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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祸不单行李宗德 死里逃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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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城各派官员正在为“913”和居民楼起火案吵得不可开交时,李宗德在所里的几个关系好兄弟冒着风险给他报信,说是上头派了人下来追责了。
时年25岁的李宗德满打满算加入警队已经有五年零两个月了,办案经验算丰富,主要是人脉广,大小案件线人都不缺,稍微上面点的领导都知道他背靠大山前,途不可限量。五年就爬上了大队长的位置,整个南境的警察队伍里边没有哪个有他升迁这么快的。眼瞅着,南城派出所这边陈亮就要下去了,市委早就开会决定直接提他上去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栽跟斗。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脱离家族庇佑好多年了,早年参军,一年退伍后就托人进了警队。他惯会处理人际关系,和谁都打成一片,脑子灵性起来的时候办案也有一手,是以身边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也能混得顺风顺水。但是,他不提不代表别人不会。今年正值大选之年,李宗盛,李宗恒,李宗世都在参与国民议会选举,要是有拎不清的人把自己这个大乱子捅出去,用以来干扰选举……想到下场他就咬碎了牙,完全忘记了被陈耿耿甩了的沮丧悲痛。
他不确定有没有人收到消息会给他善后,但是看陈亮那个态度,玄得很。
李门氏子不下十人,李宗德是最不为人所道的,非李门亲信的人都不知道他这号人物,若不是看在他是李大小姐一母同胞的份上,现在骨灰都不知道被风吹散到哪儿了。哥哥们知道了只会想弄死他,能指望的妹妹他又不屑联系。
他现在必须想办法找到苏慎,在案子下定论盖棺材之前,挽回颓势。只是没想到,有人嘱咐了医院,让押着他不放。
在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里,透过大厅的玻璃,心累又憔悴的李宗德一眼就看见了外面停靠的那辆异常熟悉的黑车,心里一沉。黑车造型古朴,其貌不扬,只在车尾的右侧门把手上雕刻了祥龙冲天的暗金图腾,但凡在上层政治圈里磨炼过几年的人都知道该远远绕开。哪怕是在李家核心层里,能够与这套配置匹配的人,也只能少之又少的几个大管家之一了。
他颓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用尽了力气还是只有挣扎的份。大概是当了太久的警察,真的还对平凡生活的正义抱有希望。好在,从大堂里阔步进来的人是李门子。
尽管每次李宗德都觉得,李门子走路的姿势比他养的狗还狗,集尽舔狗的姿态于一身,不过今天,他看起来确实顺眼多了。
可气可笑,仅凭着李门子同那白卦主任三言两语,对方唯唯诺诺,带着一同碍眼的护士立即就放行了。李宗德冷哼一声,实在看不下去那主任一脸佯装忠仆的模样,快步先行出去。他一边走一边赶紧整理好衣服,将领口袖口都仔仔细细按压整齐,只恨自己确实没有大局上的辨识能力,一时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该交代都说完了,李门子伸手跟对方握手,神色冷漠但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们三年未见真是要刮目相看了,经过警队的磨砺,那个曾经孱弱的年轻人外表上成熟了很多,1.8米的大个子,健壮的体格无一不显露着作为普通人的李宗德,生活得有多好。可惜的是李家放养了这个最懦弱的孩子,却不是为了他的成长。但是这会儿,没人能帮他。
天色渐晚,路上的车都密集了起来,街头行人匆匆忙忙赶着回家。李宗德却尴尬地站在道路旁边,举着他那只被重度烧伤的左手,诺诺地等待在车旁。
没想到的是,里面坐着的主儿并没有打算让他上车,“好久不见,七少?”对方仰头闭眼靠在后座上,语气里既没有恭敬也丝毫没有轻视,不等他说话,那老态龙钟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又开口了,“主人给您下的任务只剩下两年了,可如今您这所长的位置都没能拿下,实在是不应该呢。”
