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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Action 9: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甚至应该有对爱情的信仰,我的信仰在遇见你之后终于被唤醒。我不敢许诺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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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小沫拿着一封信郑重其事地来到“吗啡13”找苏拉的时候,可巧苏拉也正中规中矩地蜷坐在小沙发里死命抠着脑门儿在想着要寄往家里的所谓的家书。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正规的家书,说白了其实只是苏拉近期拍的各种生活照片,而往往,为了使这些照片显得更加温情生动些,苏拉每次都会在照片背面附上几句简单的问候。虽说在外人看来这一切颇显微不足道,但苏拉知道,一旦有了这些就足以使信变得充实起来。
自从来到X城后,虽说苏拉一直很有一番心思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片天地来,但毋庸置疑,擅自离家出走的刚刚成年的少女对父母的亲近的挂念是在所难免的。而且,哪怕仅仅是从不让父母过度担心的角度看,苏拉也还是很有必要定时给家里报平安的。在这一点上,苏拉履行得很完善。每隔几个月,苏拉便会往家里寄一些类似明信片的小玩意儿,顺便还带上一份附带说明,这些便权当简便的家书了。没有人相信,三年前的妄自离开依然令今日的苏拉耿耿于怀,不管苏爸爸苏妈妈时至今日是否已经原谅了苏拉,但苏拉依旧坚持着用自己觉得可以的方式来弥补三年来欠下的许多许多。
在一些尤其重要的事情上,苏拉甚至会想到在家书里大肆渲染一番,譬如说一年前的那场个展。苏拉在那次个展结束后,一口气往家里寄了20多张照片。其实,苏拉的重点只是在苏妈妈身上。苏拉的目的简单而单纯,她只是想理直气壮地让苏妈妈知道,她苏拉的梦想绝对不是什么卑劣的梦想,并且还一直希冀着会有这样一天,苏妈妈会像无条件接受苏拉那样无条件地接受苏拉的梦想。如果苏妈妈一意孤行,坚持只拿物质的概念标准来衡量苏拉的梦想,那么,在这一点上,苏拉也已经做到了。那六万块的出价难道不是最绝妙的证明么?
小沫的到来没有使苏拉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苏拉全神贯注地,足足把小沫晾在旁边有十分钟的光景,因为用不着问苏拉就已经完全摸清小沫来找她为的是什么事情。
受到无端冷漠对待的小沫也不主动凑上来找苏拉搭讪,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驻足在那幅《第十三格落地窗》前,带着一种让苏拉不能准确领悟其含义的奇怪表情,只静静地,似笑非笑地看着,思索着。
到最后还是苏拉忍受不了这样的“二人世界”,对小沫展开了主动出击:“怎么,又是被情所困,来寻求安慰了?”苏拉并不是成心想在这样的时候开小沫的玩笑,可是话从口出,如同覆水难收,不自觉中就成了这副调侃的调调了。
小沫摆出一副在正常人脸上可以时常瞧见的困乏表情,甩手将信丢给了苏拉:“喏,他给我的‘最后通牒’。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对他?”
