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脱离豪门以后》我掌中宝呢

10、第 10 章

　　程栎真的变了很多。

　　在时隔四年又重聚在一起的程家人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二老自顾自说了许多话，从他们已经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给程昱想要安心养老，到最近想要养一只小狗缓解老年生活的孤独感，再到觉得偶尔会想念程栎，觉得当初的行为有些对不起程栎，希望他能够重新回到这个家庭。

　　程栎从坐上这个桌子开始，就只是沉默着看眼前的菜。这些都是他曾经很爱吃的菜，不过在北方呆了太久，已经不大习惯这样甜腻的江南菜了。

　　他在程父说到最近身体状况有点下滑，要找个时间去医院体检时抬起了头。与程父目光相触的时候，程父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老实说，那一刻他有些惊讶。
　　那个笑容是怎样的呢，一些拘谨，一些不安，还有些讨好地意味在里头。全然没了从前他记忆里那严厉与温厚并存的样子。他的头发白了很多，可明明只过了四年。这难道是因为自己吗？是吗？会吗？

　　他好像被那笑容给灼伤了，急忙低下头，却抑制不住鼻子泛上的阵阵酸意。
　　程母见他上了饭桌一直没说话，眼泪都包在眼眶里了。这下子彻底忍不住，捂住嘴小声啜泣。酒店房间温馨的灯光下，充溢的却是令人窒息的苦涩。
　　程昱也什么都没说，他一直看着眼前金色的脑袋。想知道他到底能低到哪里。一切都变了，总会有一点东西还留着，因为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犯了大错就把头埋到桌子下面去，像一只鸵鸟。

　　然而程栎动容是动容，心酸归心酸，却决没有要重新回到这个家的想法。他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呢？对于程家，不过是一个窃取了他们圆满生活，扒出来难堪那一面的陌生人。能够在他们的庇护下成长到现在这么大，他确实心存感激。
　　程栎本来想的是，等某天事业有成了，他将带着礼品和足够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的体面进到程家家门。他会把早就开始积攒的钱存到一张卡上，那笔钱足够支付他从这个家里索取的所有。
　　可是现在，他作为一个初出社会的大学生，坐在一个他绝不会进来消费的酒店房间里，顶着一身惨白的灯光，和他应该感激的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他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糟蹋着一头金毛。
　　“我觉得，已经回不到之前了。”良久，他终于回答了两位老人目光中的请求。
　　“我很感谢……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还有哥哥。你们对我特别好，离开你们以后我常常想起来你们。”
　　“可是我不知道在你们面前应该以怎样的身份自处。被抛弃的养子，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还是什么……总之我决不再是你们的孩子了。我甚至算破坏你们完美生活的元凶。”
　　“从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不要怪命，也不要怪你们，怪自己。可任是谁，也没法在被那样丢弃过后还能开心起来的吧。”说到这里，程栎好不容易抬起来一点的头又低下了，他实在不想别人看见流泪。
　　“我也是会伤心的。你们找我，可以是为了恨我而要责备我，也可以是因为觉得亏欠我想要向我道歉。但绝不能因为年老了很孤独需要一个陪伴而来找我。我不是一个宠物，不是小猫小狗。我是一个人……我的喜悲没有那么容易释怀。”
　　程昱看到面前白衬衫下的瘦削肩膀轻轻颤抖。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程栎身上背负的数不尽的悲伤，委屈和怒火，太多了，以至于不能够触碰到他。一旦触碰就会被他身上压抑着的感情裹挟，从而不自主地想要紧紧抱住他，呵护他。
　　他意识到他对程栎那样的保护欲好像与生俱来，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激起他这样的一面，没有任何人。只有程栎，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吸引他所有精力，他总是想爱他。这一刻，他没有抑制住这样的冲动，他站起来，椅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擦出刺耳的一声。不等程父程母做出任何解释，他捂住程栎的耳朵，头也没回地夺门而出。他知道程栎想逃，他也想逃。
　　这个世界好像都对不起他的程栎。他不喜欢任何人让程栎伤心，他从小就用心呵护的小王子，在他这里永远不需要掉眼泪。

　　——
　　他把一脸泪痕的程栎放进车子里，自己坐上驾驶座，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显然这样的方式程栎很受用，他终于小声呜咽起来。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程栎，在有记忆来从没有过放声大哭的时刻，这样的哭泣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发泄。程昱觉得自己有病了，他好像得了一种能与程昱感同身受的病，并且这样程栎的感情在他这里会放大十倍。他现在已经快要被着满溢出来的情绪包围，好像下一刻就要溺死在这样的悲伤里。
　　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