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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ction 8:每一格落地窗都是一盏翘首的希望。等待并不可耻,因为在那些被时光撵过的等待的岁月里,我掂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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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神圣的礼拜六,苏拉都一厢情愿地许之为上帝给予的恩赐。苏拉爱礼拜六胜过礼拜天。一个是结束,一个是开始;一个是满心肺腑的欢畅,一个是焦灼翘盼的郁结。礼拜六才是苏拉真正的天堂。
但是就在今日这个盼到天尽头的礼拜六,尚未等到上帝的天使来报到,撒旦的小跟班就已经提前瞄上了苏拉。苏拉顶顶讨厌有人抢夺她的礼拜六空闲时光,因为在她的简单逻辑里,礼拜六就是休息,就是放松,是容不得被工作,被其他一些所谓正儿八经的事情给强占的。可苏拉遇上的偏偏是喻枫,偏偏喻枫又是那么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谓之为时间观念的人,喻枫对苏拉的礼拜六逻辑是不可能产生任何共鸣的。
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阳光,陪小松鼠玩耍的小溪流摆谱出的嬉闹的口琴声,越过肩头满溢着的芬芳长发,着白色长裙赤脚置身于花丛中的上帝的天使。礼拜六早晨的梦境果然可以有如此神奇的魅力,酣睡的苏拉在梦境中不知是玩得怎样的尽兴了。白皙的脸颊上像被蒙上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粉红色轻纱,隐隐地还沁出些细密的小汗珠。一个慵懒的翻身,苏拉只腾空伸出一只手拂了拂颇有些汗涔涔的面庞,便义无反顾地继续睡了过去。
一通嚣张的手机震动声在这个温婉的秋日早晨很不客气地扰乱了一切的平静。苏拉的梦境顿时变得一片漆黑。阳光,口琴声,天使,一霎间就越过天界,没了踪迹。苏拉微闭着双目,尚未完全清醒似的狠狠顿了顿神,接着便抓狂一般用力坐直了身子。勉强睁开一只稍微清醒些的眼睛,看一眼床头钟,还有10分钟那根长长的分针才会接收到它8点报时的使命。
苏拉有点愤怒,本来已经压制下去的未完的睡意现在又毫不留情地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一秒钟前还讨不得人喜欢的手机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也突然很善解人意地停止了它那不受欢迎的叫唤。苏拉倚靠着床头,顺着软软的枕头,没怎么费力气就一下子又滑进了被窝。暖暖的,怪舒服的,一切的噪乱都似乎没有发生过那样,四周重新归于平静。
五分钟后,不识相的手机再次爆发出破人耳膜的震动,完全就跟提前调好的闹钟没有二致。苏拉终于忍无可忍,抽过手机,满腹的怒气随着平缓的手机震动声竟径自平缓了下去。是喻枫,苏拉觉得不可思议,实在是猜不透礼拜六喻枫为什么会给她电话。
“是我,苏拉。”每次面对喻枫,苏拉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开场白。太简洁会显得冷淡,不够简洁的话又会被认为是累赘,这真是很难决定的事。
手机那头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些急促:“没吵着你睡觉吧?!如果不小心吵到,我也真的只能说抱歉了。下个礼拜我要出去一趟,时间长短不定。所以,关于你的第二次个画展,我想有必要尽快和你商量一下。”
这就是喻枫。当苏拉自己还没怎么为这第二次的个展花太多心思的时候,他倒是已经如火如荼地为苏拉忙开了。
“好的,我会马上赶到‘晚枫’。”关于这件事情,苏拉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可以推辞和拒绝的借口。
