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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晓 微微的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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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火光钻进即将合拢的眼皮,模糊的意识在火光下恢复了一些,看清了那是烛光,随后又落入沉沉的黑暗,脑海里全是破碎的梦:
站在屋内,像在等什么人……门外停了一架马车,走进来一个人,一股强烈的情感涌现,情不自禁地冲了上去——是父亲!他的脸上挂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股深深的无力,然后在这些表情中生生挤出了一张笑脸。
……
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一切都好熟悉,又都和记忆里不一样,眼前站着一个男人,厉声说着话:
“他痴心妄想!祖上传下的配方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可是……”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性格你应该清楚,我绝不妥协!”
……
猛烈的震动在身体间传动,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一个点一个点的光弱弱地漏进来,耳边是车轮碾碎落叶和树枝、树叶在风中晃动的声音。突然一个剧烈的震动,一切重归黑暗……
寂静的夜色里,街道空无一人,连鸟的鸣叫都消失在了黑夜里。一阵突然的敲门声撕破了寂静,在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门打开了,从门内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支蜡烛。一个衙役站在门外,手里的灯笼模糊地照出了头顶的几个字:百芝园。
“哎呦!官爷!这么晚了……”
衙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关于你家小姐的事,我有一些问题问你。”
“您说。”
“你家小姐失踪那天,你们这儿是不是有要运出城的草药?”
听到这些话,梅老原本疲惫、拧巴的脸一下子展开了,他低头沉思着,随后转身走进柜台,找出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啊!”梅老喊道,他激动的手指都颤抖起来,“有的!有的!小姐失踪那晚是有一车药要运出城!”
梅老赶紧把册子递给衙役,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脸上的血色逐渐坍塌,最后凝固成一张惨白的脸。
“那……那小姐她……”
“送货的这个李恺,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梅老回答道,突然把声音压低,紧张地向后看了看,“他就住在后面的耳房,我带您过去——”
“先不急。”衙役打断了梅老的话。
院落的木门上,月光给窗户纸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白光向四周慢慢晕染开。突然,白光的边角上飘进一团橙红色的光,它一点点向前扩大、移动着,最后停在了门前。只听“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梅老走了进来,房间里摆着八张床,里面的人都已入睡,梅老拿着蜡烛,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用蜡烛照床上人的脸。
烛光突然停住了,橙红的光圈出一床单薄的被子,一个人双手紧贴在胸口,双腿并拢收在身前,蜷缩在被子里。梅老推动床上的那个人,说:
“李恺,快起来了。”
“嗯……嗯!”
李恺一下惊醒了,睁大的眼睛里全是梅老烛光下的脸。
“梅老。你这是干什么?”李恺说着,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快,你出来!有事和你说!”
梅老压低声音,催促李恺起身,李恺在不知所措中穿上了鞋子,跟着梅老往外走。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直接说吧。”
“在这说不方便,你快出来!”
看梅老站在门口催促着,李恺先是呆在原地,然后开始慢慢向前走,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李恺突然推开梅老,从门内一跃而出!李恺的余光瞥见门外正蹲着一个人——是个衙役。那人挎着腰刀,手紧紧地扣在刀把上,瞪圆了眼睛,紧跟着李恺跃出的轨迹。衙役一个箭步上前,想伸手去抓李恺,却被倒下的梅老挡住,竟抓空了!
李恺穿过挂晒的草药,绕过大缸,直冲向后门,拔开门闩,与衙役扑来的身影擦肩而过,向巷子里奔去。李恺越跑越快,他向后一瞥,衙役仍在后面追赶,但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正当李恺从心底生出一股喜悦时,忽然从巷口的转角中伸出了一只手,重重地击在了李恺的喉咙上!
