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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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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解决好了公司的这场小闹剧,向兮竹这段时间还是莫名的心悸,胃口也不太好。
也许她早该想到,冥冥之中,确实有隐形的丝线在提醒着她。
看似毫无波澜的、风和日丽的一天。
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她刚和钟阖一起吃完午饭。
接起母亲电话的时候,她是笑着的,问母亲是不是想她了。
母亲接下来的话像毫无弹性的丝线骤然被拉紧,让她无所适从、手足无措,呼吸都屏住了。
“兮兮啊,你奶奶……出了点事儿。”
向母说早上去给老人送水果的时候,发现人倒在地上没了意识,急忙送到医院。
突发脑溢血,现在昏迷中。
向兮竹是颤着手挂掉电话的。
钟阖一看对面的人神色不对,起身稳住她的肩膀,问出了什么事儿。
“钟总。”她突然这么叫他,“我想请假,请……几天。”
忘了规矩,只能抓住身边的人,像救命稻草一样。
“好。我会和人事那边说。”他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你先冷静,怎么了?”
“我奶奶出事了,我得赶回去。”
她断断续续地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开购票软件,想看看回雾川的票。
钟阖知道她现在六神无主,看着她红着眼眶,嘴唇止不住地发抖,他不忍地皱皱眉。
“我现在送你回去收拾重要的东西,票的事我来办。”
她还垂着头盯着手机界面,手指滑的很快。
“向兮竹。”他沉声叫她。
向兮竹终于抬起眼,一滴泪就直直的坠了下去。
一闪而过。
他眉头锁得更深,“听话。”抬手抹掉了那串痕迹。
车里很安静,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今天已经没有直飞航班,中转时间太长。
“航班已经没有了。”她终于稍微镇定一些。
“我已经联系过人了,别担心。”他看了她一眼。
所有的时光在等待中总显得煎熬。
钟阖接到回电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那边说找到了一张即程的票,那位乘客不急,就把这张票转给他们了,但狮子大开口。
“找到就好。”
钟阖又连忙把向兮竹送去了机场,正值暮春,她的手还是凉的。
机场里各色行人行色匆匆,广播里叫着陌生人的名字,环境嘈杂。
“快去吧。”他抚了抚她的后颈。
唯有他的安抚是耳畔最鲜亮的声音,似无声的支撑,撼动她的呆板。
向兮竹抬眼注视了他几秒中,欲言又止,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年,第一次回雾川,寓意并不好。
连天色都是不好的,在她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厚重的云层。
“医生说你奶奶是高血压脑出血,已经进急救室了。”
“兮兮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尽快回来一趟,就是怕……”
……
母亲的那些话开始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重现。
向兮竹奶奶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除了血压高。小老太婆不喜欢和小辈们住在一起,说住在她自己的小平层里最自在,平日向父向母经常去看她,都没有出过什么事,这次的事情让人猝不及防。
没有人会想到,也没有人愿意这样想。
明明不久前她们才通过电话,奶奶还憨笑着让她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
好像长辈们都是如此,压着思念放孩子们高飞。
身旁的旅客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两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急躁,在不停地捋头发,大概是吓到身旁的人了。
她抱歉地对那人笑笑。
在飞机上的时候,又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她求着奶奶给她买零食,小老太婆皱着眉拒绝,嘴里念叨着垃圾食品,但是第二天早晨她又总能在床头看到自己最爱吃的零食;小老太婆说她的钱包里有好东西,不能给别人看,但是向兮竹知道,也把玩过,那是一个用布块缝起来的红色小兜,里面还包着一枚金色戒指;小老太婆总不让她睡懒觉,带着她一起去赶早集,说锻炼身体好……
父母创业初期的那几年,她是小老太婆的小尾巴,小老太婆总这么说。
记忆里曾经的小老太婆倔强又精神,长大后,电话里的她可慈祥了。
