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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半生磋磨 “古有三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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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三皇五帝,及至于朕,命为制,令为诏。三公九卿,集权中央。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颁制,百姓皆明一之。六国废,天下一统。自今以后,废溢法,以朕为始皇帝。后世以数计:二世、三世,以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
巍峨雄伟的咸阳宫,闪动瑰丽灼灼的灯火,气势恢宏。乐声、钟声、鼓声混杂响处,丝毫不能掩盖这个雄浑有力,震天动地的声音。
“愿陛下万寿无疆!” 大殿之下,数百臣子拱伏在地,整齐划一的山呼适时而起。
蒙恬睁眼,一晚上的纷繁复杂的梦境顿时随着窗格子里透出的天光消弭无踪,只剩下这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轰然回响。
始皇初即王位,蒙恬尚为一总角小儿,懵懂无知。其时弟弟蒙毅远未出世。
及至蒙恬着将军战袍,初试啼声,即率大军攻破齐都。于是始皇奋六世之余烈,终得一统天下。同年,咸阳宫中,大殿之上,始皇傲然称帝,君临天下。百官黑压压跪伏一地,无不虔心臣服。
蒙家一门三代,忠烈智勇,为秦攻城略地,开拓疆土,为始皇统一大业,出生入死,建功无数。当是时,蒙恬更是暗下誓言,一生只为保大秦江山永固,忠肝义胆,保大秦二世三世乃至千世万世,生生不息,传之无穷。
至此,弟弟蒙毅已经失踪10多年了……
沐浴更衣,顶高山之冠,着广袖宽袍,腰配书刀,手执笏板,令老庞端好书简,将事情吩咐妥当,蒙恬即出门驱车直往咸阳宫殿。
始皇帝和众大臣见蒙恬得以大愈,莫不欣喜万分。皇帝大喜之下,更是毫不犹豫批准蒙恬奏章,即刻着廷尉下去重新审理举贤堂一案。因为考虑到蒙恬身体初愈,只派蒙恬监察审理。蒙恬叩地谢恩之际,不出意外地,一眼瞥见始皇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中车府令赵高,此刻那细小的眼睛里阴阴闪烁了一下。
蒙恬最初注意到赵高此人之际,就已听说他曾名高要,是小川的同乡。那时他已是一个是野心勃勃,玩弄权术的宦官,而小川仍和他来往甚密。及至后来,赵高为了为扶持胡亥,笼络大臣,结党营私,打击扶苏势力,与易小川貌合神离,渐行渐远,他都清清楚楚。等到易小川以孟姜女哭倒长城之计将赵高加害自己的阴谋彻底粉碎,高川二人已是互不往来,暗里争斗。
此刻伏在地上叩谢始皇帝准奏之恩,蒙恬突然想到,小川在牢中并不会受到这位同乡的特殊照顾。
下了大殿,蒙恬随廷尉去天牢去了一趟。举贤堂的兄弟们见到蒙恬都大喜过望。蒙恬见举贤堂的兄弟们虽受过酷刑逼供,却在自己回咸阳那日起,案件暂时搁置,如今已是皆无大碍了。心下稍宽,肃然交待廷尉好好彻查,只待案子一两日内即可审结。
于是又驱车来到城西去看易小川。隔着衣服摸摸胸前,胸口的箭伤已经完全愈合,那物什却硬硬地还在。
易小川来到蒙府的当天,蒙恬就神速的好转,竟然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在恍若隔世的迷茫中看着小川的笑,却无力言语。
第二天他已感觉大好,问过举贤堂的情况,急得要下榻即刻上朝。却气血上涌,要不是易小川及时搀扶,只怕会一头栽倒在地。及至小川告诉他,举贤堂一案已经暂时搁置,兄弟们并无危险,才勉强平静下来。
举贤堂是扶苏的根基所在,赵高此举,意欲何为,蒙恬早就了然于胸。无奈身体不许,只得听从御医劝解,在此继续休养。
蒙恬接过易小川拧过来的帕子,把脸擦了一遍,突然想到小川在天牢里一定也受到刑讯,立刻捋开他的衣袖察视。易小川并不遮掩躲避,任由他看。因为有虎形坠,易小川在出狱那天,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并没有谁知道就在头一晚上的事。蒙恬只是看到易小川手臂上残存着一些似有若无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留下的。