李恺瘫倒在地面,他感觉喉咙上有一块重物压进了骨髓,压得他无法呼吸。还没等他吸进空气,一股大力就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狠狠地摁在了墙壁上。
李恺从剧痛中撑开眼角,从有限的视野里看见巷口里走出两个人——他们分别戴着白色和有长胡子的面具。长胡子走到李恺身边,说:
“你绑架了甘棠。”
“没有!怎么可能!”李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嘶吼起来。
“李重峰认识吧?你帮他把甘棠装上马车、运出城。”
“我没有!”
“那你的马车送到哪去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找你吧,你的马车该送到哪册子上都写着呢,去问问就知道了。”
在长胡子提到李重峰时,李恺的脸上已经刷上了一层惨白,再往后说时,眼神控制不住地闪动起来,久久说不出话。
“说话!”衙役突然一吼,又把李恺撞在了墙上。
“小姐不是我绑的!重峰给了我一笔钱,我……我……他说要用马车送小姐出城——”
“他把甘棠绑哪去了?”长胡子打断了他,说道。
“天枢!他去了天枢!”
“具体呢?”
“他没有告诉我……”
“你帮他,他答应给你多少?”
“五千钱。”李恺无力地说着,刚才的对话好像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全给你了?”
“给了一半,他说另外一半回来再给我。”
长胡子点着头,给了衙役一个眼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给他,说:
“小武,你听到了?他交给你了!”
师父和长胡子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质问声,转身离开,就在师父和长胡子交谈的时候,师父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笛声,尖锐而迅速地穿刺进来,像是从树林间弹射过来的一样。
“我有事要去处理,你在老地方等我。”
“啊?好……好……”
师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工匠跑来接过韩枫手里的水桶,在士兵“不经意”的注视下,韩枫离开了山洞。从山洞中走出,原本燥热的空气消失了,嘈杂的声响一下将天空占据了,韩枫向四周张望着,山洞外的帐篷紧密相连,只有一条通向军营中央的道路十分宽敞,那里正有几个士兵扛着木头,从提着桶、拿着火把、穿着盔甲的兵卒边跑过……
韩枫沿着宽敞的道路向外跑,就在快要到军营中央时,兵卒群中突然撕开了一个口子,建功从兵卒们让出的通道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将领。
“我会怕他?”建功吼道。
“当然不会!只是……只是想您别太生气,别到了中军帐,说错什么,被抓了把——”
“放心!王将军一定会站在我这!”
建功大步向前走着,韩枫穿梭在帐篷后,悄悄地跟了上去。建功绕过几顶帐篷,走进一个比寻常帐篷大得多的帐篷,他走进帐篷,帐内立马变得吵闹了,连火光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韩枫从掀起的布帘望进去,那帐篷里的几人都穿着亮丽的盔甲,帐内摆着桌椅,还能看到几个摆满卷轴的柜子。帐外挂着两面旗:一面画着虎头,另一面写着“帅”字。
韩枫突然感觉呼吸变重了,他摸了摸胸口,摸到衣服里硬硬的一块——短笛还在。他向四周看,只看到高墙耸立,韩枫只好转身往回跑,跑回了着火的外墙边。此时还有几根木头燃着火焰,斧砍、脚踹的声音不绝于耳……又一根木头被砍倒,它倒下的地方,一群兵卒正拖着之前被砍倒的木头往外走。韩枫穿过人群,跑到倒下的木头边,几个士兵正铲土盖在着火的部位上,韩枫搬起一块木头的碎片,一路拖进了森林。
韩枫的身影刚隐进森林中,便放下木头,转身跑进森林的更深处。树间的火光渐渐消失了,当清冷的月光彻底将周围包裹时,韩枫取出了怀里的笛子吹了起来。短而急促的笛声从一棵树穿到另一棵,飞似的扩散向遥远的黑暗。韩枫急忙向军营的方向望去,清冷的月光照出他因紧张而颤动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没了血色的嘴唇贴近,再次吹响笛子,这次笛声更急促了,声音刚刚消失,一个人影就从树木之间走了出来——是师父。
“师父!”韩枫飞奔到师父身边,抬头望着他,手指着军营的方向,“主营就在那个方向!中军帐我也找到了!军营的中央有个火盆,一直往前走,穿过几顶帐篷就能看到了!那个……哦!那个中军帐比其他帐篷都大!里面有好几个将军,穿的闪闪亮亮的。”
