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落雾川》随荼

7、第6章

　　回到家里，向兮竹还没平静下来。
　　心脏今天尤为的不听话。
　　“哟，舍得回来啦。”谢歆雨就倚在门边等她。
　　向兮竹躲过她调侃的目光，沉默着换鞋子。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是你的白月光了。”谢歆雨啧啧感叹，“硬件确实是顶配，人嘛，我看也挺好。”
　　“今天多亏了人家。”向兮竹瘫坐在沙发上。
　　晚上的事像一场梦。
　　“那不得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
　　“……”
　　这么说也没错，理应感谢一下。
　　谢歆雨靠着她坐下，问的暧昧：“你本来就芳心暗许，这下在人家手下干活，不得陷入泥潭无法自拔啊。”
　　向兮竹睨了她一眼，“工作是工作，我分的开。”她顿了顿，“而且，这种花花公子，我是不会靠近的。”
　　谢歆雨叹了声，“确实，咱还是要现实点，真要玩儿哪玩儿得过人家，得躲远点。”
　　话是这么说，可眼下就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什么时候请人吃饭？”
　　“……我明天先把衣服送去洗，这两天找机会问问他。”
　　第二天把衣服送去洗衣店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才知道这衣服是定制的，洗的话要花大功夫。
　　向兮竹看了看躺在一边的衣服，有种逃不掉的感觉。
　　——
　　周末匆匆过去，又是一周卖命日，不知不觉，已经入职三个月了。
　　这周设计部来了个大项目，景汀买下了一块地皮，倒也不大。主要是为开辟新的营销战略试试水，所以从建筑风格上也准备寻寻新风格。
　　上头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设计部周一晨会上就说了这个事情。
　　仇深在上面说得唾沫横飞、声色俱厉。
　　会议最后，仇深要求部里的人分组协作，拿出几个方案，最后优中选优。
　　话刚说完，已经有人在部群里说着组队的事，人际关系划分情况在这个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向兮竹、祝煦和李肖成了一组。
　　第一次实打实的工作任务，对部里每个人来说都是新鲜而充满挑战的。
　　他们一拍即合，不准备沿袭景汀传统的风格。
　　三人先是去了实地了解考察，地皮果然如仇深说的那样，可能只能落下五至六个楼盘，光这一点就是一个大挑战。
　　规模不能太大，要落实新风格新思路，还要吸引受众，不容易。
　　仇深在会上对项目的基本情况都介绍了，偏偏没有谈预算，不符合常理。
　　思索再三，向兮竹还是决定去问一问。
　　姜宁也在仇深办公室里，大概还是在谈项目的事，见向兮竹进来不再继续。
　　“行，有人找你，我先出去了。”
　　仇深点点头。
　　“部长，我找您是想再了解了解项目的事。”
　　男人抬头瞥了她一眼，“项目的事我在会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了？”
　　“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想再请教您一下。”
　　“嗯。”
　　“设计是要建立在实际之上的，我们去实地做了了解和调研，基本搞清楚了情况。但是对于项目预算还不太清楚，可能是大会上跑了神没听清。”向兮竹顿了顿，“所以想来重新了解一下预算的问题。”
　　仇深没有直接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才听他说，“不是你跑神的问题，预算我本来就没提，也不打算再提。”
　　“预算这么重要，你觉得我能忘？”男人冷哼一声，“该怎么做我心理当然清楚，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原因。”
　　是她自作聪明了，仇深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半天接不上一句话。
　　向兮竹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是。打扰您了。”
　　学校里，她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老师爱同学亲，也如愿进了景汀。倒让她轻松悠闲过了头，她才到哪呀。
　　出了仇深办公室，她才沉沉卸下一口气，去喝杯东西吧。
　　姜宁也在茶水间里，向兮竹跟她打了招呼。
　　“怎么，被浇冷水了？”姜宁捧着咖啡笑她。
　　虽然语气是笑的，但是并没有轻视和嘲笑的意思。
　　向兮竹点了点头，怎么也做不出表情来。
　　“仇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姜宁看着女孩儿微垂的脸，心里有些感慨，“我刚调到他手下的时候没少被磨练。”
　　向兮竹叹了声，如实说：“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不提预算这么重要的一项。”
　　预算是地基，地基都打不好，怎么建高楼啊。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领导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她放下水杯，过来拍拍向兮竹的肩，看了看终是不忍，“我们是为改变战略、寻找新出路才开那个会议的不是吗？”
　　“好好想想。”
　　姜宁的声音伴着她高跟鞋的声音远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只一瞬间，向兮竹没来得及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距离大会过去已经一周，三人只了解了实地情况，设计思路还没定下来。
　　午休后他们坐在一起，李肖发起牢骚。
　　“真看得起我，连预算都不给，怎么设计嘛！”