上一次到喻枫的工作室,还要追溯到为了那幅《第十三格落地窗》的事情。再仔细想想,创作《向日葵》的那阵子也来过一次的,拿走了两款新颜料。关于买卖《第十三格落地窗》,苏拉至今都没有给喻枫回复,他也从来没有再催促过。他说过,这个不急的。
苏拉敲门进去的时候,喻枫正在整理一叠一叠杂乱无章的资料和信件。桌角的“垃圾堆”里(苏拉在背地里一直把喻枫的画室形容为一个面积庞大的“垃圾场”)有一张似乎是刚刚完成不久的画稿。画稿的内容是什么,苏拉无从得知,但是画稿露出的一角却分明是一个女子飘摇的裙摆。苏拉大悟,这就是小沫嘴里的喻枫女友画像吧。
确定了这点,苏拉于是故意装作不经意地走上前,随意翻看起喻枫的画作,但她的眼角却自始至终没有从那幅露出一角的神秘画作上离开过。
站在苏拉旁边的喻枫虽说一直在忙碌,可他“关注”苏拉的眼神也是一刻不停的。眼瞅着苏拉这种想看却又得一步步伪装着近前的行为,喻枫打心里觉得好笑,但他还是提留着神,趁苏拉还没“下手”之际,佯装着收拾资料一并把那张画给收拾了,并锁进旁边的书柜。苏拉眼睁睁地看着落入柜子的画,心里直懊恼,早知道就直接行动了。
眼巴巴地看着喻枫收拾了足足有5分钟时间的光景,苏拉简直都觉得厌倦了。还未来得及发牢骚,喻枫终于像中途休息似的和苏拉搭上了话:“怎么,第二次画展可是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次该可以有很好的心理准备了吧。”
苏拉不知道该怎么衔接上喻枫的下半句话,只得不折不扣地针对第一个问题说出了她的想法:“作品大部分都已经完成,剩下的虽说有些还待于进一步的修改,但是已经不怎么需要太多的时间。我想等下个春天来到的时候就可以开了。”
喻枫点点头,苏拉确实令他放心。他苦心经营起来的“晚枫”,最近两年不知是遇上了怎样的瓶颈,从初现的端倪之中,喻枫已经可以瞄出苗头,“晚枫”现在完全是凭着苏拉在做中流砥柱。苏拉的画展,也几乎就是“晚枫”的全部。
事情的发展永远是令人始料不及的,不管你当初曾对它有着怎样的控制欲,当事情想脱轨的时候,是任谁也不能阻挡的。
“那好,你就尽管专注于作品的事情。尽善尽美。我知道,这也是你的目标。其他的一切全部交给我,等我这次回来,就着手准备你的画展。”说完这句,喻枫便又埋头于他的乱糟糟的书桌,他的画室永远有整理不完的东西。
苏拉正欲离开的时候,却见小沫抓着一张火车票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苏拉,小沫显得颇是亲热,全没有把苏拉昨天几乎是不近人情的离开放在心上。当然,如果小沫知道苏拉扯谎,结局就真的很难说了。
“等我一下。”小沫挤眉弄眼地朝苏拉丢下一句,便两步上前把火车票放在喻枫刚刚整理过的桌子上。
“喏,到Z城的“双轨1号”火车票。晚上8点,不要迟到了哦。”见喻枫连头也没抬一下,小沫冲苏拉抛出一个无奈的鬼脸,然后特意从喻枫刚刚整理好的一堆资料中选出一本最厚的,压住火车票的一角。完成了这些似乎是义务的事情,小沫拉着苏拉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喻枫的工作室。
“怎么,喻枫是要去Z城?去那边做什么呢?”苏拉对这一切有着抵挡不住的好奇心,连带而来的是上次小沫特意跑一趟Z城为喻枫送包裹的困惑。那是怎样一个重要的包裹,送给的又是怎样一个重要的人,苏拉简直想知道全部。
“喻枫并没有说去Z城会做什么呢,只是交代说会停留比较长的时间,我猜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小沫对喻枫的所知,也就停滞在这样的局限了。
“那么,上次所谓的包裹是什么呢?送给的又是谁?”苏拉问得很急切,连小沫都觉得意外了。
“一个不算很大的箱子,大小麽,就像,就像……”小沫说到这边突然卡住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参照物,便只能在那边两手比划着给苏拉看,“嗯,就像,你的一幅油画作品那般的大小,会稍微大一些吧。喻枫嘱托交给的是一个老者,其实也不算太老呢,50来岁,看上去却是很儒雅亲切的样子。”小沫沉浸在那一段回忆里,尽量不描绘得出现差错。
“哦,是这样啊。”苏拉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可是小沫的话却是没能给她带来任何头绪,像油画作品那般大小的箱子,是装什么的呢?