韩枫激动地说完,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头,师父矮下身子,韩枫对视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小枫。”师父微笑着说。
韩枫低下了头,手挠着脖子,笑容无法掩饰地浮现出来。师父站起身,在身边打开了空间洞。
“啊!等等!我还有事没说呢。”
“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师父说着把韩枫领进空间洞,两人回到了小溪旁,韩枫把马车、外墙着火和黄金的事一股脑地讲给了师父,师父在一旁低头沉思着。
“你们在哪找到那辆马车的?”师父问。
“在大道上,就是往‘天枢’的那条。”
师父的眼神变得锐利了,随后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原来是这样。”师父说,“小枫,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师父换完衣服,从小溪边离开了。主营的一个角落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眼睛大小的洞,随后膨胀成一个人的大小,师父从里面走了出来。军营中央,将领们已经叉起了腰,指挥着其他兵卒磨木头、搬东西、清理地面……师父观察着四周,巨大的火盆、山洞以及正在填补的外墙一个接着一个地映入他的眼帘。师父穿梭在帐篷间,绕过了其他兵卒的视线,按韩枫所说找到了中军帐,他躲在不远处的帐篷后,往中军帐里看。
因激烈氛围而鼓起的帐篷此刻已经松弛下来,但帐内的火焰仍剧烈地跳动着,映出的人影在布上疯狂碰撞着,几位将军分坐在两边,或低头不语,或怒目斜视,正中的桌子后坐着一位将军,摆着大手安抚着两边:
“好了好了!这件事大家各退一步,如今尚有更紧要的事!”
“我的事一直做得很好,有的人嘛……做个护卫,墙还烧了——”
“你!”建功拍案而起,眼看要冲向军扶。
“好了!都说了不要吵了!今晚这件事,说明‘驱虎’行不通,当务之急是想出解决办法,不是在这里吵架!”
师父眼看着中军帐里的几人坐回椅子开始讨论,他把身子收了回来,在眼前打开一个眼睛大小的空间洞,“空间眼”的另一头,几个工匠推着堆满矿石的小车,黄金的光芒与熔炉的火焰交织成的色彩在工匠身上翻卷……
中军帐中,军扶的手肘支在案上,身体松垮地靠在椅子上,时不时揉着眼睛。建功站在军帐中央,双手摆动着,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想法,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喊声也随之响起:
“将军!将军!”
一个兵卒冲进中军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建功被他突然打断,露出了不快的表情,质问道:
“急什么!像什么样子!”
“黄……黄金不见了!”
登时,帐内拍案而起的声音、桌椅移动的声音,夹杂着喊声在帐内炸响。
“什么!”
军扶冲在第一个,其他人跟着后面,向着山洞狂奔。一行人刚走,中军帐里就打开了一个空间洞,师父从里面走了出来。中军帐布置得很简单,中央放着桌椅,上面摆着纸墨和书,笔落在砚台旁,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漫延。中军帐的两侧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之间放着茶案,师父从桌子旁走过,快步走向中军帐的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叠放着各类册子和卷轴。
架子上挂着木牌,师父从“医药”、“巡查”、“操练”等牌子中找到了“扎营”,翻看起旁边的册子,里面收录着半年多来扎营、迁营的记录:
永宁历二十五年三月初八,扎营于重雾峰北,西天峰东麓,带兵五千,粮草……
永宁历二十五年三月十七,扎营两座于西天峰东南,三峰河以西,带兵二千,粮草……
永宁历二十五年六月十五,扎营于西天峰西,带兵一千,粮草……
永宁历二十五年九月初三,扎营于西天峰东南,小天峰北,带兵五百,粮草……
师父又从“医药”中找到一些记录,从“兵卒”中翻出七、九月新招士兵人数……一圈看下来,想着外面的事态也该向下一步进展了,便转身离开了架子,当他经过桌子时,瞥见桌子的角落放着一张图,上面画着简略的山水,在一条“道路”旁用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马车。
山洞外,几位将军站在那,焦急地看着山洞外的几个帐篷,军扶正带着一群兵卒在里面搜查。王将军在原地打转,突然对建功说:
“你让所有的兵卒在外面集合!”
