祁瑞却喜极而泣，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到她现在正不舒服，旋即卸下臂弯的力道，只将她虚虚搂住。
“我没事。”宫篱回答。除了灵根还隐隐作痛，她不觉得有其他问题，甚至于她的实力还提升了一大阶。
祁瑞依旧抱着她不肯放，闷闷道：“但我被吓到了。”
宫篱心下一动，这沙哑低沉的鼻音——祁瑞总不会是哭了吧？就为了她，为了这点小事，就哭了？
心里想着，宫篱口中也问了出来：“你哭了？”
“怎么可能！”
宫篱又道：“你被吓哭了？”
祁瑞气得差点不想抱她，右手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下，低吼道：“我怎么可能被吓哭！还不是因为太担心你了！你都吐血了知不知道！”
那点血算什么，她微微勾唇，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调侃语气说道：“原来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哭了。”
祁瑞这才知道自己中了她的套，然而他堂堂九天神凤，怎么可能当众轻易落泪，他趁着宫篱看不到，用袖子抹了抹眼，恼道：“我说了我没哭！”
“我作证，他没哭。”韩炼实在忍不住打断二人的打情骂俏，说道，“既然醒了，最好及时去医馆拿些安神的药，早些休息。”
反正石料已经赔出去了，韩炼自我开导一番也就想开了，不如趁此机会和宫篱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经韩炼提醒，恢复人形的祁瑞当即将宫篱拦腰横抱，错愕间宫篱赶紧反应过来又从他怀中跳下，愣是不愿意让他抱着去医馆。
“我没事。别太惹人注目。”宫篱保持着脸上的镇定。
无法，祁瑞只好放弃最初的念头，改为扶着宫篱往外走。其实宫篱认为自己可以正常行走，不过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任他揽着自己的后背，二人并肩前往医馆。
他们离开不久，韩炼蹲在后院默默研究剩下的石料中还有没有未被完全吸收的灵力，能不能铸炼其他灵器，忽然听到前堂小厮说有人来找。
韩炼到了前堂，只见一黑衣少年正站在满柜灵器前思索着什么，察觉来了人，方转过身来，客气又疏离地问道：“请问今日是否有个叫宫篱的雷灵师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石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