“走吧,不要再琢磨这事儿了,完全无关你我嘛。”小沫的话倒挺实在,这确实是不关苏拉和小沫什么事的。
“走,小沫,我们去‘星晴’吧。我请你喝咖啡哦。”宫小沫很少愿意陪苏拉去“星晴”,按照她自己的话说,那种地方太高雅,不是她宫小沫喜欢的地方,何况那里的安静搞不好会让她憋出病来。宫小沫崇尚热闹就好比苏拉膜拜安静一样。
“就今天。一次,一次而已嘛。陪我坐坐。”苏拉挺恶心做撒娇这种事情的。但事实是,有时候这是软化宫小沫的唯一杀手锏,所以不得已之时,苏拉还是会借用一下这杀手锏的。
对付苏拉的撒娇,宫小沫从来都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至今还没有除此以外的第二个答案降生。所以,宫小沫现在受了这咒语,想不遂命都艰难。
两人一路悠哉游哉晃到“星晴”的时候,里面还只有稀稀拉拉不多的几个常客。老板娘娟子一如往常地站在台前,似乎在翻着一本什么账目本。不无例外的银圈圈大耳环,波浪卷的披肩发,没有抹唇彩的嘴唇。其实老板娘的嘴唇真的很好看,优美的弧形,微翘的高度,即使不涂口红不擦唇彩也始终有那一种鲜润的光泽。
小沫只用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估量出了“星晴西点”里的真实状况,便彻底退缩了。从宫小沫的世界走到“星晴”,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距离。用宫小沫的话说,“星晴”的安静简直可以和周末的幼稚园媲美,那种安静对她来说是煎熬,而远非休闲或者享受。
“一杯咖啡。喝完一杯咖啡我们就走,不逗留。”苏拉给出了最后的让步。
极勉强的,宫小沫走进了这安静。一直在台前站着的很认真对账的老板娘这时突然抬起头来,苏拉觉得很抱歉,不知道她和小沫刚刚的那一场纠结是不是被她察觉到了。
娟子对苏拉已经很是熟悉,但是对宫小沫,一副陌生得可以的样子。但是出于礼节,还是很有礼貌地冲着苏拉和小沫笑笑,然后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苏拉舒了口气,酝酿中的负疚感瞬时荡然无存。自从从韦西口中得知了那珍贵的第十三格落地窗的故事之后,苏拉对娟子,无言中便生出了几许说不明的感情。欣赏她等待的勇气,也真心诚意地祈愿着她的幸福。
有那么几天没光顾“星晴”了,再来的时候反而觉得有点突兀,是那种久违得太久的陌生感。苏拉今天没有坐那个特定的座位,而是拉了小沫在“星晴”角落的一隅选了个最靠近阳光的位置。小沫向来是对咖啡没有研究的,于是苏拉自作主张地点了两杯“加尔的贵族”。上一次,和韦西在一起的那次,似乎并没有能够享受得尽兴。
韦西,是已经很久没见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学业很忙呢。
苏拉对韦西,似乎并不能准确地把握是怀着怎样的一份情愫。第一次遇见的尴尬,第二次无意识的出糗,向日葵的温暖,落地窗的信念。苏拉把所有的这些事情简单地排了个序,结论就是,她和韦西的遇见还有相识不过是夏天这个热烈的季节在百无聊赖之际为寻求乐趣而精心策划安排的一段没有下文的小插曲,是不具有腾飞翅膀的雏鸟。摆正了位置,苏拉顿觉豁朗了很多,便不再想这个事情。
深秋的阳光是最得人喜欢的。明亮而不晃眼,温暖却又不会炙烤得人无所适从。9点的阳光细密地跃过大玻璃墙壁铺在人身上,穿过一整条大街,苏拉还是可以清晰地嗅到乡村麦田里金黄色的麦浪翻滚的味道。“星晴”门口孤零零立着的法国梧桐大约是比盛夏时候萧条了些,总有不够乖巧的阳光细粒钻过那稀疏的叶缝儿射在苏拉的眼底,泛起一摞摞并不缜密的光圈。
咖啡还得待些时候才能送上。苏拉和小沫只面对面地坐着,彼此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小沫,你可知道?”苏拉像被调皮的孩童无意识地射出手里的箭那般,毫无厘头地向小沫丢过去一个问句,响当当的,掷地有声。
小沫简直被苏拉的神秘怪样吓到了,但她仍装作一副被提了下神的样子,努力地欠欠歪倒在沙发里的身子,海珊瑚一般凑近苏拉小声说:“知道什么,可是什么秘密之事?”