李宗德刚想舔着脸挤上车去,买个好讲几句奉承话,再表表决心,讨好的笑才从嘴角挤出来一半,便有人闪身挡在他面前。
气氛一下子冷到结冰,但是他没有胆子当着狗主人的面打掉李门子的手,垂下头,“您放心,我跟父亲立下军令状,必定说到做到。”倏忽间,里面那双苍老却如同毒蛇一般的绿油油的眼睛转了过来,盯到他的脸上,缓缓道,“七少是在跟谁生气?杂家看您似乎很用力呀。”
即便现在时刻光线已然不好了,隐隐还是足以在那洁白得似雪一样的纱布上看见渗出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李宗德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股力道和痛楚,他急忙撒开手,剧痛之后又慌忙用右手托起,“噢……是伤口可能没有处理好,没怎么用力,没有没有,您误会了。”脸上摆出笑呵呵的表情,心里却为了面前这个怪物对血液味道的敏感而惊恐。
对方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窘态,直直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言语。李宗德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瞟,门在他面前一瞬间关上,差点撞到他脸上。临行前留下对靠谱的下属的嘱咐,“门子,带他换家医院,堂堂李氏子孙,竟然这般不堪成何体统。”言语里充满的封建年代的规矩条陈,既刻板又辛辣。
李宗德只当自己逃过一劫,哪里还敢再多回一句话,手心里捏着湿哒哒的汗,恭敬地目送轿车渐行渐远。一旁边已经李门子正在吩咐手下联络医院,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了。南城的三甲医院超过十家,李宗德却好死不巧地投到韩性麾下这家,让前面那位主屈尊靠临在路边,自然是惹了老人家心头不快。然而这些,李宗德毫无知觉。
“坎门,你最近变得有点嚣张了呀。”
坎门是李门子曾经的别用名,十岁以前,这一直是他的名字,在李家众多仆从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的名字。李宗德便是故意要揭他的痛处,好叫他想起那年寒冬,那个十岁的门童是如何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决然跃如结了冰的池塘里救起落水的主人的狗,一条白色的正宗的雪狼,唤的正是“门子”二字。当日正好路过此地的高管家瞧见了,皱纹纵横的脸上笑起涟漪,回禀了主人后便赏赐了他李性连同门子这个名字。没有那次的“决然”可能这辈子,他都只能是李宗德门下籍籍无名的“坎门”小跟班,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偏偏李门子却生五官的异常俊美,仪表出众,偏国字的一张脸上既有嫩出水的秀美又夹杂着些许禁欲系的正气。显然,他跟修容粗枝大叶的军痞李宗德相比起来,从容不迫的气质上和绝美的容颜上都更加出众,不知底细的人则是完全分不清谁才是名门望族里的公子哥。现在这张脸上被柔和的路灯投射的灯光包裹着,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随后略低下头,好像随时准备听候一切吩咐。
将近傍晚天开始雾蒙蒙起来,近近远远都亮起了黄色的路灯,川流不息的车灯在夜色里汇聚成了一道橘色的洪流,在人的眼前转瞬即逝。他们站在路口等车,一前一后。
沉默了许久,李宗德吸吸嘴,“还要等多久?坐你这辆不行吗?”气氛变得莫名尴尬,他习惯了警局里一帮大老爷们大嗓门咋咋乎乎的,开始没话找话。
“这辆车的规格不足够搭载您。就近的车手现在还差五分钟达到,请稍安勿躁。”言罢微微再次低下头,隔着两步的距离,叫李宗德看得忍不住翻白眼。但是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动作轻微地四顾后开口,“土部上将也在南城,我们得到消息他受伤了。”
“你确定?这可是土部呀,他怎么会来南城?”李宗德是真的惊诧了,他小时候的偶像特别多,像什么神探苏万三武打明星陆林,可谁都比不上前面提到的这位土部上将,二十年前名震一时的东洋三大忍刺。此人善各类暗门武器,五十八兵器样样拿手,内家功夫更是不凡,又精通东洋的易容忍术,放在古代就是电视里百万军中能毫发无伤取敌手的绝世高手。现代科技或许在理论上看起来更强,但是土部自身修炼出来的技能已经高于科技智能了,在你拔枪的同时,他可能早突刺到你身后了,人和机械的配合长期训练下会有杰出的表现,但是快不过人自身的肢体反映,而土部就是把人体同大脑的决策反映发挥到了极致。在李家大小姐里青雉成年之后,土部就已经调转至她麾下管辖了。
