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7章 ...
-
趁着气候适宜，他们又去骑过几次马。
向兮竹不再惧怕琥珀，和它亲近了很多，还能骑着它慢跑。
广袤旷野，天高云淡。远处山川连绵，山顶云雾缭绕，阳光照拂，晦暗晦明，显出金边。
她骑在马上，琥珀慢慢悠悠地踢踏行走着，一阵风吹过，浑身清爽，似乎连心口都舒畅起来。
突然心血来潮，她幻想，如果是在草原上，如果她生来是潇洒自由的游牧人，是不是能骑在马背上肆意奔腾，追逐羊群牧牛，追逐落日繁星。
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如若是从前，根本不会有。
一瞬间又了然，追随他看了太多她本不会涉足的领域，视界在变，变得自由和辽阔。
“像日照金山。”钟阖从她身后出现，也凝望着远处。
“很漂亮。”
“下次休假了带你去迪庆看。”他说。
向兮竹安静地抿唇笑，心里的湖泊又绽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欲静而不止，但不得不克制着。
她侧头看他一眼，他挺直腰身也骑在马背上，恣意万分，眼角含笑，注视着的仿佛不是眼前的重山，而是已经望到了她看不到的边沿。
这样的人，不会停驻，也不该平庸。他的心里装着太多，山川湖泊和云海，人情世故和理想，如果可以，他会看遍整个世界。
两人骑着马一起回到场馆内，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能够与他并行，也有可能是他放慢了速度。
在休息室整理护具的时候，碰到了杨恒予。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和钟阖那一伙人一块儿玩儿的时候没再见过她，这次再见很意外。
她没什么变化，还是张扬高傲的样子。
杨恒予看见向兮竹挑了挑眉，踩着高跟鞋过来。
“看来还跟着呢。”她嗤笑一声，上下扫视了向兮竹一眼，“风格变了呀。”
向兮竹皱皱眉，被这两句话惹得不适。她个高，就这么垂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不劳你费心。”她淡淡开口。
杨恒予翻了个白眼，她就看不惯她这副样子，总是风轻云淡的，装的无所谓。
“怎么说也是一块儿玩儿过的，你倒不是多么重要，主要是关心钟阖。”她语气不善，“这么久了也不想着换个口味。”
她故意激她，那口气，就是咽不下。
向兮竹眯着眼盯了她几秒，缓缓开口：“那得去问他，如果你想试试也行啊，让给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好奇地观望。
向兮竹瞟了旁边两眼，又凑近低声对她说：“不过你在他旁边这么多年也没如愿，再给你多久都是一样的。”
话音落就见对面的女人脸色变得难看，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别多事了，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她越过她，扬声说。
临出门，杨恒予又追过来，“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跟着他，看看会不会捞到其他好处。”
“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都一个想法，套不住他的。”
她不甘心地在身后喊。
太聒噪了，还滑稽，向兮竹皱皱眉，推开门离开。
钟阖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出来，冷着脸开车门坐进来。
“怎么了？”他问，“换个衣服还能有人惹你。”
向兮竹静了几秒，“遇见情敌了。”
钟阖失笑，“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她嘁了一声，“跟我宣战呢。”
“管她们干什么，都是吃饱了撑的。”钟阖无所谓道。
在这一方面，她一直很懂事，从不胡搅蛮缠。况且她那么聪明，大概也猜的到他以前的作风，仍既往不咎，让他很舒心。
向兮竹轻笑了一下，“怎么会。”
杨恒予的话，她更愿意当作提醒，而不是争执的理由。
之后去和那群熟面一起聚餐。
上次爬雪山时闻峥的那个女伴儿竟然还在，笑着跟向兮竹打招呼。
男人们喝酒调笑，吞云吐雾。
那个小女孩儿主动坐到向兮竹旁边。
“姐姐，好久不见。”她笑的很甜，声音也是。
向兮竹微微一笑，出于礼貌，问了她的名字。上次雪山行来去匆匆，她也忘了这回事。
不过，原以为不会再见。但也不光是她，在场的这些人，她也说不准，谁会是见的最后一面。
两人聊了会儿天，还算投缘。
那边突然传出一片哄笑声，有人调侃钟阖，大概是他输了牌。向兮竹看过去，人影氤氲晃动之间，只看见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勾着唇笑的不以为意，下一瞬竟掀起眼皮看了过来，和她的眼神对上。
钟阖冲她眨了下眼，几秒之后神色又被吐出的烟气模糊掉。
向兮竹身边的女孩有些兴奋地开口，“我就说钟总很在意你，刚还对着你笑呢。”
“是吗。”她慢慢勾起唇，一笑如水，宠辱不惊。
这天晚上，他们玩得很嗨，凌晨才结束。
钟阖有些醉了，两人就近登了酒店。
