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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拜师 吴昭立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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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吴昭一早便带着盼儿租了牛车往南山赶去,前日回到家中,他们姐弟二人很是筹谋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了用她在麓山学院结业时候的文章做拜山文章。
而后两人又就山上怎样回答南山居士的问题做了许久的准备和模拟,如今吴昭觉着自己应当是准备充分了。
不过南山离城中不近,上山又必须步行,对于吴昭和盼儿两个女子而言,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南山居的仆从将引入南山居的二进院子的花厅之时,吴昭恰好看到屋内的时漏到了巳时正。
“四爷,这位吴举人是来拜访先生的。”
吴昭进厅便瞧见上首案前坐着的是位极年轻的男子,清俊隽永气质温润,只是眉宇之间似乎有些许郁气,听到仆从唤他四爷,想来应该是南山居士的弟子,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是他在此,而约他前来的南山居士又不知去了何处。
那男子抬眼细细打量了一圈吴昭后方才开口,“你便是湖湘道的举子吴昭?”
吴昭虽不知为何是这位四爷在此,不过既然他知晓她的姓名又得南山居的仆从敬崇,想来是与南山居士关系匪浅且也得了南山居士吩咐的,她今日本就是为了拜师而来,即便这会未曾见到南山居士,也还是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正是,学生湖湘道吴昭,未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韩之衍,南山居士四弟子。”
国姓,吴昭细细思索了下自己知晓的皇室宗亲中的贵人名姓,并不曾听说过一个唤做韩之衍的,或许是个未曾入仕又不受重视的宗亲吧,且同为宗亲,他能够拜入南山居士门下也不为奇。
“见过韩公子,不知居士何在?”
“先生今日有要事,便让我在此等你,你若不急今日便可留宿山上,等明日先生与你详谈后再下山,若是今日要下山,便可将文章留下,先生瞧过后再与你去信。”
咯噔一下,吴昭的心慢慢的下坠,她不知南山居士如今是真的有事还是对她的考验。
若她是男子,那么便可毫不犹豫的在山上留宿一晚,可她是女子,就刚刚这一路走来便可知晓这山上怕是无侍女仆妇,所有的仆从皆是男子。同时南山居士座下她也从未听说收过女弟子,想来应当也都是男子。
身为女子,虽然从她进学确定走科举之路开始她便将自己当做男子一般看待,同时也未曾想过要留什么闺誉美名嫁人,可是独自一人外宿陌生地方毕竟不同,若是她成了南山居士的弟子此事自然无碍,可若是未曾拜师成功,那么此事传出去她日后婚嫁只怕更加不易。
如果说这便是南山居士对她的考验的话,确然是蛇打七寸了。她虽然早已确定是要走仕途重振吴家门庭从而不在意日后婚嫁的,但是作为吴家七房承嗣女她却不得不将自己的婚嫁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韩之衍见吴昭半天未曾回复便道:“可是有不便?”
吴昭咬了咬牙,终归还是做出了决定,“在下此次前来便是想要拜访居士,若是未曾见到居士便下山终归有些不甘,只是今日出门并未与家中交代需要外宿,不知可否请贵居派人下山前往翰林院通知舍弟在下今日不归一事。”
韩之衍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惊异与激赏,不过很快便敛去了,是以吴昭并不确定是否是她看错了。
“自然,”韩之衍对着带吴昭进来的仆从吩咐道:“安排人下山去给吴翰林送信。”
而后又对吴昭道:“吴举人这一路辛苦了,不知可需先休息片刻。”
吴昭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重新思索一下,便应下了。
南山居的仆从将吴昭主仆二人带到后山腰的一个院子的客房休憩,吴昭这才知道原来南山后山还有一个山谷,而这山谷里掩映着亭台楼阁,显然是个极大的庄园,瞧着南山居这布置,想来山谷中的这些院落也是属于南山居的。
原本她以为南山居士隐居南山之上,不过几栋草屋竹楼,如此方才与那些青史留名的名士大儒相匹配。不过如今瞧来这南山居虽然在南山山顶之上不过小院二进,可后山腰与山谷的院落加起来却是如同一座山庄一般,甚至可能比京中的一些世家大族或是王府的府邸还要大一些。
这般瞧来南山居士虽然是隐居山野,但是宗室贵亲的身份带来的尊荣依旧还是在的,他不过是未曾在朝中领职,但是国公该有的尊荣享受即便是在山野之中依旧不曾改变。
不过这样的情况于吴昭而言并不是坏事,若是她真的能够成为南山居的弟子,那么南山居士的身份在京中宗亲之中越尊崇,对她日后入仕便越有帮助。
午膳是南山居的仆从直接送到客房中来的,一直到日落时分,方才有南山居的仆从过来引她去往前院拜见南山居士。
这一次相见的地点不再是花厅,而是前院的书房,吴昭到的时候南山居士和韩之衍已经在了,南山居士坐在上首,韩之衍在其左侧入座,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人,那仆从引了吴昭过来便在门口驻足,吴昭见状便也让盼儿留在了门外,而后独自进屋。
“学生吴昭见过居士。”
“不必多礼,请坐。”
吴昭在右侧恭敬的落座,身姿挺拔端正,心底却是有些打鼓,刚刚她借着行礼问好的时机瞧了上首的南山居士两眼,今日的南山居士与两日前见到的温和模样不同,似乎眉眼间也是有些许阴郁的,而如今坐在她对面的韩之衍亦是如此,这般行状实在是让她无法安心。
南山居士踌躇了一下方才开口,“吴姑娘。”
新朝虽然给了女子和男子一样入朝为官的权利,但毕竟女子出来抛头露面的还是少数,是以如今尚未对女子生员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吴昭想着南山居士定然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居士唤学生阿昭便可。”
“阿昭,你为何要入南山居,我想听实话。”
吴昭有些愕然,完全不曾想到南山居士会这般直白的问她,更是让她无法掩藏。
她为何要拜入南山居,自然是有许多考量,而这些考量中有许多都是功利的,为了日后她和温言的仕途的,这些话她如果真的直接告知,作为一个不喜权势而隐居山野的名士大儒是否会直接就将其否定?