李青稚现任华夏外事指挥官,近期的事务应当还在进行世界联会的谈判。作为最核心的贴身保护,土部现身南城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个星期前,我们接到指令,华夏各境各城全力寻找一名黑袍道士。”
“是李青稚的指令还是……”后面的词不言而喻了,毕竟李家和韩家相争多年,整出的动静太大了难免被人找到把柄。
李门子却绝口不答这个问题,“土部上将应该也是为了这名道士而来,但是居然被伤得几乎丧命,这个道士想来不是单人可以应付了。”
“……”李宗德一时间被震惊得无言,想了想稳住声音说,“最近正好办案子我看了不少的监控录像,你们发的指令文件里有那道士照片吗,或许我有见过。”
李门子不报希望,沉吟片刻还是打开了手机,其实最新的消息是由于他们办事不利,大小姐本人很可能会亲自出手了,他将加密的文件调出出来。照片上显示的位置是南城的国际双流机场,上面的男子带着黑色帽子和口罩,样子给人感觉很老成,以李宗德多年办案与人接触的经验来看,确实是个狠角儿,那人甚至在第二张的照片里警觉地已经抬起了头,口罩遮盖了他的脸,那双发黑的眼睛却将赤裸裸的挑衅传递了看照片的人。
“呵……”李宗德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挪开,不料竟看到了一个最近他晚上做梦都在眼前的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就是火场的凶手,根据那栋楼里一个年轻男子的供述,很可能,他也是913的嫌疑人。”他指着照片上黑色口罩邻座的人说。
“你……您确定吗?”
“确定,问题是既然你们要找的人通过了机场设备,实名制加3d监控技术怎么会找不到?”
李门子看着依旧头脑依旧稚嫩的这个男人,挑了挑嘴角,心里默默盘算后,“您现在其实先考虑下别的事情。前天晚上的火场里,也就是你们官方称为不明身份的那位,是李家的一名猎手,他长期都跟着您,但是那天晚上有人对他开枪了,他死了。”停顿一下,他注意看李宗德的微表情,果然,“有些秘密,不是一场大火就可以烧干净的,七少。”
这个时候,轿车到了,麻利地停靠在他们面前。李宗德顿了顿,什么都没有说。他就着李门子打开的车门侧坐上去。
莫名感觉一股寒流席卷而来,李宗德下意识地抬目看了眼前方,前排的内视镜里,直直的,是司机的眼珠。
随后,后者表情都没有变过,非常自然地看向远方,并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雨刷。
电光火石之间,李宗德反手一耳光,扇的就是正要关门的李门子,打到后者踉跄两步后倒在地上,“哇,靠老子这么近干嘛,你不会喜欢男人吧,那么想往上爬去找大小姐啊,曹尼玛来恶心你少爷,还有你,眼睛往哪儿看,少爷削你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哼......”他难得生起一种直觉,南城的案件不再仅仅是凶杀案,在政选关头,恐怕会牵涉诸多。但是自己偏生就掺和进去了,李门子算的上是他在李家唯一的消息来源了,他想要自保就不能暴露他们关系密切。
想到这儿,他装出满脸不耐烦的样子,闭着眼睛催促赶路。
前排的司机佯装两声唯唯诺诺,可是李宗德分明在他眼里看到是镇定无比。
雨刷上的水滴开始汇聚起来,像一颗颗水晶即将串成一条美丽的项链,与夜色格格不入。落在副坐的李门子漆黑的眼睛平视着前方,白皙的嘴角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车里面一片安静,等汇入到主道路后,他放在一侧的右手开始飞速地轻轻摩挲皮质座椅。他望着暮色渐渐浓重的夜,眼里浮现起那条白狼最后的模样,被主人嫌弃无能,被生剥掉了漂亮的皮毛。在寒冬腊月里,被挂在安静的院子里,被飘落的雪粘了一身,比它生前的那身白色的绒毛还要美丽动人。
而他,则得以受到重用,能够有机会进入内院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彼时,李家的主人和主妇们都团坐一旁的暖阁,半开着窗户,北方俏丽的寒梅小心翼翼绽放在墙角,炖着狗肉的汤锅“咕噜咕噜”作响,夹杂着香气的烟一圈一圈升起荡漾开去,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