“那修外墙的……”
“让他们继续,别让人在帐篷里呆着或者乱跑就行。”王将军说,“还有,你只管让他们集合,其他什么都别说。”
“是!”建功说着,叫来身边的亲随,“都听到了?你去把人叫起来——”
“是!”兵卒叫道。
“等等!没说完,把今晚进来的那批兵单独拎出来,快去!”
“是!”
亲随得了命令,带上一群兵卒转身跑开了。建功转过身,发现王将军正在看他,赶紧到了近前,王将军在耳边问他:
“你怎么想的?”
“咱们在这儿也大半年了,没出过什么岔子,自己人固然要查,但那些外来人应该优先查、细细地查。”
建功的话说完,两人对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向一个方向看去。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得去拜访一下我们的‘贵客’了。”
军营的一角,一顶帐篷孤单地扎在这里,帐篷的边缘勉强沾了一点火盆的光,周围其它的帐篷都不见火光,显然是没有人住的。帐篷外不远的地方,一个兵卒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后又走动起来,在四处巡逻。没走几步,两位将军就带着一支小队朝这边走了过来。没等兵卒问好,建功就上前问道:
“他有出来过吗?”
“没有。”
建功皱起了眉,一甩披风,大步向帐篷走去,却被王将军伸手拦了下来。王将军拦下建功,自己走到了前面,用手撩开了布帘,帐篷里有一个人,正在宽敞的地方来回踱步。王将军抱拳向前,说:
“哎呀,重峰兄!今晚我手下人狼狈,打搅你的好梦了,抱歉抱歉!”
重峰赶忙站起身,也抱起拳,说道:
“不敢不敢!我才该惭愧,将军留我养伤,今夜本该帮忙,只是没有将军的话,不敢自作主张。”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王将军说,“那边的事暂时好不了,所以我想让你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将军劳心了,其实这里就可以了——”
“这件事你听我的就是了。”将军说着,把手搭在重峰肩膀上,拉着他往外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就这么向外走着,在即将走出帐篷的时候,重峰好像想起什么,转过身去,手指着帐篷里,没等他开口,建功就抢先说道:
“重峰兄放心,你的东西我会叫手下人帮你拿过去,不必劳烦你亲自动手!”
“多谢将军。”
说完,王将军便搭着重峰向军营深处走,一边走还一边谈笑着。建功眼见两人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夜色中,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兵卒纷纷冲进帐篷,在各个地方翻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军营深处的帐篷里,布帘突然被掀开,建功带着一群兵卒走了进来,手上端正地拿着脸盆、书册、棉被一类的东西。建功走进帐篷时,重峰正和王将军交谈着:
“我的伤已无大碍,明天就可以出发——啊!有劳各位了!”
“小事。重峰兄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重峰你不用管他们,咱们接着聊。”
“啊好,我打算明天出发,但得劳烦将军借一辆马车。”
“这没问题,颜知府早与我讲明,我会尽力依你的要求办。”将军说,“你说说看,你明天打算用什么办法带人进城?”