“喏,那边”,苏拉朝不远处的那一格落地窗用力努努嘴,“可记得我的那幅画,《第十三格落地窗》,正是这里的灵感。”
小沫实在是不想扫了苏拉的兴,可一时半会儿的她又不能很好地找个理由来搪塞,只得老实巴交地当了回诚实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呢。不过要是让你失望了的话,我倒是可以假装现在才知道的。”说完,够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吧,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
苏拉并没有介意小沫的回答或者是坏笑,反而更加紧迫地追问了一句,“那么,关于这《第十三格落地窗》的故事,你又知道多少呢?”苏拉并没有在看小沫,她的视线现在被牵得很远很远。而且这一次不经意的换座位,让苏拉忽然发觉当下的这个位置不但阳光充裕,更是可以从一个堪称完美的角度看到那一格落地窗。
“故事,是怎样的故事?”小沫一下子就被苏拉牵动起全身的“知识细胞”,她从上到下唯一值得与苏拉PK的一点就是这点求知欲了。
“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苏拉用不着小沫刨根究底,只摆着跟听故事时一样的神态,便对着小沫娓娓道来了。
男侍把“加尔的贵族”端上来的时候,故事正一路顺风进展得很迅速。苏拉真是佩服自己在文字概括能力上所获得的优秀基因遗传,只三下五除二的,宫小沫就了解了事情的详细,连细枝末节都没有放过。
“可要加点糖,或是奶精?”苏拉这个东道主人翁确是做得尽善尽职了。
小沫只用精致的小勺舀上一点点,放在嘴里轻磕了一下,皱了皱眉却又很快地舒展开来,很放心似的说:“不要了吧,我比较钟情于原味呢。嘿嘿。”
苏拉已经拽在手里的作料听了这话立刻松懈下来:“好吧,我也是比较喜欢原味的。”
“苏拉,我想我会继续喜欢喻枫。”小沫尽管不看苏拉的眼睛,用右手食指紧紧勾住咖啡杯,像是怕下一秒杯子就会不自然滚落一样。小沫说这句话时自若淡定的神色着实让苏拉觉得担忧,就连刚刚安置进嘴里的那一口咖啡也突然像僵硬了一般驻在了那里,似乎是不晓得该怎么咽下去,有点把握不住该往的方向。
“为什么最后还是这样的决定?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不属于你。”苏拉狠狠地很强劲地把那口咖啡咽下去。很苦。或许是因为咽得过于匆忙的缘故,从嘴角边弥漫开来的味道一直从舌尖延宕到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触碰着那些最柔软也最碰不得的年少情怀。
“我想过了,那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小沫用平淡得惊心的语调叙述着,仿佛在讲一件完全于己无关的事情:“苏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这样的感情。我喜欢喻枫已经很久了。我承认有时候会觉得很难过很悲伤,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否认这份感情的美好。我不希望我的爱情在还没有见光的时候就自行夭折,我会后悔的。”很久很久以来,苏拉都没有见小沫这样认真过。
“可是,如果,只是说如果,那个人真的不是你,那么你要怎么办?感情的暗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去轻易触碰的,你会受伤。”苏拉说出这样一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份真正的爱情,按理说不该有这样深刻而又悲观的见地。
“既然是第一次爱,那我就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下退路。娟子不也是这样的麽?十三格落地窗的等待,你说这样的爱情还有什么后路可循?”小沫终于敢正视苏拉的眼睛,一字一句铁铮铮地扔下这两句话。