“肖冉?”苏拉明知故问。
小沫鄙夷地瞄了苏拉一眼:“只要说怎么办就好。”
苏拉潇洒地甩开信,走马观花似的了解了下当前的形势。那个叫肖冉的男孩子这次总算是开了窍,换了一张A4大小的迷迭香信纸,洋洋洒洒写了篇美文情书。苏拉慧眼微睁就可以给下定义这美文完全是从某大文豪的集子里给拷贝来的,而且判断的准确度足以达到不须求证的地步。当然,这些并不是事情的重点。
肖冉在信中坦荡荡地明示了想约小沫见个面,一切小沫想对他挑明的话,他希望可以当面听到。当事人想表的态,想说的话,他希望可以一字不漏地,完整地听清。
“真是个傻小子”,苏拉微笑着摇摇头。这种被拒绝的事,双方在心里明了就好,何苦非得通过铁铮铮的话语讲出来,这岂不是极其残忍的麽。更何况,他所期待的事情,也绝不会因为这样当面的证实就脱离了它该有的轨道而另外闯出一条悖离的光明大道来。
根据苏拉掌握到的情报,也包括上次小沫给她看的那一堆小纸条在内,肖冉已经写满了9份或明或暗的情书。意图很明显。但是按照小沫的为人和她的实际行动力,苏拉知道小沫确是几乎每次都给了肖冉很大的暗示的,而且每一次都是毫不含糊的拒绝的暗示。
偏偏这肖冉就是一根神经转不了弯,愣冲冲地一头就栽进了宫小沫这条引人入胜的小胡同。哪怕是死胡同,也绝对没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回头概率。肖冉对小沫每每给出的一些软暗示是完全服不了气的,恐怕是都没有好好理会吧。
肖冉对小沫爱情的偏执和坚决显然不容撼动,所以他才给了自己这第十次机会。最直白的一次,成败在此一举。肖冉在信里表示,结局固然重要,但是他一定会尊重小沫的选择,而小沫的答案也绝对是事情最终的结局。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去了必定会伤害到他,我不想这样;可是不去,他又一定是不会死心的,我也不想耽误他。”小沫说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苏拉听了这话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想你宫小沫怎么也还不至于能耽误人家呢。玩笑归玩笑,苏拉倒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下,尽意地为小沫提供了或许可取的主意:“去吧。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藕断丝连下去,既然他那么想听那个答案,那么,你去告诉他。”苏拉平静却又是近乎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些话。
小沫盯着苏拉看了足足有好几秒钟,苏拉确实是给出了一个很干脆的答案。小沫最后终于同意了去赴这场约,却又附带地提出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苏拉必须同意陪她一起去。苏拉对此举并无任何异议。
“既然你们不是去约会,而是去‘谈判’,那么我跟着也就算不得是电灯泡咯。”苏拉对小沫的要求欣然应允。从另一方面说,她自己也很想看看肖冉是个怎样的人。
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是由肖冉定的,当然这是事先经过了小沫同意的。时间定在了礼拜的最后一天,地点设在soso high的“星期五餐厅”。苏拉虽说一直对soso high不怀好感,但是这一次,为了小沫的人生幸福,她也只得委屈下自己了。
约定好的那天小沫和苏拉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本来是想好好酝酿下情绪的,好不让事情发展得过于尴尬。可是当她们到达“星期五”的时候,早就已经有温和亲切的女服务生在等着她们。一见俩人,女服务生即刻很热情地把她们迎进一间最靠里的包厢。肖冉已经提前她们二十分钟到了。
肖冉其人落在苏拉眼里的那一瞬间,并没有让苏拉产生什么落入俗套的印象。相反的,只第一次的交道,苏拉几乎就破天荒地喜欢上了这个人,当然仅仅是出于朋友的那种简单的喜欢。苏拉后来告诉小沫,她从见肖冉的第一面起,就开始变得违背本愿,甚至很希望自己可以在背地里插一手帮肖冉遂愿。苏拉在来帮宫小沫充当说客的时候,居然萌生出想让二人终成眷属的奇怪念头,对此苏拉也觉得不甚理解。
两人不动声色地进了包厢,肖冉正坐在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菜单,手里握着的一支光秃秃的铅笔时不时地也会派上些用场。看到小沫和苏拉进来,肖冉颇显礼节地停下手头的事情上前迎接。
苏拉这时才算得了机会好好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肖冉不是那种长相粗犷的北方男孩子,不到180的个头,拥有着一副男生里颇为少见的小骨架,因而整个人看上去便格外显得高挑挺拔。肤色是很健康的用文火烘烤过后的小麦色,若是靠近一点,兴许还会嗅到小麦烘烤后刚出炉的淡淡的清香味。
