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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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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她为前夜闻峥女伴的话安心和暗喜,今天则是加倍的难过和自嘲。
树影婆娑,她隐在昏暗之中。与他,明明只是几步之隔,却始终无法再靠近。
她轻轻退开,不知道是怎么回的住处。
如果说那次和好后,她成长了,明白他对她不是逢场作戏;那么这次,她清醒了,明白他对她不是毫无感情,但也只能到这里。
一夜未眠,午夜时,知道钟阖来过一趟,把她要的耳机找到带了过来。
她闭着眼伪装熟睡,他抚了抚她的脸,悄然离开。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却在她心上抹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样来看,他好像能给她所有,但唯独给不了她安心。
打破她所有炙冰使燥的幻想。
——
翌日,天空放晴,阳光大好。
大家几乎都是日上三竿才起,慢慢悠悠回了絮城。
向兮竹回了趟合租房,谢歆雨昨天也刚回絮城,约她吃饭。
一进门,向兮竹就被家里的包裹惊到了。
“你要搬家?”她开玩笑。
“怎么会,从家里带的特产,还有一些网购的东西。”谢歆雨盘腿坐在地上,整理的认真。
向兮竹凑近看了看,被一个小巧的包装礼盒吸引,她拿起来掂量了下。
“这项链份量不轻啊。”
谢歆雨怔了一下,满不在乎道:“别人送的,我没戴过。”
她把盒子收起来,把另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包递给她,“给我们兮兮的特产。”
向兮竹笑着接下。
两人在家里煮火锅吃。
情绪上头,不可避免的,提起了昨晚的事。
谢歆雨气得当场扔了筷子,义愤填膺道:“他怎么能这样啊,这不相当于不负责、没担当吗?”
向兮竹垂眸戳了戳碗里有点夹生的饺子,缓缓开口:“这么说也没错。”
“但他对我……真的很好,教会我很多,带我看过了太多我原本不会接触的东西。”她又弯唇微笑,“除了承诺,我都得到了。”她顿了顿,“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就像当初约定的一样,好好谈一场恋爱。”
想了一夜,她彻底想开了。
谢歆雨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真的是互相喜欢的?”
很奇怪,哪有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闭口不谈以后的。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喃喃道。
……
饭后,谢歆雨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说是工作上的事。
向兮竹索性回了钟阖住处。
他不在家里,还挺冷清的。
收拾好卫生,她进浴室里洗澡。洗到中途,隐隐约约听到房间里有声响,她唤了一声,是他回来了。
从浴室出来后,见他呆在书房里写字。
她走过去倚在桌边,他垂眸写的认真。
“刚才回家了一趟。”他主动开口解释。
“出什么事儿了吗?”她柔声问。
“项目的事,又和他们吵了一架。”他淡淡说道。
无非是钟母看不惯他新项目的策划方案,说他下调整体价格,这不胡闹嘛。
“落实会很难吗?”
他停笔,轻笑一声,“难,但是不做我不甘心。”
向兮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捏捏他的肩膀。
“那就去做,我支持你。”
因为她懂,忽远忽近、犹豫不决的感觉,不跟着心走,才会更煎熬。
她表情正经严肃,像大难临头一般,惹笑了他,“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担心你会很辛苦。”
钟阖闻言挑挑眉,啧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嘴甜的我接不上话。”
“是你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狡黠一笑。
钟阖收起笔。
十六字——藏锋、隐智、戒欲、省身。慎言、节情、求实、向善。
向兮竹看了半天,“这些是你的目标?”
“……”他眯起眼,“你不觉得是我的品性。”
向兮竹笑起来,缓缓摇了摇头,在她这里,不全是。
他有锋芒,有热忱,也淡漠随性。总是想不出,能完全贴合他性情的言辞。
“是也不是。”她抬眼看他,“可能是我先入为主,看你,总是好的。”
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眼神有多美,像月光下的泓泉,清澈明亮。微微勾起的眼尾如魅如惑,明明素面朝天,却勾的他心间一痒。
钟阖俯身缓缓凑近,极其温和而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嘴角。
向兮竹顺从地闭上眼,待他退开后柔声问,“你喝酒了?”
