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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坏坏笑的杯子,水白色的大衬衫,村上的小说 苏 ...


  •   苏拉转过8 mile的街心,拐了个弯叫了辆的士,刚刚的一幕不但令苏拉的心情大坏,甚至几乎达到了冰点。本来在时间上的预算刚刚好可以步行去“晚枫”的,现在也只能叫上的士了。

      “晚枫”的规矩,4点半之后就“息客”了,而且是坚决的,彻底的,不容改变的。4点半之后,喻枫便把自己锁在“晚枫”,手机关机,电脑断网,不再与任何人交道。苏拉对此不甚理解,可也没怎么想过要去搞清楚。喻枫这人,怪得很。

      苏拉站在“晚枫”门口的时候,特意把一直塞在包里的精致手表掏出来戴在左手手腕上。乳白色的皮革带,足足有一元硬币近两倍大那样的表面,镂空的水晶色指针,条纹格子背景,布局出众却又不显张扬。钟面上仅有的6个数字报时点已经被鲜艳的色彩团团围住。苏拉扬起手臂,用力地对着仍在头顶上空驻足观望的大太阳扬了扬,4点20分。

      苏拉站在“晚枫”工作室门口,探着头往里面认真打量了一番。三年来,苏拉进这间工作室不超过十次,以至于哪怕现在每次进入到里面都仍会产生莫名的陌生感,三年来这样的势头从来不曾消退甚至减弱过。

      喻枫这会儿正埋头调着一拨一拨的颜料,居然还是一副全神贯注冥思苦想的架势。苏拉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沿,抽出中指轻轻叩了几下门。

      喻枫头都没抬一下,眼睛黏糊糊地仍停驻在那堆乱七八糟的颜料上。

      “是苏拉吧,进来!”角色瞬即转换,喻枫完全一副强势命令的语气。苏拉至今都不能捉摸得透,为什么她每次来找喻枫,他都可以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差错那个玩意儿一次也没现身过。这一切的个中原因怕也只有喻枫自己才清楚了。

      “什么事?”简洁到近乎冷淡的开场白。在刚刚经历过一阵不愉快后,今天的苏拉似乎不大能接受这样的开场方式,但她还是忍住了。只因为他是喻枫。若非如此,同样的情景下,恐怕苏拉的眼泪早就决堤而出了。

      喻枫毕业于Z城某知名大学,大学毕业后的他却做出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他放弃了Z城一家著名外企人事资源部经理的聘职,一路向北来到X城。经过半年辛苦卓绝的努力和付出,也就是在苏拉刚刚到X城的那一年,喻枫在X城开了第一家油画工作室,亦即现在的“晚枫”。对于喻枫的过去,所有人的知晓都几乎只是零。单是苏拉知道的这一点零星的资料,也还是小沫千方百计才挖掘出来的。

      “什么事?”见苏拉没有回应,喻枫低声又问了一遍,声音之轻,简直像是怕吓着谁似的,微弱的声波能传入苏拉的耳膜也算得奇迹了。苏拉着实不太喜欢喻枫的这种讲话方式,自始喻枫就没有抬一下头。

      “噢”,苏拉回过神来,有点为自己今天所有的反常行为感到意外,“关于有人要买那幅‘第十三格落地窗’的事情……”

      “嗯,为这个事啊。信就在那边的桌上,你自己看吧。”苏拉的整句话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落地,就被喻枫的答话给生生地截住了。这感觉,就仿佛是一根鱼刺被卡在喉咙里,你心思费劲好不容易让它产生下滑的趋势,可偏偏这时候,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在鱼刺的末尾端把它给拽住了,上不上,下不下,简直像是断在了空气中的尘埃。

      苏拉现在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没有温度,没有表情,苏拉真是怀疑喻枫是不是患有轻度的自闭症或者忧郁症什么的,但她从来不会说出来。或许,凭心而论,喻枫对苏拉,总还算不错的。