飞机终于落地雾川,已近傍晚,红霞铺了满天。
向母在一个多小时前发了信息给向兮竹,还有几个未接,是在她登机关了手机以后。
——兮兮,不用太急着赶了,奶奶没了
那之后,她时常会想,如果没有这三千公里,一切是不是会来得及。
透过小小的机窗,晚霞那么漂亮那么鲜红,却刺得她眼眶生疼。
她好像走不动了,走不出这架小小的飞机了。
在太平间里见了奶奶的最后一面。
原来人去世了是这个样子,唇色发白,连头发都没有了光泽。
一向内敛的向父隐忍地呜咽着,向母和向兮暮也低声落泪。
向兮竹在病床前跪下,缓缓磕了三个头,落下最后那个之后没能立马直起身来。
额头抵地,她也咬着牙哭泣,泪水汇在地板上,成一块小水滩。
奶奶,孙女不孝。
三天后火化,料理后事。
在家里找到了老人早就写好的家书。
信中给她的后辈们写了东西。
给向兮竹的,是这么写的——
你有出息,能在那么远的大城市立足,奶奶很高兴。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受不住了就回家来,家里人都在。记着你小时候老偷偷戴我的金戒指,当时不给你戴,怕你年纪小弄丢了,就是给你留着呢。在钱包里,床头被褥底下。
——给小尾巴
她这一生,前半生也许碌碌无为,也许劳累辛苦,但子女孝顺,晚年幸福。
享年七十七岁,够了。
处理好后事,向兮竹也没作停留,赶回絮城,积压了一周的工作,需要处理。
没有通知钟阖,自己回了家,家里没人。
无事可做,又开始收拾房里的卫生。情绪不佳时,她总是想搞卫生,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不会有时间想其他东西了。
忙活完之后继续无事可做,她索性窝在沙发上发呆。
钟阖应酬完回来的时候,家里暗暗的,他没开灯,就摸着黑进了房。
晚上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有点难受,打开冰箱取了瓶冰水。
打开后侧过头正要喝,映着冰箱里的灯光突然注意到沙发的角落处有一团黑影,他被吓了一跳。
“谁?”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然后听那团黑影笑了笑。
钟阖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他有些急切地走过去。
“向兮竹?”
向兮竹应了一声,声音带点笑意,“你刚才有点傻,如果进的是坏人,你这样问他会答吗?”
钟阖也轻声笑。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猜到你可能在忙。”她的声音乖巧的不成样子,人还是窝成一团。
这一周他给她发了很多信息询问,那边回的迟回的少,他大概能猜到,家里突然出了那样的事,不会有心思顾及其他的。
钟阖察觉到他的小朋友情绪不对劲,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摸索着勾住她的手。
“生老病死,是没法避免的。”他沉声说,“人老了,也更容易发生意外。”
她在黑暗中专注地望着他的方向,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手上的温热是真实的。
“我知道的。”
“你奶奶,有孝顺的儿孙,一定很幸福。”
向兮竹不由得弯弯唇角,“希望如此。”
“还想哭吗,兮兮。”他轻声问。
这种故作坚强的伪装,他看得出来,不像平常那么活泼,带着疏离。
向兮竹一怔,缓缓垂下眼,“我也觉得应该会想哭,但哭不出来了。”
奶奶的离世、离家的后怕、不得不硬撑解决的工作、还有那些没有结果的关系,她想了一个下午,这么多不如意压在她身上,她应该大哭一场。
但事实是,成年人,连流泪都是默然的。
跌倒之后,容不得喊疼。
“我是不是要麻木了?”她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钟阖皱皱眉,“用抗压能力来形容会更恰当。”
“以前你一定没想到,现在的你会这么强大。能一个人在絮城立足,工作处理得很好,有很多同事朋友,还有我。以后的你再回想起来,也会是如此。”
“很多事情,换个角度,会更好。”
“谢谢钟老师的谆谆教诲。”向兮竹静静听着他的话,重新抬眼看他,“还有,机票的事——谢谢。”
在她举力无援的时候,唯一出现的方向。
钟阖在黑暗中无声地挑挑眉,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谢什么,我乐意护着你。”
向兮竹注视着他,适应了黑暗,知道他也一样的看着她。
如果是他的情话,她最熟悉。
但那双眼眸,到底该是怎样的,怜惜、淡漠或是含笑的?
她永远会记得这个夜晚。
窗外灯火通明,喧嚣不止,眼前昏暗压抑。
他蹲在她的面前,那一身傲骨与淡薄终于被暂时撇下。她平视着他的眼,虽然看不清那双眼里到底涌动着什么样的情愫,但她有了底气。
向兮竹浅笑着扑到他怀里。
他被撞得向后踉跄一下,只能跪下一条腿来稳住自己。
“小心点,怎么突然跟个小孩儿似的。”他调侃道:“也不怕我倒在这儿。”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