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落雾川》随荼

8、第7章

　　“二位现在要点餐吗？”
　　向兮竹看了看钟阖，他挑挑眉示意她来决定。
　　“那先点吧。”
　　菜品很多，她一时间拿不下主意，抬眼看了看他，就见他盯着自己。
　　包厢里有点热，她觉得自己的鼻尖已经渗出了细汗。
　　“客为上，你来吧。”她把菜单递了过去。
　　好嘛，给他还不如她自己点。他拿着菜单一道菜一道菜地念，问她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吃。起初她说都行，他就翻页，菜单都快过半了还没选出一道菜。
　　向兮竹这下学聪明了，他问，只要名字听着好听，她就说可以。
　　就这样才点齐了四道菜。
　　倒是逗笑了一旁的师傅，师傅笑的憨厚，“你们俩人真有意思。”
　　话一出，钟阖也跟着笑，“选择困难，没办法。”说完瞟了她一眼。
　　向兮竹脸上微微发热，没想到让老师傅看了笑话。
　　“得嘞，您们聊，马上上菜。”师傅掀开竹帘走了。
　　向兮竹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轻松。
　　“茶怎么样？”她问。
　　“跟师傅说得一样，香高持久，生津回甘。”他冲她挑挑眉，“你试试。”
　　向兮竹尝了一口，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喝着挺苦。
　　对面的男人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笑，“初次喝都这样。”
　　她耸了耸肩，“我不会喝茶，很少喝。”
　　“那你怎么想着在这里吃饭？”
　　“我觉得这里菜品丰富一点，可能会合你胃口。”她下意识解释。
　　话一出口就觉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得，又被绕进去了。
　　“我真不挑食。”他顿了顿，“况且有人请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
　　向兮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衣服我让前台收起来了，吃完后去拿就好。”
　　“成。”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谢歆雨还没什么动静，向兮竹发信息问她什么情况。
　　那边说手上的事没处理完，大概来不了了。
　　——？？
　　——你帮我解释一下，抱歉抱歉，回去补偿你。
　　向兮竹深深吐出口气，斟酌着开口：“我那个朋友有事来不了了，让我替你说声抱歉，下次有机会再专门感谢。”
　　他看起来不怎么意外，“没事，事情要紧，不用那么麻烦。”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菜品终于上齐了。
　　随缘点出来的一桌菜看相倒是很好，荤素搭配，色香俱全。
　　两人吃得安静，他的吃相极好，臂不碰桌，不端着也不粗鲁，真实随性。
　　他的确不挑食，看着他吃，她的食欲都好了不少。
　　本来点的三人份，少了一个人，菜量确实是过了。
　　饭后他开玩笑，“我饭量还没好到这个程度。”
　　她勾唇笑，“下次知道该点多少了。”
　　引得他挑了挑眉，“还有下次？”
　　向兮竹一愣，谢歆雨的意思确实是那样，“世事无常，也许会有。”
　　饭后离开餐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墨色如空，一览无遗。
　　街上也热闹起来，向兮竹提议走一走，钟阖应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竟也不觉得尴尬。
　　“你们有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文字吗？”钟阖是真觉得好奇，毕竟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少数民族。
　　“有的。”她点点头，“不过我懂得不多，我妈妈知道一些。”
　　“比如？”
　　向兮竹歪头想了想，“比如，nyob zoo。”
　　她吐出了一个词，许久不说，她自己都觉得生疏。
　　钟阖跟着读了一遍，“什么意思？”
　　“你好。”
　　正说着，她被钟阖揽住肩膀带到他的另一侧。
　　原来是身后正好来了辆车，向兮竹心中一动，像灌进了清凉的泉水，痒痒的。
　　“记住了。”他已经放开了手，嘴里又念了一遍那个词。
　　磁性沉静的声音，与母亲还有她自己念出来的感觉截然不同，不怪异反而很好听。
　　突然想起了项目的事，她在心里纠结要不要问出口，抬眼看了他好几下。
　　被他察觉到，他侧过头问：“怎么？我脸上有花？”
　　向兮竹一噎，轻笑着摇摇头。
　　“我是想说，能不能问你项目的事？”
　　“除非商业机密。”他抬起眼皮示意她说。
　　向兮竹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仇深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到底还是新人，他在心里感叹，“不提不是不重要，老生常谈的话没必要讲那么多次你懂吗？”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预算这么重要，你觉得我能忘？”
　　“我们是为改变战略、寻找新出路才开那个会议的不是吗？”
　　“老生常谈的话没必要讲那么多次。”
　　他们所有人的话在她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不是不重要，是没必要多说一遍。公司的运营额度短期之内不会出现大的起伏波动，而且进公司这三个月也没有听说任何关于款项变动的事。
