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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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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兮竹眼皮一颤,垂下眼不再看他。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各怀心思。
饭后,他问:“去走走?”
“好啊。”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夜色寂寥。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海边,没有多少人。
海浪咆哮,时高时低,大自然的低语,总能让人平静下来。
终要解决问题的。
“那条裙子。”他停下脚步,“原本是杨恒予的。”
他不想骗她。
从前,她们都会把生日当作选择礼物的契机,她们要什么,他也就给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不在意。况且,从来不用询问,她们都会明示或暗示自己的生日。
那晚知道她的生日,他没有表示。是她太懂事了,什么都不求,他也不知该不该在意。
只是晚上总是想起这件事。也罢,小姑娘没谈过恋爱,性子里总是矜持孤高的,生日,还是该送礼物的。说巧不巧,和那堆狐朋狗友一起消遣的时候,听说杨恒予正好买了条裙子。
是条红裙子,好像没见过她穿这样的颜色,杨恒予给了,他收了。这些事情,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何必搞的更复杂。
后来看见她穿上,真的很漂亮,心里突然有了一点愧疚,从未有过的。他只当是她纯澈太懂事,这件事他做的差点意思。下次,该送好点的东西。
所以,之后买了很多东西送她。
当时确实没把她放在心上,如今再想,他挺混。
“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他沉声道,“没有用心给我们兮兮挑礼物。”
向兮竹继续缓缓走着,越过了他。从他嘴里知道,远比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要酸涩一百倍。
钟阖看着她停在自己前面,肩膀还是一如既往的削瘦。夜风掀起她的发丝和衣角,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带走。
他心上突然不舍。
“那花茶呢?”她开口问,声音哑哑的。
“当时忘在闻峥车上了,他后来打开尝了,跟我要。”钟阖叹了口气。
“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向兮竹自嘲地笑笑,“是没那么在意吗?”
远处海面上映着灯光,纵然是夜晚,依然波光粼粼。
突然听他说,“不是。”
“我很在意你,比对任何人都在意。”
看啊,他的情话总是这么动听。
比海风的呼啸声好听,比浪花的翻涌声好听,甚至比诚挚的心跳声还要好听。
钟阖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她就比别人特别。
他对待她,最认真最用心,会心疼,会不舍。
起码现在,还不想放开。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但对你,我现在明白,不该那样轻易随便的对待。”他慢慢走近,牵起她的手,“确实是我的问题。”
“以后有不满,要讲出来。”他说,“和你说过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起来。
“……我不喜欢吃日料和泰餐,不喜欢突然的旅行。”她突然接话,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她的懂事,有些是装的,不想他烦。
钟阖闻言怔了一下,而后轻笑起来,“还有呢?”
“不喜欢杨恒予。”她哽咽了一下,“也不喜欢那些束缚我的衣服。”
这段时间的相处,似乎让她麻木起来,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是啊,她不喜欢的,穿上那些,像把她强行带离了舒适的世界,要她学会伪装。
钟阖静静听着她的情绪,叹了口气,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紧紧环抱住。
“我以为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会喜欢。”
女人们总说“随便”,他以为她也是一样。所以他觉得好的,都想给她。
“不喜欢的,我以后不会做了。”
人、事、物,都是。
“不适合的,扔掉就成。”
他以为,他能带她好好谈一场恋爱。原来,他也有做不好的事。
他大她四岁,理应让着她护着她,不该委屈她的。
“钟阖。”她叫他,“你现在,是真的喜欢我吗?”
如同许多沉入爱意中的女孩一样,她问了这个问题。
钟阖吻了吻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远处一艘游轮驶过,激起水花,留下一路波纹连绵。心上亦是如此。
“以后我们多散散步吧。”
“成。”
“多给我讲讲你吧。”
“成。”
“以后……对我更好一点。”
“好。”
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有安定般的作用,而她只有心甘情愿的让步。
这个夜晚,向兮竹记了好久。
夜的海风,夜的沙滩,夜的浪花和——夜的告白。
——
两人就这么和好了,谢歆雨知道了以后是恨铁不成钢,觉得她太轻易就原谅了他。
向兮竹笑,她知道的,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愿意低头服软就很难得了吧。
她又何必揪着不放,他说会对她更好,她再信一次。
“傻姑娘。”谢歆雨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脑袋。
“说巧不巧,我和李肖这两天也吵架了。”谢歆雨挨着她坐下。
“怎么了?”