      现在得到喻枫的明示,苏拉走到喻枫口中的所谓桌子边,想看看那封信。尚未走到近前,苏拉就发现,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桌子,几块简陋的小木板拼凑起来的临时画台,上面熙熙攘攘摆满了零碎的不能见客的物件。冒着热气还没吃完的泡面,零零落落散着的调好的和没有调好的颜料,被撕扯揉捏得不成形的稿纸,还有一叠照片,似乎是一年前苏拉开个人画展时候拍的,最上面的一张就是现在让苏拉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那幅“第十三格落地窗”。

      苏拉伸出两根手指,从一堆破破烂烂的稿纸中拈出那个崭新得像从未被拆封的信封。“晚枫工作室(收)”,几个大字赫然醒目地印在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信的送发地竟然是Z城。苏拉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情愫突然被牵扯了进来,有点想念在Z城的苏爸爸苏妈妈了。

      苏拉很好奇地读了这封信。从内容来看,信似乎是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写就的,年纪差不多也就是苏爸爸的年纪吧。信中说,一年前的偶然,他有机会参观了“晚枫”主办的一期“苏梵路人”个人油画展,印象深刻。他的女儿跟他一样都是油画爱好者。再过一年,女儿就会休旅回来,他想买下那幅题作“第十三格落地窗”的油画送给女儿作为礼物。并且还自作主张地给出了价钱,六万块。

      六万块。对苏拉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了。

      “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作品卖出去。”苏拉很老实地向喻枫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

      “那知道以后呢,是不是要认真考虑下?世界上不会有永远一成不变的事情。”依旧没有抬头,看上去似乎是他研究的某个色彩已经有了新的进展,苏拉看见喻枫的额角很飞扬地向上翘了翘,夏日啼啭的黄鹂都为此而震颤。

      “那我回去再想想吧,反正事情也不急的。”苏拉以试探的口气询问着,她不想在没有做出认真考虑的前提下给出轻率的决定。

      “是,不急的。”喻枫终于抬起头,眉头舒展地看了苏拉一眼。“你有很充裕的时间考虑。”喻枫肯定的回答算是让苏拉如释重负了。

      假装是极不经意的,苏拉扬起手腕,扬起的角度却好像是过了那么一点,空气里显示出一段与此情此境很不相符的嚣张的情绪。4点45分,竟然已经4点45分了,喻枫破天荒地没有向她下逐客令。

      “那,我先走了。”尽管喻枫没有开口说什么,但苏拉绝不想等到那样一个时刻。毕竟,让别人对自己下逐客令,感觉终究不是很好。苏拉不想被残忍地驱逐。

      喻枫送苏拉到大门口,冲她摆一摆手,“苏拉,回去好好想想,回头告诉我。”苏拉转过身离开,隔不过5秒钟,身后传来一阵阵关门的声响,一扇,两扇。“真是个怪人。”苏拉轻轻念叨着。

      回到自己慵懒的小窝的时候,时间还只不过是下午的5点半钟。苏拉最后觑一眼腕上精致的手表,以期最后确认夜幕的即将到来。今天小沫倒是安静了很多,苏拉这样想。没有被拉着去隔8 mile街市不过三分之一条街距离的那个简陋得可以的电影院,然后一个人捧着满包的爆米花,一个人端着热乎乎香喷喷(宫小沫语)的撒尿牛丸,跟许多陌生得一塌糊涂的新鲜面孔挤在一起看一堆苏拉觉得很垃圾很垃圾的爱情片,丢却了这样的困扰的黄昏简直让苏拉觉得美好得过分。

      苏拉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也不怎么相信爱情。关于后者,并不是说苏拉爱情冷淡或是别的什么。只是,苏拉一直觉得,还在觉得,她远没有长大到足以承受一份爱情的人生阶段。爱情多重啊,苏拉很有负荷的感觉。

      少了小沫的纠缠,虽然心好像空荡荡了些,但苏拉还是很乐于享受这样的安静时光的。在骨子里,不论从横向观察还是纵向分析,苏拉是要被归类到安静的女子那一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是遗传了苏爸爸的气质吧。苏爸爸是Z城一所名牌大学的文学院教授,很有名很有名,苏拉对苏爸爸很崇拜很崇拜。苏拉是苏爸爸最宠爱的小女儿,真不知道三年前苏拉的那次不打招呼的任性的离开,有没有让苏爸爸很难过很难过。

