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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逢 “庭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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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昨儿个晚上我约你一同用膳你怎的没有来。”曹珲庭满是笑意的上前走到坐在桂花树下石凳上的吴昭面前,轻轻替她捡起落在发间的桂花。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吴昭抬头,脸色平淡,眼睛却如同被洗过一般,清澈黝黑却看不见底。
曹珲庭一眼便瞧出了吴昭的一样,忙问道:“怎的了,可是昨日发生了什么,去你表姊那不开心了?”
吴昭起身,而后目光通过曹珲庭的肩膀看向远方的天空,“庭郎,我昨日在表姊那听闻湖湘道转运使姓曹。”
曹珲庭一愣,而后讪讪一笑,“阿昭你知道了呀,我并非故意隐瞒你我的身份,只是觉着我在书院读书与我父亲是什么官职并无关系,所以便没有特意说。”
吴昭嘴角轻扬,眼底却看不到笑意,“我晓得,没有怪你的意思。”
曹珲庭松了口气,上前用双手扶住吴昭的双肩,而后俯身与吴昭对视,“阿昭,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你只要知道我心悦你就好。”
吴昭嘴角越发上扬,眼睛也终于从远方的天空落到了曹珲庭身上,“我知道。”
曹珲庭心下总算是完全放松下来,他将吴昭一带纳入自己怀中,“你明白就好,刚刚瞧你这模样,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吴昭也就这般让曹珲庭抱着,“庭郎,我听闻信国公也是姓曹。”
“那是我祖父。”
“我还听闻,曹转运使的夫人出自宗亲。”
“恩,我外祖母是华阳长公主。”
曹廷辉答完之后惊觉异常,忙放开吴昭,方才发现吴昭如今还是刚刚他瞧见的那般面色平静,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丝毫以往与他亲昵之时的羞怯喜意。
“阿昭,你别吓我,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觉着出身家世都不过是附庸,并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吴昭侧头,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晶莹,“那庭郎觉得什么重要,俗话说门当户对,我一介平民,家中不过薄有祖产,庭郎却是国公府的公子,长公主的外孙,庭郎觉得我可能高攀?”
曹珲庭瞬间慌乱,吴昭问的正是他一直以来不敢去直面的问题,从他喜欢上吴昭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每当母亲说起他的亲事,他都以学业未成推掉了,并非真的就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取功名之后再想自己的婚事,而是他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让父母不生气吴昭不委屈。
原本他想着再拖一拖,等到吴昭有了功名中了举人甚至是中了进士,或许到时候再让家人知道阻碍会小些。
“阿,阿昭,我知道我不该瞒你,但是你要相信我真的是认真的,门当户对确然是重要的,但是两情相悦也同样重要,我虽是国公府的嫡出,但是并非长子,日后并非我承爵,若是我坚持,我家里人定然会同意的。”
“同意什么,同意你娶我,还是同意你纳我?”吴昭语气越发冷静。
曹珲庭眼底闪过一丝躲闪和歉意,“我知道阿昭你不同一般女子,也并不屑于荣华富贵,所以我并不想委屈你,可是我的婚事,并非我父母可以做主,但只要我们坚持,只要我们努力学习考取功名,我祖父与外祖母看到我们的努力和你的优秀之后定然会愿意让你嫁给我的。”
“嫁?”吴昭嘴角的笑意冷了,“只怕是纳吧。”
曹珲庭完全不敢再看吴昭的眼睛,只低着头道:“阿昭,即便是有别人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此生我只心悦你一人,”
吴昭眼角划过一行清泪,虽然心里早已经知道答案,早有准备,可是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痛。
“庭郎,”吴昭温柔的唤着,可曹珲庭完全不敢抬眼去看吴昭的眼睛,“我们散了吧。”
曹珲庭猝然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一把拉住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吴昭,开口,声音已经哑然,“阿昭,你怎么能就这样放弃,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会想法子让我家中认可你的,我会护你,你怎能就这般轻易放弃。”
吴昭用力挣了挣,却没有挣开曹珲庭的手,她苦笑,身体却绷得僵直,“曹兄,吴家虽然没落,但吴家家训有云,吴家男儿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吴家女子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若有违背,逐出宗族。”更何况我的身份本就不该存有嫁人之心,后面的一句吴昭吞没在口中,这无用的话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呢。
曹珲庭猝然失力,握着吴昭手腕的手颓然放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悲伤之中。
吴昭得了自由终是抬脚离开。
“阿昭。”曹珲庭开口,低沉黯哑。
吴昭的脚步顿了顿,终是继续离开。
吴昭的怔然,曹珲庭的失态自然是没有逃过这满屋子的人的眼睛。
“珲庭识得阿昭。”韩之衍淡然开口,将满屋子的好奇和猜疑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吴昭回神,刚刚那弹指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湘州,不过韩之衍的声音让她从旧事中醒悟,她如今身在宁王府,她今日是跟随宁王世子来见着京中宗亲勋贵圈的青年才俊,与他们结交,为日后的仕途做准备,她现在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去沉湎往事,更不允许在这种时候给别人误会揣测的机会。
吴昭对着曹珲庭躬身一揖,“曹兄,好久不见。”
韩之衍目光收回到吴昭身上,见她面色平淡,既无见到老友的欣喜,也没有了刚刚的怔然,心底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吴昭与曹珲庭之间有过什么,但是显然只怕交情匪浅,不然曹珲庭不会这般失态,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珲庭之前曾在湖湘道求学数年,莫不是也在麓山书院,与阿昭是同窗?”
