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独立》公子陈枳

2、Chapter2.药瓶

　　0
　　舞池里摇曳的身姿，觥筹交错的酒杯，澄清的酒液放在玻璃杯中，折射出异样的光彩。

　　沈锦瑜喜欢坐在卡座最里面看其余人醉生梦死，在鱼水之欢过后思考自己应该什么时候会消失。
　　他在十一岁的时候扔掉过沈锦瑜的药，他也不想消失，他也想有自己的身体。
　　有些时候，陈绰会认为自己比沈锦瑜更适合活着。

　　1
　　身旁的女人背后用皮带抽打出的红印还没有褪下去……沈锦瑜的皮肤也很白。

　　你说我该拿什么救你？
　　用我的命，用我存在的意义，用我独立的思考能力……
　　还是用我自己？

　　出了酒店，陈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点了火之后，就着黎明的晦暗，他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个烟圈。

　　月亮躲进云里。

　　2
　　他去医院买了舍曲林。

　　医院的楼道里是洁白一片的，红色的警示灯显得格外刺眼，担架车的轮子和地板摩擦，护士抱着药品快步疾行，问题少年和家长的争吵……
　　陈绰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呼吸着混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就着冷水把药吃到肚子里，有时候他比沈锦瑜更加无力。

　　3
　　陈绰顶着黑眼圈到了学校。

　　“哟锦哥，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打游戏。”
　　“你还打游戏啊！王者？什么段位？”
　　“……什么啊，奇迹暖暖。”
　　要陈绰把半夜看小电影这事告诉邵亭岚，那不相当于直接要了沈锦瑜的命吗。
　　学校里没有人知道陈绰，他们只认识沈锦瑜。

　　“锦哥，你要不补个觉吧，等会儿还考试呢。”
　　“哈？考什么？”
　　“月考啊，不是周五前就说了吗。”
　　陈绰心里翻个白眼，掏出手机给邵亭岚转了20块钱:“帮我带个早饭，我睡觉。”

　　邵亭岚是住校生，早七点刚好是早餐时间。
　　“okk。”

　　等教室里稀稀落落没什么人，趴在桌子上的陈绰支着脑袋，开始翻着沈锦瑜的课本。
　　心里早就咒骂了他百八十遍。
　　自己十天半月才出来玩玩，还要帮他考试，要了命了。

　　沈锦瑜的字是标准的行楷，娟秀有力，是很漂亮的那种，他的笔记记得很认真，拿去做教案绝对没问题。

　　陈绰把笔记来来回回翻了翻，将知识点记了个大概，随后又倒在桌子上补觉。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溺水，梦到沈锦瑜把自己拉出来；梦到沈锦瑜跌落到深渊，梦到自己伸着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妈的…”

　　邵亭岚刚准备把小笼包放沈锦瑜桌上，就听到了自家温润如玉的锦哥在骂街。

　　“锦…锦哥？我给你放桌上了啊……”
　　“啊，好。”
　　陈绰终于从桌子上起来，因为没睡够还皱着眉，眼睛有点泛红，平常这副样子是很令人可怜的模样，但是邵亭岚只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沈锦瑜碎尸万段。

　　陈绰看他那正襟危坐的模样就把人心里想的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他也懒得管，倒是看到窗台上的一支花。

　　“月季？”
　　“锦哥，那是你养的玫瑰啊，你忘啦？”
　　陈绰分不清月季和玫瑰，但是他分得清自己和沈锦瑜。
　　沈锦瑜能分得清月季和玫瑰，但他分不清自己和陈绰。

　　“嗯，忘了。”

　　4
　　沈锦瑜喜欢玫瑰的，他家里养了好多。

　　进了考场，沈锦瑜的位置很好找，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陈绰写完卷子便又藏到了自己臂弯里，他不是没有迷茫过，他想活着，但是抢占沈锦瑜的身体，以沈锦瑜的身份活着……
　　所以是对不起自己还是对不起沈锦瑜？

　　不知怎么的，他又睡着了，梦里只有无尽的冰川，有瀑布炸开水花，有铺天盖地而来的雪崩。
　　他梦到11岁的沈锦瑜被□□，被猥亵，被堵在盥洗室里。

　　是记忆编织的梦，还是茫然无措的妄想，他不知道，他想，沈锦瑜可能也不知道。
　　这个笨蛋从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已经孤独的过了七年，把自己封在了空旷的空间里画地为牢。

　　他梦到15岁的自己半蹲在九岁的沈锦瑜旁边，小孩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身上还有可怖的淤青和红肿，有男人的咬痕，还有皮带捆绑后的殷红。

　　“你起来！你离我远一点！不要碰我！滚！！！”
　　他在尖叫，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瞪着眼睛死命往床头靠。
　　“别怕，我是长大之后的你。”陈绰撒了谎，“你长大之后是一个非常棒的人，很温柔，有很多人爱你，成绩很好，也会打篮球。听话，别怕，别害怕我。”

　　“我永远不会害你。”

　　5
　　沈锦瑜醒了，发现自己在考试。
　　陈绰这人真是，考着试还能睡着。
　　沈锦瑜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九岁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有个高个子的男生说“我不会害你”。

　　他甩了甩头，打算继续考试，谁知道翻了翻卷子却发现这人已经写完了。
　　潦草地检查了几道，发现答案八九不离十，也就懒得继续查，只是倚着墙发呆。

　　那个人是谁呢？
　　是陈绰？
　　还是其他人？

　　6
　　他回班看了看自己的玫瑰，发现陈绰为它浇了水。

　　他并不讨厌陈绰，当然如果他不用自己的身体做…那种事的话。
　　沈锦瑜捏了捏眉心，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差了，该买药了。
　　他想着，手习惯性的摸了摸校服口袋，却摸出来一个透明的塑料瓶。

　　是舍曲林，没打算毒死你。
　　是陈绰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