      不知怎么的,苏拉今天突然好想念爸爸。爸爸在苏拉头发上轻拍两下,娇纵地说声“苏拉乖”的样子;爸爸为苏拉削苹果不小心割破手指却假装若无其事的表情,苏拉不喜欢吃带皮的苹果,爸爸永远记得这一点;爸爸在深夜的台灯下奋笔疾书,累了放下眼镜揉眼睛的空暇里绝不忘记捧着苏拉和姐姐苏珊在加拿大海滩的合影仔细瞧的情景。一样一样,现在都不打招呼地一下子涌进苏拉的心口里,涌进内心深处那个被悉心保护的最柔软的地方。

      “唉”,苏拉轻叹口气,显得有那么一些有气无力。桌角心心相印纸巾筒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张纸巾很不乖地软塌塌耷拉出来,简直要腾空一跃了。苏拉有意无意抽出那一张,把眼角里刚刚酝酿出的几滴细小的泪珠生生地揩去了,苏拉绝不允许自己再因为这样的心情而懦弱地哭泣。

      小客厅正中央挂钟内部隐藏着的鹦鹉很识抬举地“吱啾吱啾”地报时了,刚好7点。苏拉搞不清楚自己又在迷迷糊糊中产生了怎样该有的或者不该有的臆想,只是时间掠过指尖的速度比风掠过耳脚的速度还要快许多。已经7点了呵,这样的时刻,苏拉几乎可以保证小沫绝不会再找她麻烦了。确定了这个,苏拉这才懒散散地整个身子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内,两腿盘着压在身下。啃了两片曼可顿的全麦面包,又和着薏仁酸奶清空了一小袋苏打饼干。小憩片刻后,苏拉缓缓起身,她打算好好泡个澡,最近这一个礼拜也算是被折腾得不轻了。

      浴室被刻意地装饰成不留痕迹的苏格兰情调,苏拉享受待在浴室里的时间就像享受长长的尽兴的生活那样。浴缸里的水要一直放到满满的四分之三才停止,苏拉一点也不想进去之后会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水浸过乳白色的浴缸边缘溢出来。那样很麻烦,苏拉不是一个邋遢的女子。

      试了试水温后,苏拉心满意足地在清澈温暖的浴缸里洒了几滴昨天刚从“雅印间”淘到的印蒿精油和几瓣玫瑰花瓣,沁人心脾而又充满蛊惑的味道立刻在不大的浴室弥漫开来,似乎是混合着种种样样的花香和果香,氤氲出印度古典香道的神秘和复杂。苏拉很是陶醉在这样一股气氛里,不会有人干扰,而只是任由自己随着性子,或许一个不小心,就漫步在了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丛间。

      做足一切准备功课,苏拉陶醉地让自己整个的身子都躲藏在水底下,挨着下巴的那一层表面在苏拉的小动作下漂浮着一堆极不安分的玫瑰花瓣。其中就有那么一瓣粉嫩嘟嘟的花片,一直就那么徘徊在苏拉下巴周围不肯离开,直撩得苏拉感觉全身都痒痒的,禁不住一个人“咯咯咯”地笑出声来。苏拉拖过柔软的白色大毛巾平摊在自己脸上,连脸颊两侧的一对耳朵都小心翼翼地捉迷藏一般被塞了进去。隔着一层厚厚的毛巾,苏拉的呼吸显得不是那么顺畅,她发出有点厚重的喘息声,声音在小小的浴室间左右来回地晃悠着挥散不去,有点像蜡烛在微风中左右前后地摆摇不定找不着方向乱滚乱翻的样子。苏拉不愿意摘去毛巾,就这样困难而又惬意地躺着。

      电话铃声突然发疯一样叫嚣的时候,苏拉已经不知不觉中打了一个小盹儿了。实在是怪不得她的,这些天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

      苏拉并没有为这个“不速之客”感到怎样的懊恼,她的头脑现在清醒得厉害,精神也是异乎寻常的好。客厅里的电话还在不作罢地一遍遍与苏拉纠缠着,响了有20声了吧,苏拉这样猜测。