“我觉得他有点安于现状。”谢歆雨斟酌着开口,“不上进。”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讲,两人那天聊到工作的事,李肖说自己现在的工作和职位他很满足了,起码可以养活自己。谢歆雨觉得他太自私,也太安然,两人为此吵了一架。
“难道只要养活他自己就可以吗?”谢歆雨忿忿道,“在这座城市里,这样想就是要随波逐流、随遇而安,我最见不得这种。”
向兮竹知道谢歆雨的性格,要强而坚韧,这点和李肖确实不契合。
“每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李肖……也不能说他是错的。你们在谈恋爱,很多方面都要磨合的,说不定他会为你改变。”
“但愿。”谢歆雨啧了一声,“你给别人做情感顾问这么上手,可别自己犯傻。”
向兮竹闻言笑起来,摇摇头,“不会。”
——
临近年终,工作忙了起来,向兮竹的任务重了不少。
钟阖送她回家的时候揶揄她,小脸蜡黄,毫无活力。
向兮竹抱怨,“也不知道是谁家领导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钟阖在身旁笑,“谁家领导啊,我去帮你收拾他。”
向兮竹撇撇嘴,不再说话。
“这周末想不想去放松一下。”他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还是那群人,去野餐。”
“累的话不去也没事。”
向兮竹想了想应下,再不放松放松她就要发霉了。
到周末的时候,钟阖被她一身装扮搞得哭笑不得。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脸眼睛都不放过。
“我怕晒黑。”她跟他解释。
她上车后拉下口罩,钟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说道:“随你,舒坦就成。”
一群人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野餐。
钟阖拉着向兮竹来到烧烤摊旁。
“想吃什么?”他挑挑眉问她,“上次年会你没吃到我烤的。”
向兮竹扑哧一声笑出来,觉得他像个小孩儿似的。
“你烤得我都喜欢。”她这么说,像从前他逗她那样说。
钟阖勾起唇啧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闻峥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们当我死了是吧?”
“你不能死的彻底点儿吗?”钟阖淡淡出声。
闻峥气得跳脚,耍起无赖,“我不管,我也要吃你烤的。这么多年没吃过几次。”
“问问你漂亮妹妹同不同意。”钟阖抬眼看了向兮竹一眼。
闻峥深深出了口气,对着向兮竹道:“漂亮妹妹肯定会同意的?”
向兮竹看看他,弯唇笑起来,点了点头。
闻峥笑容立马变得得意起来,“看我们漂亮妹妹多大方。”
钟阖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当然大方,当时那袋花茶本来是给我的,她听说忘在你那儿了,要我留给你。”
向兮竹闻言一惊,抬眼看向他,他垂着头认真烤肉。
仿佛真是随意一提,却把好处都落给了她。
“这不得说声谢谢?”钟阖掀起眼皮看着闻峥,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是得谢谢。”闻峥嘿嘿笑,“谢谢兮兮了,花茶很好喝。改天给你回礼。”
向兮竹连声拒绝,“一点特产,没关系,好喝的话下次再带给你。”
向兮竹陪在钟阖身边,调调料,像上次年会时一样。
其他人收拾其他食材。
向兮竹尝了钟阖烤的东西。
“怎么样?”钟阖替她擦掉了嘴边的油渍。
向兮竹因为这个他的动作脸上一热,点点头。
钟阖懒懒地笑起来,“唯一会做的东西。”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窃窃私语着。
有人调侃,“什么时候见小钟总这么暖过啊。”
钟阖挑挑眉,“暖该暖的人呗。”
一行人笑起来。
向兮竹悄悄问他,为什么他们叫他小钟总。
“我哥也是一块儿玩儿的。”
向兮竹想起来了,他那个艺术家哥哥。
“他是‘大钟总’。”
向兮竹闻言笑,有意思。
“小钟总暖的真的是该暖的人吗?”突然插进一声,语气不善,言语犀利无礼。
让在场的人都静默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无一不尴尬。
杨恒予单恋钟阖的事在场的基本都知道,但她今天这个举动是真的失了体面。
女人丝毫不退让,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两人。
向兮竹皱起眉,这个人,小姐脾气,不识大体,她一点都不喜欢。
“当然。”钟阖轻笑一声,眼神落过去,带了凉意,“总之不会是杨小姐。”
他的言辞也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打掉了一切伪善的面具。
“还有,谢谢上次杨小姐帮忙代购的裙子。”钟阖转身牵起向兮竹的手,“兮兮还算喜欢。改天,联系人转账给你。”
“多谢。”他沉沉道。
一段话,完全没了和气与假意,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代购小姐。
大家明面上忌惮利益纠葛,笑着打趣转开话题,心里怎么想的就无人可知了。
杨恒予从头凉到脚,气得发抖,她明白,所有的人都看了她的笑话。
她不懂,那样一个女的怎么就让钟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她从来不放在心上。这个女的,从第一次见,就让她不舒服。
要问原因,也许是在他这里,她见过她太多次,她来的时间久到任何一个陪过他的人;见过他对她的耐心和在意;见过他对她的纵容和爱护。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他会给人擦掉嘴边的油渍,会给人专门找东西来遮挡,会为人和自己作对。
以至于现在,因为那条裙子,为了维护她,他不惜和自己撕破面子,不顾他们背后的企业合作与利益交易。
他变了,让她陌生,让她焦灼,不惜在这样的场合向他施压。
杨恒予咬着牙,一字一句,“一条裙子而已,不必。”
钟阖不再回她,扭开头和身旁的人说话。
杨恒予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从前她不惧,他对她们只是一时兴趣,但是现在,她才知道,没有预演的。
尘埃落定,她输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