“小沫,苏拉,过来这边坐吧。”肖冉毫无拘谨地冲着她们殷勤地招呼着,边说着话还边忙不迭地帮两人把椅子拉开。虽说确是让人觉得有那么些热情过了头,但总还不至于会让人产生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反感。是时深秋已经走过了大半,但肖冉仍只是穿了一件灰白色带幼稚卡通图案的长袖棉T恤,外面罩一件暗紫色的运动外套,颈项间挂着的银闪闪的项圈正一眼不眨地对着苏拉一直在“扑棱扑棱”地闪,着实令人有种很眩晕却又很舒服的感觉。
经过小沫几次的“牵线搭桥”,肖冉对苏拉已经不再陌生,竟还和她开起了浅浅的顽笑,内容无非是和她的命根子油画有关。
“小沫总是提起你,说苏拉是X城鼎鼎大名的才女画家呢。”肖冉看着苏拉的眼睛笑盈盈地撂下这句话。与此同时,一双眼睛还不时地会向小沫观望几下,他是很想提起小沫的兴致的。
小沫今天倒是显得分外拘谨,与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肖冉有意的搭讪章法并未得到小沫的倾心,她只静静地沉坐在座位上,一声不语,思考着什么似的。
“咦,小沫竟是有这般夸过我麽?这人前人后的,我倒一直以为,她只会讲我坏话呢。”说话间,苏拉还配合着假装摆出一副宽容却又满含无奈表情的笑容。
肖冉无疑是机灵的。苏拉的话里有话,真的就连肖冉都已然明白苏拉正在试图着帮他与小沫互敞心扉。但今天的小沫,终于还是让两人失望了。最终,原本该是一场挺美妙的聚会的,但肖冉和小沫双双因为“心怀鬼胎”的缘故,这一顿饭谁都没有吃好。苏拉虽说是整场事情的旁观者,但是出乎道德心和责任感,她也并不能怎么安心地享受这一桌看上去很好吃的美味。服务生端上最后一盘名为“同心并蒂莲”的小菜的时候,苏拉突然就感觉出深深的悲哀来。这两个错过了爱情正确时季的人,真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可否还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同桌而坐。
肖冉在感觉小沫已经把情绪酝酿得差不多的时候,终于轻轻地探寻着问了已经等待许久的问题:“怎么样,真的已经做出决定了麽?不会再改变?!”
苏拉眼看着小沫很窘迫地坐在那里,觉得事情的发展必须是要回归到正常的轨道的。也许,有些话,小沫是希望苏拉可以帮她开个头的。
苏拉认真地咽下嘴里的一口西芹,正眼瞧着肖冉,但肖冉并没有在看她,他正专心致志地等着那个答案。
“肖冉”,苏拉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的勉强连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得很清楚,“小沫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小沫已经有喜欢的人,所以她不能答应你。”苏拉一字一顿,吐词清晰地挖掘出事情的重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苏拉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她立刻就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肖冉了,这个傻傻爱着的男生,苏拉不知道他现在正有着怎样的想法。
“小沫”,肖冉依旧逼视着小沫的眼睛,“这么说你已经是那个人的女朋友了吗?还是,他并不知道你喜欢他?”肖冉跟每一个在爱情中迷路的男女一样,对每一件哪怕芝麻大的小事都想要刨根究底。
“没有,我还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我总可以等到那么一天,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然后,或许我们可以在一起。”小沫终于敢正视肖冉的眼睛了。她坚定地说出这段话,只是在吐出最后那一句的时候,肖冉清清楚楚地听出了小沫声音里的底气不足。
肖冉笑了。苏拉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最无邪,最得意,也是最开心的笑。
“很好,宫小沫。”肖冉居然在小沫抬头对着他的时候依然露出那样的笑,“我也可以等。我会等到那一天,等你成为那个人的女朋友。然后,我会放弃你。”
“我会放弃你。”肖冉像是怕小沫没有听清似的,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清清楚楚,掷地有声。肖冉在说每一个字的时候,眼睛都紧紧地注视着小沫的眼睛,可是小沫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服务员,买单。”肖冉冲着门口的女服务生大声地说话,随即转过头对着苏拉很有礼貌地笑笑:“店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再见。”肖冉最后看了一眼仍然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宫小沫,随即从容地走出了包厢。苏拉至此有些读不懂肖冉离开前的那个最后的表情。