苏拉这时才恍然大悟,她想娟子的故事多少是对小沫起到一点催化剂的作用了。她开始后悔不该在这样一个时候对小沫说出这样的故事。可是既然局势已定,恐怕不是三两句劝可以让小沫退缩的。那么,苏拉也只能静观着,只是希望事情最后不要发展到不可救药。
早上和喻枫的一番见面没来由地让苏拉生出一股压迫感和紧张感。等过了这紧接而至的冬天,苏拉的第二次个画展就得被放大去等待验收了。
对第一次个展取得的成绩,很多人表示不置可否。但作为现实的苏拉却是全无心思去进行具体的盘查,无论是画展刚刚结束的时候,还是时间已逾一年后的今天。苏拉现在必须得全副武装等待接下来的更加严峻的考验。
苏拉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骄纵放肆的人。第一次画展面世的时候,苏拉是完完全全以一个新人的姿态出现的,无论是观赏者或是舆论媒体,多少会对新人留有余地。但是一年以后的第二次画展,事情就很难说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那么在外界眼里,你无疑就已经成为一个老资格的画者。每一个以老资格身份出现的人,注定要经历诘难的。苏拉颇为这点感到担心。画展不是她的目的,被扩充的舆论新闻更会让她惘然无适。只有艺术本身,才是她最虔诚的向往,这一点,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苏拉把这一天整个的下午都交给了“晚枫”。有几幅实在是不能令苏拉觉得无可挑剔的作品,也正是在这个下午,接受了脱胎换骨的使命。颇有效率的礼拜六下午,苏拉对这一天感觉到充实的满足。在“晚枫”一直待到可以停留的最后一刻,苏拉才极尽不舍地离开了。在上次小沫和她说心事的那家小拉面馆里,苏拉解决了当天的晚饭问题,那家店的味道实在是不错的。
等回到“吗啡13号”的时候,晚天的黑幕已近乎全部降下,传达室的老爷爷正聚精会神地给他那只瘸腿的小猫喂晚餐。苏拉冲老爷爷打了声响亮的招呼,便径直地爬上了楼梯。钥匙插进匙孔推门而入,小客厅的鹦鹉报时钟刚好完成了6点的报时。
苏拉褪下大衣和围巾,习惯性地瞄了一眼手机,虽说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这样的的动作完全是无意义的。但恰恰也就是在这个晚上,本是不可预料的无谓事情却生出了有谓的表情。
短信,一个未接来电。发件人和来电显示全部都是韦西。苏拉的心有那么一瞬间荡起过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快的涟漪,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打入水里的石子不甘心地晃荡起挣扎的波纹。苏拉颇有点急切地想知道韦西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
打开手机,3点半,韦西发来短信:苏拉,今晚赏光一起看场电影吧。是刚上映的新片《2012》。晚上6点,环星影城,不见不散。韦西。
这个很是有点来路不明味道的小请求着实让苏拉的内心产生了大大的震撼和开心,尽管不久之前苏拉经过精心罗列才得出的结论被瞬间推翻,她也是在所不惜的。
“环星”是X城最顶级的一家电影院,比起平时与小沫随随便便跑去的那些场子,无论在质量或是品味上都是有着天旋地转的差别的。而这些,都还不是事情的重点。苏拉此刻最想求证的是,韦西的这个不加预约的突兀请求是不是会给她以后的人生带来那么一点所谓的变化。
所剩不多的时间已经容不得苏拉做出过多的思虑,既定的时间她是已经错过了呢。苏拉的粗心终于使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这宝贵信息的反馈,短信与电话她竟然都错过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得可以。忙着赴约的苏拉已经来不及穿戴好大衣和围巾,只得把这两样东西抓在手上,一路小跑着出了“吗啡13”。传达室的老爷爷注意到她急匆匆的步履,还仿佛是特意地多看了她两眼。