　　几人也都清楚那天向兮竹碰壁的事，无措又无奈。
　　“这个周末吧，我们肯定要解决预算的问题。”向兮竹认真说，“再拖下去后续时间会很紧张。”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好难啊。”祝煦皱着张脸，“真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向兮竹何尝不是。姜宁那天的话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点什么意味，但又隐隐觉得肯定不止明面那么简单。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下班后向兮竹见到一个一周未见的人。
　　她当时刚下电梯，另一边直梯上也下来一个人。
　　看见他突然才想起来——忘了邀请他吃饭，衣服也忘还了。
　　钟阖也看见她了，向兮竹走上前去轻声打了个招呼。
　　“钟总好。”
　　钟阖侧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
　　后面又来了几位职员和他寒暄打招呼，向兮竹自觉退开。
　　他的身影被簇拥着出了楼，向兮竹望着他的背影思索——要不就这周末吧，早请早结束，后续也没什么时间了。
　　回去和谢歆雨说了这件事，她也应下。
　　好了，一切细枝末节都解决了，这下解决核心问题。
　　纠结了好一会儿，向兮竹也没想好要不要加钟阖的微信。毕竟两人还没熟到那个程度，但不加她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加就加呗，加上司微信没什么问题啊。”谢歆雨在一旁调侃她，“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加就加。”
　　在工作群里找到钟阖的微信，她盯着看了几秒，心一横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朋友圈三天可见。
　　他同意的很快，回过来的应该是设置的系统回复。
　　——钟阖
　　——钟总好，我是向兮竹。我和朋友想请你吃顿饭感谢您上次的帮忙，顺便把衣服还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措辞合理，她点了发送。
　　那边秒回。
　　——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末都成
　　正和她意。
　　——那就明天下午吧。你有什么忌口吗？
　　——不挑食，饭量大。
　　向兮竹看着他回过来的消息扑哧一笑，他还挺真实。
　　她把地点订在了一家安静韵致的餐厅，环境很好，主打絮城家常菜。这边的师傅还泡得一手好茶，定在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出错。
　　第二天下午，谢歆雨公司突然有点事，让向兮竹先去。
　　餐厅是她看网上推荐的，到了之后发现确实雅致。装修古色古香，大调是以红实木为主，辅之浅色松木。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雅座。一进门，能闻到一股木料的清香。
　　向兮竹早去了半小时，想着先点好饮品，但打开菜单后却被里面各式各样的茶点迷花了眼。
　　她不懂茶，只是觉得他可能会喜欢。
　　“茶您能推荐推荐吗？”她问一旁的师傅。
　　师傅憨厚一笑，“那得看您请的是什么样的人。”
　　“上司。”
　　“男的。”她补充了一句。
　　师傅被堵了一嘴，无奈地嘿嘿笑，“这些个信息我很难推荐嘛。”
　　向兮竹抿唇细细想了想，“挺热心、随性的人，工作时很严肃。”
　　“帅气、多情。”她说的含蓄。
　　师傅闻言调侃，“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形容人的。”
　　不巧，他们讨论的主人公就在这时出现了。
　　掀开门上竹帘，迎了一室夕阳，他从光影中进来，嘴角噙笑，漫不经心地开口问。
　　“怎么说的？”
　　向兮竹眉心一跳。
　　他今天很不一样，平常见他总是衬衫西装，今天是休闲服，头发也散着，看起来少了边界感。
　　不知道刚才的话被他听见了没有。
　　师傅适时接话道：“看来这就是小姐描述的帅哥了，挺形象的。您们聊，我上茶去。”
　　钟阖落座，眼神落在她身上，见她的神色不是那么自然。
　　“怎么，你说我坏话了？”他轻笑，眼睛微弯，“我倒想听听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
　　得，他绝对听见了，不然哪能这么调侃她，她在心里懊恼。
　　向兮竹端着得体的笑，“钟总自然是卓尔不群、气质非凡的大老板。”
　　语气中有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阴阳怪气。
　　闻言，钟阖不恼反笑，就这么看着她笑，眼睛都眯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也不压抑自己的笑声，从喉咙里闷闷的发出来。
　　“成，谢谢您。”
　　又被他摆了一谱，向兮竹在心里叹气。
　　看不了他那张脸，她只得垂眸盯着他的第一颗纽扣继续道：“我那个朋友临时有事，可能得晚一会儿到。”
　　他应了一声，垂眸把玩起手上的银戒。
　　“向小姐是哪里人？”
　　“雾川的。”
　　手上动作未停，他由衷地感叹：“雾川是个好地方。”
　　“钟总去过吗？”
　　他重新抬眼看向她，她笑得得体，只是不敢看他的眼。
　　“去过，很漂亮的地方。”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似是在回忆那段久远的日子。
　　有人突然敲了敲门，打破了一室平静。
　　那师傅捧着一壶茶进来。
　　“信阳毛尖来啦！”
　　茶壶里茶水的汤色明亮清澈，茶叶底柔嫩成朵、翠绿清亮。
　　师傅说——
　　“信阳毛尖，外形和内质均极具个性，色泽嫩绿隐翠，白毫显著，香高持久，饮后生津回甘。”

作者有话说

　　信阳毛尖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