可如果不说实话,且不说她能否在南山居士这般智慧的人面前说谎而不被拆穿,便是她真的有幸拜在南山居士名下,日后她想要借助南山居士的名望入仕之时还是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若是南山居士以师道让她放弃她又该如何。
南山居士似乎也知道他提出的问题并不好作答,是以在吴昭沉思之时也未曾催促,只是端着茶杯悠然的品尝。
吴昭心思百转,不过片刻便湿了内衫,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不过一瞬,她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学生想要拜入居士门下是慕居士之名,想向居士习琴棋书画权谋兵法。”
南山居士抬眸轻笑,“你之前在麓山书院入学难道先生未曾教授你琴棋书画?你既是为了后年春闱而来,便应当进明正书院,我未曾参加过科举,亦不会教授科举文章。”
吴昭抬眸瞧了眼南山居士,恰好看到了他嘴角的笑纹便立即慌忙的掩下眸子,越发恭谨的道:“学生并非为学科举文章而来,学生在麓山书院三年,已经将科举所需儒学典籍烂熟于心,是以学生并不为后年春闱而忧心。”
吴昭抿了抿唇,压制住自己不断上升的慌乱,稳住声音继续道:“梅城吴家,在那场变故尚未发生之时是湖湘道数得上的书香门第,可一场变故便就此碾落成泥,即便十八年前沉冤昭雪,吴家也早已伤了根本与其他商户农家无异。
学生自幼常听家中长辈说起当年吴家风光,说起曾祖父当年风采,是以学生从入学之时起便下定决心,定要让梅城吴家重振门庭,要成为一个像曾祖父那般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的名士。
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文采风流的才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没落了的人家培养的出的,即便我与温言自小便极勤奋,也不过是能够做到将四书五经通读,琴棋书画都不过是在学堂中方能习得一二。想要钻研细究不过是做梦罢了。即便在麓山书院三年,学生也不过是通了些许皮毛,可比起那些大家出身的子弟,学生比不过人家一二。
以学生如今的底子,日后入朝为官,只怕是要坠了先祖之名。是以此次进京,虽是为了后年春闱,但学生自负以学生如今之能应对后年春闱定然不成问题,是以学生想要拜入先生门下,求先生教授学生琴棋书画四艺。
同时学生既然想要重振吴家门庭,日后入仕也是有着几分抱负的,可受眼界经历所困,学生不敢妄断日后便能在朝野之中谋求一席之地,居士出身宗亲,见识广博,学生便想向先生学习权谋兵法,同时也想借先生之名为日后入仕谋求助力。”
将这一长篇的话说完,吴昭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如今她这便是将自己的心思完完全全的摆在了南山居士面前,若是他觉着她太过功利,那么自然不会收下她这样的一个弟子。
不过她并不后悔,她本就是为了这两个目的方才将南山居士定为其拜师首选,即便是最后南山居士未曾同意收她入门,她依旧还是要为着自己的这个目标继续前行,是以不过是将自己的野心告知了一个退隐山林的名士,便是被鄙夷了又如何。
“我前日让你带一篇你自己的文章过来,可带了。”
南山居士的开口让屋内凝滞的气氛重新开始流动,吴昭轻缓的舒了口气,既然先生还愿意看她的文章,那么便是没有鄙薄她的野心。
“回先生的话,带了的。”说完吴昭便将随身带着的文章递了上去。
半晌,就在吴昭又有些不确定坐不住的时候南山居士终于开口了,“南山居弟子平素都是住在山上,一年半载的方才可以下山一次,你可耐得住这山林孤寂。”
这便是愿意收她了,吴昭狂喜,猛然抬头一双欣喜透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南山居士,开口,声音略有些哑然,“先生是愿意收学生了,学生不喜繁华,愿在山中听候先生教诲。”
南山居士嘴角弯弯,眼底透着些许柔光,“如此你明日下山后便收拾下,五日内上山拜师便是。”
吴昭立即起身,对着南山居士深深一揖,“学生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你先回去休息,等下次山上在行拜师礼便是,老夫先前收过四个弟子,你是第五个,日后便是南山居的五姑娘了。”
等到吴昭离开之后南山居士方才看向从吴昭进来之后便一言未发的韩之衍,“之衍,你瞧着这丫头如何?”
韩之衍目光沉沉,“此女绝非池中之物。”而后有些许不解的问道:“先生一生躲避麻烦,如今为何要收这样一个瞧着便知其麻烦的女子入门?”
南山居士笑意不变,“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不是我们躲避麻烦便能躲得过的。”
韩之衍低头看向自己垂着的右手,而后苦笑,“是学生让先生费心了。”
“外戚势大并非好事,如今你只能蛰伏避其锋芒,但总需要有人帮你对付邪祟,这丫头虽野心勃勃但目光清正坚定,日后定然能成为你的好帮手。”
“学生明白。”
书房中后续的对话吴昭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如今尚且沉静在拜入南山居的喜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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