　　上头是要他们这群新鲜血液拿相同的本钱做不同的项目，找全新的战略。
　　她终于想明白了，那根盘绕在她心头若有若无的线索终于全盘托出。
　　她惊喜得瞪大双眼，“我想清楚了。”
　　月牙般的眼里盛满泉水，发丝飘动，她笑得很肆意。
　　“嗯，挺聪明。”钟阖转回眼，嘴角也噙起一抹笑。
　　……
　　时候也不早了，钟阖驱车送向兮竹回去。
　　“你住得远吗？跑太远太麻烦你了。”
　　“没多远。”他回得随意，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这个问题。
　　车子稳稳停下，向兮竹正要同他道别，就听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稍等。”
　　钟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半天才接起。
　　他当着她的面讲电话，也不避讳。
　　“刚吃完饭。”
　　“还是老样子呗，不牢您费心。”
　　他的语气很不耐，眉间耸起，下颌线也紧绷着。
　　这是向兮竹第一次见他生气的样子，不对，第二次。车里气压慢慢降低，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什么样子您不知道啊。”他看了向兮竹一眼接着道，“女朋友在旁边呢。”
　　向兮竹闻言一惊，下意识侧过脸看他，就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就失了分寸，手不自觉地捏紧。
　　“不信我让她听电话。”
　　下一秒，他就把手机贴在了她的耳边，温热的触感。
　　向兮竹完全愣住了，不知道手机对面是谁，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听见他说他身边是女朋友，她的心脏狂跳着。
　　对面的人突然轻笑一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傻了？”他笑得吊儿郎当的，眼里是狡黠的笑意。
　　“我妈查岗呢，太烦人了，气她的。”他这么说。“电话早挂了，开玩笑的。”
　　她转回脸局促地吐息，有些无所适从。
　　然后她说，“这玩笑可不好笑。”
　　后来是怎么上楼的呢？她都不太清楚。只记得当时说完那句话他的脸色变了变，还没等他回答她就推开车门走掉了。
　　回到家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可置否，和他呆在一起，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心动。
　　以至于他的一个玩笑就能让她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根本不是对手，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
　　他一定觉得她又无趣又心窄吧。
　　——
　　谢歆雨回来很晚。
　　一进门，发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向兮竹静静地坐在客厅。
　　“你怎么坐这儿，吓我一跳。”
　　向兮竹这才起身去到厨房，“没吃饭吧？等着给你煮面呢。”
　　谢歆雨凑到她一边，看见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身旁这个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她又凑过去看了看向兮竹的脸，很平静，波澜不惊。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静了一会儿。
　　“你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谢歆雨坐立难安，向兮竹就坐在她对面发呆。她很少见她这个样子，一旦出现了这个样子说明问题挺严重。
　　吃完后，谢歆雨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说吧。”
　　向兮竹终于有了点表情，她苦着张脸，缓缓地说：“我好像要陷入泥潭了。”
　　反应了几秒，谢歆雨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今天怎么你了？”
　　“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是我的心自己一直静不下来。”
　　谢歆雨叹了口气，“我怎么说的，这种人你根本玩不过。”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追问：“所以他现在是单身吗？”
　　向兮竹点点头，李肖在群里聊八卦的时候提过一嘴。
　　“那就好。”她顿了顿，“不然可就不止花了。”
　　“我现在懊恼的是当时的反应不该那样过激。”向兮竹叹了口气，“以后在公司里遇到可怎么办啊。”
　　“事到如今——装死呗。反正是他开玩笑在先。”谢歆雨啧啧感叹，“哪有一上来就这样开玩笑的。”
　　真的可以吗，明明装作是初次见面了，明明装作不记得他了。
　　明知是深渊，却还是无法逃开。
　　“但是我……可能拒绝不了他。”向兮竹有些难以启齿。
　　很久后，向兮竹再回忆起这一段，还会发笑。
　　那时的她又傻又单纯，根本不懂得压制情绪，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说

　　钟总，玩脱了吧，我劝你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