      抓起毛巾胡乱地在身上乱抹了几下,苏拉立时穿好贴身衣服,又从一边的衣服架上随手拿了件水白色大衬衫罩上,这是苏拉从家里带出来的姐姐的唯一一件东西。甩着依旧湿漉漉得厉害的头发,苏拉忙不迭抓起听筒。

      从苏拉开始有意识地帮铃音计数开始,又是不多不少整整十遍。电话过来的可究竟是怎样一个纠结的家伙。59121761。陌生的号码,听筒上赫然显示着这么一串苏拉完全陌生的数字。

      “Hello”,苏拉很欢快地朝听筒那边丢过去一句,苏拉在面对陌生号码时向来是喜欢用这种含糊不清的招呼方式的,可一旦认真地究其缘由,恐怕是连苏拉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哈哈哈哈。”听筒那头放肆的大笑声差点没穿透苏拉的耳膜,一阵被淹没的汹涌感。

      宫小沫!“你这个小妖。”苏拉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满含暧昧地轻轻吐出这几个音节。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拜托以后不要再这么老土了,行不?”小沫在那边喋喋不休起来。苏拉隐约听到小沫旁边有清脆的口哨声传出,怕是刚巧下了晚自习的那帮无聊的小孩子青春期不可避免的虚荣在作祟吧;比口哨声更令苏拉费解的是那些音量绝对超标却又名副其实俗气得不得了的音乐,肯定又是那些衣服专卖店为招徕眼球搞出的种种噱头。

      听到小沫的声音突然止风熄火了,苏拉不自禁地吧砸了下干燥的嘴唇,似乎是有点口渴了。

      “喂,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听到小沫费力的叫喊声,苏拉有点老大不忍心了:“你在哪?这会儿电话我莫非有什么要紧事?”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起码前半个问句绝对是。苏拉用脚趾头也想得出小沫现在正在“soso high”的那条闹市区逛得不亦乐乎。“soso high”是那条同名街市上一家正儿八经high到爆有名到不行的酒吧名字,这是宫小沫传达给苏拉的关于soso high的基本信息。

      忘了交代一句,宫小沫是天生的逛街旺旺族,哪怕没钱,天天只在这条那条街上溜达着她也是高兴的。只是她今天选的这地儿苏拉不大喜欢,确切地说,是很不喜欢。苏拉在陪小沫勉强走过第一遭之后就像小沫坦白了。那一次,谈不上逛,前后也就呆了不到5分钟。

      “苏拉,明天你有空的吧,和我去见一个人怎么样?”小沫的声音依然那么费力,那边实在是太吵了。“我出来忘记带手机,又怕晚上回去忘记电话你,只能现在公用电话用一下了。你,可以的吧?早上8点半,“星晴西点”门口,不见不散哦。”说完,没经过任何请示便擅自“吧嗒”一声挂断了听筒。

      瞧瞧,这就是宫小沫。会因为苏拉的不喜欢而不勉强她的宫小沫,可同时又是喜欢对苏拉擅作主张的宫小沫。可恶的小妖!

      苏拉看一眼画架旁边的卡通日历,明天礼拜天,行程为空。可是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安排,一切就已经交给宫小沫了。苏拉有点无奈,可谁让她呆在X城的这三年全凭小沫罩着呢。哈哈哈。苏拉自己都笑了,这话是有些过了。认真想想,小沫是苏拉在X城第一个朋友,也是最死党的一个。

      苏拉从冰箱里抱出大罐的可口可乐,又顺手抽出一个杯子,崭新的,光亮得几近透明的杯身上似乎还不曾留下使用过的痕迹。苏拉拧开可乐的瓶盖,以少有的慢速向里面缓缓注入这深咖啡色的液体。

      杯子里最上层的可乐泡沫在苏拉不断加进新液体的动作中越发流畅地爆破开来,小小的一个个泡,似乎是很强劲很强劲地爆破了。没有止息,消失了的还会再出现,只是形状上会有略微的不同而已。当然,这微不足道的细节是没人能看得出来的。不断地有细细的可乐汁飞溅在苏拉的睫毛上,耳垂上,脖颈上,是凉凉的很舒服的那种感觉。