韩之衍的问话让从见到吴昭进来便未曾淡然过的曹珲庭从自己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也是这才发现,这会无数打量的目光正投注在他的身上,而那个从出现便牵引了他所有心神的姑娘,此时却是平和淡漠的看着他。
曹珲庭心中一痛,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吴昭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也不知道吴昭为何会和韩之衍一起出现,甚至穿着韩之衍的裘服,但是他知道,这会这满屋子的人精都正瞧着他,若是他继续放任自己的情绪,那么明天必然会成为满京城的谈资,他自是无所畏惧,可是阿昭是女子,他不能让她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正是,我当年在湘州之时曾与阿昭同窗两年,未曾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阿昭怎的与十七表舅一同前来?”
曹珲庭稍微为自己的失态做了个解释,只是有多少人相信便不可而知了。
吴昭恍然,倒是她自己之前忽略了,曹珲庭是华阳长公主的外孙,华阳长公主和宁王爷是异母姐弟,韩之衍可不就是曹珲庭嫡亲的表舅嘛。
自从曹珲庭离开之后她便直接将这个人封存在脑海深处,再不思量,竟然也就此忘记了他的身份,没有思虑到当她和韩之衍绑定在一起之后,再见到他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韩之衍示意吴昭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来,而后方才开口道:“阿昭拜入了先生门下,如今是我师妹,明年春闱她有意下场,便随我回了府中,今儿个难得你们都在,我便叫她过来与你们都见见。”
“学生吴昭这厢有礼了。”吴昭对着阁中众人一揖。
“原是南山居士的弟子,那该是我们问礼才是。”一身着绯色衣袍的公子笑嘻嘻的接过话茬,说着便给吴昭回了一礼,“在下韩兆钦,见过阿昭姑娘。”
姓韩,宗室子弟,吴昭自然不敢真的大剌剌的接受他的问题,忙侧身躲过,“韩兄多礼了。”
韩兆钦哈哈大笑,“阿昭姑娘还是唤我兆钦兄吧,若是唤韩兄,只怕这屋里好些个都要应了。”
吴昭会意,“兆钦兄唤我吴昭即可。”
“说来,珲庭与阿昭姑娘是同窗,阿昭姑娘如今又是之衍的师妹,日后这辈分可怎么论?”韩兆钦对着韩之衍一阵挤眉弄眼,而后大笑。
吴昭有些局促,这个问题并不好作答。
曹珲庭作为小辈,这个时候其实应该他做个玩笑将这个事情岔过去,但是他并不愿将吴昭捧到与韩之衍一个辈分上,虽然说从吴昭拜入南山居之时开始,严格来论吴昭便已经成了他的长辈了。
“都是同窗便做同辈称呼便是,便是要改换称呼也等日后需要改换之时再说。”韩之衍淡淡的将话题揭过,但是似乎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屋里的人看向他和吴昭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吴昭强忍住想要侧头去看韩之衍的冲动,他可知道他这一句话会有多大的引导之意,虽然她同意了做他的挡箭牌,但是之前他们所有的事情都是误导别人去猜测,但是从未给过引导性话语,如今韩之衍这话岂止是引导,简直就和直说差不多了,况且还是在曹珲庭面前。
曹珲庭闻言直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吴昭,眼中的情绪让吴昭不敢直视,只能垂眸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