马不停蹄赶到“环星影城”的时候,苏拉大老远里就看到韦西正一个人孤零零在风中簌簌地站着。说是一个人,一点也不夸张。苏拉虽说一路小跑着过来,竭尽全力,但等到到达的时候,电影起码已经开场十分钟了。影院周围只偶尔有一两个像苏拉那般神色匆匆的家伙,横冲直撞地溜进了电影院。苏拉一眼便看见了韦西围着的那条深咖啡色大围巾,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条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韦西这会儿正不时朝左右或是前后的方向看着,一副等得很急切的样子。
苏拉看着觉得很不忍心,甚至产生了一种罪大恶极的负疚感。她拉了拉襟前的围巾,又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长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所有道歉的话语和赔罪的表情她都已经一一地在心里摆放整齐。
韦西很眼尖地看见了苏拉,而且令苏拉大跌眼镜的是,韦西的眼尖只是瞄准了苏拉单薄的穿着。看着苏拉一路走过来,韦西急急地把手中一筒爆米花和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搁置在影院左侧菱形花圃的横栏上,一边脱着自己身上的外套走向苏拉。尽管赶路匆忙,但苏拉却还是一副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暗紫色的嘴唇无疑真实地透露了这一信息。苏拉想,冬天怕是已经迫在眉睫了吧。
待到走到跟前,韦西似是很不经心地做出一副随手帮苏拉披上大衣的动作,嘴里还不忘嗔怪似的调侃:“我可不希望我的这次错误的邀请要以你的感冒来作代价。披上吧,我只是不想有负罪感。”
苏拉刚刚还在心里排山蹈海折腾了半天的愧疚感现在一旦被韦西抢先说出口,她反而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可现在这样的状况又实在容不得她再拂了韦西的好意,只得乖乖顺从地披了大衣,等韦西拿过爆米花和奶茶,两人一左一右有一搭没一搭地进了影院。
影院里现在正是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只是凝神紧盯着大屏幕,没有人会注意苏拉和韦西一前一后的突然存在。韦西买的本来是两个很不错的票位,可是他们这样大大方方地迟到了好些时候,那两个座位上早已有了现成的拾便宜者。
看情景他们是很难找回自己的座位了。苏拉眼尖,瞧见了影院的正西角落里正空了两个座位,唯一遗憾的是,两个座位中间不偏不倚隔着一对情侣。苏拉冲韦西努努嘴,示意他进去选一个坐下。既然没有多余的选择余地,两人只能勉强地落了座。
在苏拉自己本身,这倒是颇能令人满意的结局。在苏拉的判断里,这样的座位安排既有趣又不失距离感,很符合她现在的心理需求。苏拉独占了那个很大包的爆米花,就着热乎乎的奶茶,竟很快落入了电影的情节。隔着两个座位的韦西不时会冲这边望一眼,想观察观察态势,可苏拉总是不给他机会。苏拉故意压低了身子,蜷在自己的小小的角落,尽管韦西的一举一动她并没有放过任何的片段甚至细节,但是在韦西看来,苏拉已经完全入戏了。
对苏拉来说,这一晚的电影情节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起码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开始。电影结束后,韦西送她回到“吗啡13”,苏拉问他是否要上去坐坐,韦西说不。但是他随即表态过两天一定会专程来拜访,苏拉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