      杯子是高考前夕木子离开时留给苏拉的最后一件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满满地盛着值得珍惜的19岁少女纯真的情思。那是苏拉最后一次见到木子,那个叛逆的高傲的善良的女子,自从脱离了苏拉的视线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联系方式都不曾留下。苏拉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很想给木子写封信。写完寄往哪里呢,为这个问题苏拉颇是费了些心思。最后终于想起,是内蒙。

      “内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一直喜欢,一直向往。”苏拉毫不含糊得记得,木子是对她吐露过这样的话的。

      苏拉拉开的思绪就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网,越是想稳稳地收住却越是适得其反。小巧的指尖轻叩在杯子边缘,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声响,不偏不倚透出的细微回声也很有回味的余韵。

      同样的动作,似曾相识,也的的确确是在准确无误地再次发生。杯子里晃动的可乐中间现出苏妈妈娇嗔的脸,假装不悦地一把夺过苏拉的手中物,“女孩子,不要喝什么可乐啊汽水啊,钙质大量流失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伴着声音同时传递给苏拉的还有一杯依旧温热着的豆浆。

      苏拉懊恼地放下杯子,“怎么没有想到,喝可乐是会更渴的吧。”翻来找去,也不晓得是从哪个角落抠出最后一点矿泉水,幸好没过保质期。苏拉一个畅饮,煞是痛快。

      小寓所里没装空调,也没什么风。吊天花的小风扇和摆地风扇合作着很卖力地“呼呼,呼呼”着,可似乎,作用不是很明显。但是,苏拉才不在乎这些。冷或者热,她几乎是没什么概念的。

      一直到小风扇快要把罩着苏拉的那件水白色衬衫吹得飘起来的时候,苏拉才意识到,刚刚匆忙之间,衬衫的纽扣竟只七倒八歪地勉强系上了两颗。她有点羞红了脸,尽管在这小小的寓所里,除了她,绝不会再有任何人。

      苏拉系好纽扣,宽敞的感觉让她觉得舒坦无比。泡了个澡,肚子里饥肠辘辘,怪得很。苏拉胡乱地补充了两片曼可顿面包,权当是当作夜宵给解决了。苏拉极其讨厌那种在半夜被饿醒的感觉,所以多多少少是要勉强吃一点的。

      在勤勉作画方面,喻枫永远可以作为苏拉的榜样了。但尽管如此,苏拉也还是会在每晚腾出一定的时间留给她的小画架的。刚搬进来时那个干净明亮整洁的会客厅,现在也已经俨然一副全副武装的小画室模样,苏拉对此感到心满意足。

      但在今天,苏拉却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来,脑子如过山车一般不可控制地天旋地转着。一边是小沫的声音在撕扯说要介绍朋友,一边是名叫韦西的男侍羞红的耳根,还有那上面细细的绒毛。苏拉觉得自己仿佛是中魔了。韦西,他说他叫韦西。

      苏拉放弃地甩下画笔却没有准确地把握好姿势,蘸满彩色颜料的画笔横冲直撞地倏忽飞出去,不偏不倚狠狠地打在一张刚刚有了雏形的向日葵图上。苏拉此刻的懊恼可不是一句两句的牢骚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仿佛是受到了捉弄的苏拉发狠似的扯了扯还没怎么干的头发,是软软的,很有质地感和手感的头发,比那上乘画笔的笔毛还要高出许多的含金量。苏拉狠狠心,一个漂亮的弧度,原本还鲜活存在等待着新生的一幅画就这么轻飘飘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吧嗒”一声,垃圾桶盖清脆地合上,一如专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

      苏拉不寄希望今晚还能干出点什么正经事来,想想明天还有约,便即刻从会客厅临时搭起的小书架上随手抽了本村上的《奇鸟行状录》,话说也不晓得井田岗先生家丢失的那只猫找得怎么样了。刚翻了不过三两页,苏拉的一对不争气的眼皮就“吧嗒吧嗒”逐渐产生了沉重的节奏感。苏拉彻底放弃试图再做任何的挣扎,眯了眯惺忪的眼睛,无精无采地会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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