“我想……”
王将军谈完了话便走了,重峰眼见帐外的火把越来越远,等到声音都听不见时,重峰便站起了身,想要出去看看。他刚站起身,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帐篷外,火光映出他的身形,沿着帐篷慢慢地走着,最后停在了布帘前。布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他戴着纯白色的面具,眉心上画着红色的眼睛,手指上戴着一枚红色的戒指。
“她人呢?”那人说道。
重峰看清来者,吓得跌回了座椅,磕磕绊绊地说:
“她……她被安置在中军帐旁的帐篷里。我……我……不知道她和您有关系,我——”
师父没有再理他,转身走了。重峰这时像是才有了生命,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左手扶着额头,冷汗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滴落,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懊悔到期盼,然后又陷入深深的恐惧……
此时,天空的一角有了一点亮光,像是一层灰蒙蒙的纱,韩枫一夜没睡,呆坐在火堆前,他还穿着常服,用木头勾动火堆,火焰“哧哧”响着,向外迸射着火星,像是在发表“抗议”。韩枫向树林外望去,天边的光此时撑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韩枫看着树林里雾和光交织的模糊景象,却怎么也看不到师父的身影。
突然,一阵马蹄声穿过雾和光,来到韩枫耳边,随后声音越来越近,跟着是一声叫喊:
“来这儿!来我这儿!”
话音刚落,雾中的光变得凌乱了起来,一张马面撑开浓雾,从雾中冲了出来。马上那人看见韩枫,笑容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来,他把马横在韩枫面前,朝身后喊道:
“这儿!人在这儿!”
很快,三匹马冲破浓雾,一下就来到了韩枫眼前,他们全副武装,四匹马踏着马蹄,一点一点地向两边走着,慢慢把韩枫围了起来……最前头的那个骑着白马,高大的身材和宽大的手掌看得出他正值壮年,脸上却满是风和雨刻下的痕迹。韩枫认出了眼前的正是那晚在林间碰到的四人。骑白马的那个叫云天,是四人的老大。他从马上下来,站到了韩枫身前,足比韩枫高了两个头。
“你得和我们走,甘棠她被绑架了!”云天说着,抓住了韩枫的手腕。
“什么?”
韩枫的瞳孔都在震动,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云天的手却仍抓着他的手腕。韩枫的动作一下止住了,定在了原地,抬头问:
“是梅老叫你们来的吗?”
“对!事情发生的突然——”
“时间紧迫,赶紧走吧!”四人中的另一个走上前说,韩枫记得他的名字——凛然。
“好。”韩枫答应道。
韩枫跟着四人,上了马,行了一小段路,韩枫突然惊呼一声,从马上跳了下去,说:
“我的东西还在那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转身跑了,四人中一个粗短的胖子想伸手去拦韩枫,他看向旁边,发现所有人都不为所动,云天给凛然使了一个眼色,凛然便调转马头,跟上了跑开的韩枫。那胖子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真就让他……”
“行规,你怎么这么胆小啊,一个小孩有什么好怕的?对吧,老大。”
“我这是谨慎!不是胆小!”行规激烈地反驳着,小小的眼睛被他瞪得老圆,像一头在墙角拼命抵抗的黑猪。
“毕竟是个孩子,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云天说。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另一边,韩枫被凛然拉上了马,一路回到了小溪边。韩枫从马上下来,在溪边收拾些药材,衣物则被他丢在一边,此时天色还没完全亮,韩枫借着一些火光分辨着地上的东西,凛然见他收拾得慢,便下马来帮他。
“我来帮你。”
“谢谢,你帮我把药收拾一下吧。”
凛然便蹲下把药收进药盒,韩枫的手伸向一旁的衣物,拿起了盖在最上面的一件,底下露出了一把剑!韩枫抓住剑柄,向后猛地一击,狠狠地砸在了凛然的脑袋上。凛然脑袋“嗡”的一响,眼前便黑了,韩枫把剑绑回腰带,拿上弓箭和护具,冲进了树林,他不敢回头,朝着树林的深处飞似的跑去了。
天边才有的一点亮光还没能穿过树林,韩枫向前跑了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夹杂着马的嘶鸣回荡在阴冷的林间,从韩枫体内穿刺出去,久久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