宫小沫的一段没有非议的爱情似乎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画上了句点,一个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的句点。结束的时候,就连小沫本人都不能很圆满地述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似乎只是在游戏的时候,不小心被别人灌上了迷香而打了一个盹,在梦里拜访了湘西的吊脚楼和白塔,等到后来梦醒时分被别人推醒,梦也就散了,破了,就连梦里天空的颜色都没有在小沫身上打下印记。
小沫在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人突然就整个儿长大了一般,眉宇间的那根幼稚纹荡然无存。那种改变,就连最擅于接受的苏拉都觉得无所适从了。小沫开始不再为了三两块的价格差异与店主展开唇舌之战;亦不会再在那些规律的时间里拉上苏拉去看几场无聊的爱情电影,她宁愿待在家里安静地听音乐,静静地读一些很久以前苏拉就推荐给她看的书;对于soso high,小沫更加是变得讳莫如深,那个中午之后,小沫甚至彻底地戒掉了逛soso high的癖好。
苏拉不得不承认,小沫开始在改变。这改变的根源,无非是源于对另一个人的期待,对一段不可知的爱情的执着。苏拉不知道她应该站在怎样一个立场来看待小沫对喻枫的这段感情。虽然苏拉和喻枫的交道远远低于小沫,但是凭直觉,苏拉始终觉得喻枫不属于小沫。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可以肯定的是苏拉对小沫的这段感情一直没有给过正面的评价。“总要有所尝试。面对之后,小沫才可以找到她真正的爱情。”苏拉每每这样安慰自己,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实在给不了小沫正确的建议。
X城的第一场雪来得像一场魔术,仅仅花了一个大半夜的工夫,纷纷扬扬过后,X城仿佛是一张经过浓墨重彩大肆渲染过的中国水墨画。枯峭的树干深刻地打印上天空的底色,是皑皑白雪层上泼墨的点染;深黑色的栏杆也宛似是顺应了时季的变幻,阴郁地衬托着这满城的夜光白;阳台上憔悴的仙人掌像是午睡未醒的妇人,干巴巴地守候着令人心酸的褶皱。
苏拉在这个降雪的夜晚睡得特别沉,还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的主题竟是苏拉与韦西的德国之旅。苏拉从小笃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可是这一次所做之梦怪诞的阴差阳错着实让苏拉怀疑起这儿时虔诚的信仰来。
事情并不是完美得perfect。苏拉与韦西牵手在天鹅堡相拥的美梦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震醒,苏拉很懊恼地爬起身。离开暖呼呼的温床,习惯性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夸张的姿势足以摆脱一切未醒的疲乏和困顿。
苏拉刚把门拉过一条小缝儿,伴着细冽冽的一阵冷风吹过,宫小沫浑身裹得紧实实的跟个球似的一下子就挤了进来。一旦拱进来之后,就又开始忙不迭地暖手又跺脚,她这一趟“不怀好意”的来访猛然就使苏拉的小窝温度瞬间降下了两度,这么讲可是一点也不夸张的。
苏拉一边抱怨一边套上大衣,小沫则手忙脚乱地直把厚棉袄大围巾从身上往下卸。
“这是什么,一本杂志麽?”苏拉从小沫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紧塞在怀里的一本杂志模样的并不算薄的书籍,版面足有A4纸那般大小。苏拉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并不急着翻,只是在手掌间细细地摩梭着,光溜溜的平面,很有一种腻柔的舒服感觉。
《青风林苑》。苏拉轻轻念出声来,倒是很有感觉的名字。若光是从杂志名和封面推荐的文章标题来看,苏拉猜测这是一本大学的校园杂志。看来宫小沫最近的阅读品味又换了档次了。
看着苏拉一副神情专注的模样,小沫显得很高兴:“怎么样,苏拉,这本杂志不错吧?这可是子淇自己创刊的杂志哟,全城发行呢。我也是刚刚才买到的。”小沫洋洋得意的神态简直登峰造极至无以复加,赞不绝口的神气也绝不亚于那天给子淇做介绍时的表情,苏拉简直是要心生嫉妒了。