他犯起浑，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在她耳畔说糙话。
向兮竹抿着唇掐他，“你再这样我把你扔下了啊。”
肩上的人闷声笑，摇晃着直起身，“听我们兮兮的。”
她这才能左摇右摆地架着他进了房间。
进房后他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她整理洗漱进进出出，那眼神又不像是喝醉了，亮得吓人。
“我看你和闻峥那小女朋友聊的还挺好。”他突然出声。
向兮竹顿了一下，“小姑娘人挺可爱的。”
“你们俩刚见两面，有那么多能聊的？”
“女人的友谊其实很好建立啊，而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套，我早跟你学到了。”
钟阖听见这话开始笑，“也是，你现在尖牙利嘴的。”
向兮竹瞪了他一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过闻峥这小子这次还挺安分。”
向兮竹洗脸的动作未停，嘟囔着说：“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
“别逗了，闻峥野着呢。”钟阖漫不经心地说。
向兮竹擦干脸从卫生间出来，从善入流地问：“有你野吗？”
刚洗完的脸素白透亮，她一双清澈的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钟阖一时间答不上话来，隐隐觉得她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情绪，但脸上又是平和带笑的，像在开玩笑。
房里静了一瞬，向兮竹先带过话题，“还有你答不上的，我看你挺野，非要这么晚才从场上下来，要不是被灌得太多都不准备回去了吧。”
钟阖想透过她的神色看出点什么，却无果。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那是挺野的，幸亏有你。”
“快去洗漱。”向兮竹催他。
事后，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都还未平稳。
向兮竹突然牵起他的左手，轻轻摩梭着那枚尾戒，带着他的体温，但不是全然温热的。
“我想看看你的纹身。”她轻声说，早听他说过戴戒指是为了挡纹身。
“嗯。”
触碰抚摸过那么多次，她终于摘下了这枚小小的装饰。
骨感的指节上，墨青色的符号连成一圈，字符很小，但非常清晰。
——γιαπ?νταελε?θερο?
“什么意思啊？”她问。
“希腊语里的‘永远自由’。”他有些感慨，“20岁去希腊的时候，在路边小店里边纹的。”
他笑，“现在想当时还挺莽，也不在乎安全卫生，心血来潮就纹了。”
“那怎么又戴上戒指了？”
他静了几秒，“进公司了，不得稳重点。”
她抿抿唇又道：“我上次偶然看到，左手小指上戴戒指也有其他含义。”
她终究还是忐忑的，用这句话来试探他。
“也有。”对他来说，一举两得。
视野昏暗，听觉就别样的灵敏，他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那两个字在她耳边炸开。
曾经再多的猜测和矛盾，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似尘埃落地。
让她遗憾，却终于能卸下气来。
左手小指上戴戒指还能有什么含义呢？
不婚。
那次偶然看到左手尾戒的含义，她就想到了他的银戒。
麻痹自己也许并非是那个意思，又下意识一遍遍地推翻所谓的期望，这下，终于印证了。
“原来是这样。”
她很庆幸是在这样的深夜知晓，让她不用摆出虚伪的淡然的表情。
“你介意这个？”
向兮竹稳住情绪，轻轻开口：“没事。”
“那就没事儿。”钟阖平躺回去，语气平平的。
在他这里，婚姻是很麻烦的事，就是单纯的不想。再加上他妈那副样子，老打着商业联姻的想法，他更不可能让步。
这样独身，她也不介意，再好不过。
安静了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他平稳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向兮竹摸着黑把戒指重新戴回他的手上，尽管昏暗，它也带着点亮。
她静静地躺着，想起闻峥女伴儿晚上的话。
那小姑娘说，让她永远跟着闻峥也挺好，反正她喜欢他，他对她好，她也能从他那里得到她想要的。
但是感情是应该这样算的吗？
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不问结果的，孤注一掷的。
在她这里，不是这样的。她要的，是执手一生，相濡以沫。
像她的父母一样，不需要葡萄美酒、人尽皆知，平淡美满就好。
想起好久之前那个夜晚，她把少女的美好幻想满怀期待地讲出来，没有回应的，被风吹散了。甚至在他看来，只要他愿意在身边给她留下一席之地，她就可以像无脚鸟一样永远追逐他的影子，不问结果的飞蛾扑火，熔铸自己所有的狂热和脉搏，多讽刺，又可悲。
早该想到的，在他这里，没有她的归途。
而他，本就该一生浪荡，看遍霁月风光，至死方休。
是他对她太好，让她偶尔会掀起幻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静听夜雨，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