好乖。
“没有。”他又欺身而下。
这次不止浅尝辄止,迷蒙之中,不知何时她已经被放在了条案上,老榆木微凉但面上滑亮。
他似乎有更疯狂的想法,向兮竹连忙抵住他,断断续续道:“桌……桌子。”
现在回想,他总喜欢在书房里和她亲近,但以往都只是点到为止,今天似乎要过线了。想着身下还压着他刚写的十六字真言,她更羞赧。
钟阖看着身下的人长发铺开,红唇欲滴,身上散发一阵又一阵的沁香。明明在一起这么久,这种时候却还想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过,也没错。
“桌子怎么了?”他捻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明知她的意思,却是不松口,偏要看她羞赧无措。
向兮竹侧过脸,紧闭上眼,翘睫止不住地颤动。
“兮兮,得睁眼啊。”钟阖笑,笑声低而磁,他捏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向兮竹眼睫未动。
突然他也不再讲话,她耳畔有衣料活动的声音。
刺激的凉意突然落在她的胳膊上,她被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去看。
就见男人唇角噙着笑,手中执笔,正在她胳膊上落字。
“钟阖!”她羞恼,“你干嘛?”
“还没试过在这种材质上写字。”他掀起眼皮轻佻地看她一眼,动作不停,“不是墨汁,清水。”
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从上到下,从外及内。就是磨着她,落笔又轻又缓,明明是常温的水,却激的她一颤一颤,眼角都溢出泪来。
“猜我写的什么?”他哑着声问,眼睛都泛起红。
她紧抿着唇,已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写的字笔画不少。
“你身上。”他一字一顿道:“全是小钟总的名儿。”
他笑起来,听声音就知道动了情。
突然就不想再压抑了,那份恶念。
这一步不在计划之内,是情到深处,难以止乎礼。他也许是有点洁癖,并不喜欢与人亲近,但对她却不是。今日那点不足量的小酌,像催化剂般让他失了分寸。
他抱起她进了房里,只留狼藉一片的条案……
像写书法般,有一个参悟的过程,入了门,大概是什么都写的好的。或缓或急,或柔和或狂放,便能找到最合适自己的。
又如墨色遇水,逐渐侵袭、占有,毫无章法的混入清流,一池明水,被乌黑的墨搅得一塌糊涂,再难分离。
但究其缘由又说不明白,到底是墨的生涩,还是水的透澈。
混乱但噬骨的记忆。
第二天,向兮竹醒来以后家里已经没人了。
他发了消息给她,让她好好休息,假已经托谢歆雨请过了。她的脑袋还懵着,她都忘了今早要去上班。
浑身僵硬着,不怎么舒服。
阿姨大概是来过了,餐桌上有吃食,卫生看起来也打扫过了。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在书房的荒唐行径,忙过去看,里面果然也被收整过了,整洁明亮。
啧,没脸见阿姨了。
中午钟阖专门回来一趟看她,人憋着一股气,对他不冷不淡的。钟阖知道,昨晚是他过分了,但毕竟初食,总得酒足饭饱、酣畅淋漓。
他刻意绕过这个话题,“下午带你去那块儿地皮看看?”
“竣工了吗?”她倒不是公私不分,工作还惦记着呢。
“快做防水了。”
“好。”
钟阖笑,摸了摸她的脸,“好好休息,下班来接你。”
像新婚丈夫对妻子爱怜的关怀。
向兮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而后又兀自垂下头笑起来。
患得患失。
——
初春,已经冒出了草芽,气温也升高一些。
向兮竹和钟阖上了吊塔,从上向下俯视,这一片尽收眼底。
楼体已经建成,笔直地矗立着,并非是这里最高耸的楼盘,却有万般引力,叫他们移不开眼。曾经那张出现在薄薄画纸上的图稿,竟然真的成了,形态构造与他们的期冀别无二致。
像马良的神笔,一点成真。
一阵冷风拂过,带起她的发丝,眼中不由的涌起热泪。
头一次,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她所做出的努力得到了回应,这一份,有她的功劳。
“我想做的,是用酒店的硬件做民宿的软件。”钟阖望着眼下淡淡出声,“一直以来,景汀的理念是提供好的服务,它做到了。但其实,就是利益至上,这是我父母一直的追求,但不是我的。”
“当初出国就是为了躲开他们的安排。那两年,是靠我自己,到处打零工,还会受歧视受欺负,受不住就回来了。”
“是不是挺没种?”他自嘲。
向兮竹想了想,“有点,但没错。”
钟阖因为这个回答挑挑眉,“我回来了,我哥又跑出去了,所以是我进景汀,美其名曰继承家业,说白了就是空降。但是景汀里的作风我是真看不惯,如果这次的项目成了,我会出走,就算是利用景汀的财力和名号。”
他长出一口气,烟雾随风飘远。
向兮竹侧头看着他,还是英挺凌厉的侧脸,但整个人忽然之间好像变得更加鲜活热烈,也比从前更近。
“为什么要离开呢?”她问,“如果可以,景汀也许能做到你满意的效果。”
“景汀是我父母的,我不接受他们强加给我的想法,所以也不想强行改变他们的意愿。”
他向前走了一步,迎着风口,风把他的话带给了她。
“兮兮,这会是我们共同的事。”
从一开始,他们便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