“哦,是吗?”苏拉按捺住心情使之并不外露,脸上的表情也令小沫全看不出怎样的惊异。对于凌子淇,苏拉真的还是陌生得很,以后还会有多少未知和诧异,实在是很难说得清。迎着小沫渴切的目光,苏拉补充了一句:“是子淇的杂志,那么我一定要认真拜读呢。”
《白罂粟》,凌子淇。苏拉一眼就看到了这几个醒目的大字,无疑是作为杂志的压轴戏文章重点出击的。仅仅是从页面数来看,这该是一篇不少于三万字的小说。苏拉对于数字开始具有敏锐的判断力和感受力,怕是自读了村上的小说之后产生的一种感官觉醒吧。苏拉之所以会对村上的作品一直怀有某种别样的感情,单单除去作品本身的意义总是令苏拉感到困惑不解这点以外,村上作品中形象的数字概念感染苏拉至深。有那么一段时间,苏拉开始频繁地在日记本上出现精准的数字,仿佛是,只有精确了,才能真正触摸得到那种实实在在活过的感觉。
小说讲述的是年轻的女主人公对青梅竹马的恋人至诚至烈的爱情。女子对男子,那个从小一起疯狂长大的男孩,爱情炽烈,甚至突破了传统男追女的固定求爱格局,主动出击。可是男子不解风情,或许也不能说是不解风情,男子对女子的爱,始终停留在年少时候的那一段纯真的情感之中。跨越了这一段无欲的距离之外,恐怕竟是令男子所不能接受的了。故事流连于尾声,光景竟逐渐惨淡。女主人公梧依在欲念中的爱情终于无法实现的景况里,不得已走入了俗套。本是想以深情一吻来锁住心中的爱人,可孰知,这一吻胜过了白罂粟的花开,妖娆却又流毒四溢。故事格调悲切,虽然情节本身乏了新意,但行里句间雀跃着的那些精致的言语,镌刻于读者心灵最深处的一次次深刻的人生顿悟,终于还是不知不觉地打动了苏拉。小说中梧依在博客扉页贴出的一段静悄悄的情话竟让苏拉琢磨了好几遍仍觉余念在心:
“爱情就像那误入人体内的毒,等你意识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清晰而坚定地存在了;你尝试着想把它彻底地驱逐出境,却无论怎样都是枉然,因为那哪怕一星一点的残余,都早已丝丝扣扣渗入肌肤,融于骨血。”
苏拉又仔细回忆起凌子淇带给她的第一印象,低调中略显夸张的服饰,干净的短发和笑容,果断的语音,苏拉有那么点无法想象子淇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竟会写出这样的句子。
“唔,小沫”,苏拉扭头,却见小沫正双手紧箍着一杯白开水愣愣地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热腾腾的水蒸气扑棱棱地飞在她的脸颊上,在这下雪的冬天,直映出好看的红色。
“怎么,你叫我?有什么事?”小沫看苏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想随便问问的,子淇可有男朋友的?”苏拉没有继续看着小沫的眼睛等她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重新把视线转移到手中的杂志上,但是这次能入眼入心的内容却是很寥寥无几的了。
“这个……有还是没有呢?”小沫像是欲言又止,又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为难,竟不能很快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拉误会了小沫的这一副神态,竟以为这其中是有着什么隐私的,于是便岔开话题:“我也就随便问了玩玩的,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呢。”
“倒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子淇的这件事我也并不很确定呢。”小沫含糊其辞地丢出这么一句,“有着不寻常暧昧关系的,倒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人。子淇在大三特意转学到X城,就是为了他。据子淇自己说那是她青梅竹马的小男友,现在正在X城念大四,学的是德语。”
“噢?!他也是学德语的。”苏拉情不自禁地差点就捅破了自己的某件小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但是小沫的耳尖也完全容不得苏拉小觑的:“也?还有谁也是学德语的麽?你在X城也并没有认识多少人嘛。”小沫还是听出了破绽,幸而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所以苏拉只需稍微把话题拐了个弯,事情便轻而易举地被忽悠过去了。
窗外的雪仍在不知疲倦地飘落个不停,似乎你不去阻止它,它便会这样一直飘飘扬扬下去一般。8 mile的街道被覆盖上一层厚白的色彩,这个时候在街上出现的人一定可以通体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寒力,X城已经好久没下这样的大雪了。在苏拉的记忆中,这是她来到X城下的第一场雪。
Z城,也下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