蒙恬不知道虎形坠的奇效,看了自是心下稍宽。
在易小川一气离开蒙府之后的两天,蒙恬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就是这个虎形坠。
这虎形坠是易小川之物,也是他认定易小川就是蒙家骨血,亲生胞弟蒙毅的铁证。当初在图安得山洞,先是见到小川身上的印记,然后就看到这坠子。只可惜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他无法得知自己家里有没有过这东西,也不记得当初蒙毅走失时是不是随身带了这个东西。可是这样的虎形,还有他身上的印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弟弟走失时,只有五岁,跟个雪团似,机灵活泼,成天撅着小嘴,唧唧呱呱说个不停,甚是可爱。记得当时父亲就说道,蒙毅虽不像我们蒙家世代练武行军打仗冲锋陷阵的勇猛彪悍,却也定是可文可武。如今易小川近在眼前,蒙恬上下打量,更是认定他就是自己的胞弟蒙毅。
只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经过无数的磋磨,至今,易小川还是易小川,并没有如同自己所愿,变回蒙毅。蓦然发现易小川的虎形坠在自己的身上,绝望开始爬上蒙恬的心头。
易小川是把这个属于蒙家的物件还给自己以此表明他和蒙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么?一向老谋深算严谨持重的蒙恬趁着病愈,命着老庞一次又一次的去请易小川。虽自觉行事有些了无章法,却也没奈何。他也想到过让老庞把虎形坠带去还给易小川,终觉不妥,最终决定还是自己找时间去还给易小川的好。
这虎形坠,连同他身上的印记,都是他易小川的宿命。如果他他以为将虎形坠还给蒙家就可以断了和蒙家的联系,却是断断不能。
路上遇到给易小川送食物送酒的酒店老伙计林胜,老庞递了一铜钱带子过去。蒙恬凝视他半晌,默默点点头示谢。
一进易小川现今住的那破旧空旷的庭院,就见易小川照例喝得酩酊大醉。看见他来了,照例态度冷淡,不理不睬。这情景,倒如同小川初到咸阳,一心酗酒解愁的恼人模样。
“我不是你们蒙家的人!我不攀你们蒙家的高枝!”易小川以前喝醉时曾如是咬牙切齿道。他猛地甩东自己的双臂,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甩到地上,情绪激动道可称为激烈疯狂。要不是念着这胞弟从小失踪,不记旧事,这21年间必定也吃了不少苦,真的很想揍他。
这事过去一些日子,蒙恬在一次审理公文后短暂休憩的空暇,无意想起易小川当时的样子,虽然一向严谨持重,情绪从不轻易外泄,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不易觉察的笑意。又想,弟弟虽然已经26岁了,可是开心,生气,都仿若一个大孩子,这21年来,也应该过得不错。
现在看着易小川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虽然脸上表情比起以前更为淡漠,分明还在生气。蒙恬暗暗摇头,也不说话。
老庞看不过去,道:“易先生,将军特地来看你!”
易小川看老庞一眼,一碗酒已经下了肚子。
蒙恬示意老庞在外面去等,毫不客气地坐在小川的旁边,四下张望。这是一处几乎废弃的大屋,主人应该迁进城内多时,园中杂草多时未曾清理,葳蕤成势。墙外又见一水蜿蜒而去,林木参差,一片荒凉潦倒之气。
蒙恬看得心里有气,将虎形坠拿出来放在易小川面前,沉声道:“还给你!”
易小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却随手将虎形坠拿起来,挂在胸前,开口道:“蒙大将军,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蒙恬本来看他爽快地收回虎形坠,正自欣喜,猛听这话,顿知自己之前的担心纯属自作多情。于是正色道:“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蒙毅,愿不愿意来帮我,我都不允许你这样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