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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杠杆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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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莲鲜少出小镇,一路上见着路上的草木花朵,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跟随父亲去偏远一点的小村庄挑选蚕苗,路上也是这般风景。
记得当时村里头种了很多矮小的桑树,专门采叶子用的,只有少数树苗能结出一两颗桑果,她贪食地收集了好几颗,一下子塞到嘴里,酸得她牙齿直打颤,那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到了养蚕人家中,只见那白花花的蚕苗子蜷缩在一个个竹子编成的大落子上,下面还铺着一叠叠厚实的桑叶。她凑近端详,白蚕子们个个啃着叶子悠闲得很,她一把抓起一条伸到青莲面前,吓得青莲直哆嗦。
恍恍惚惚颠簸了大半个日头,当车夫提醒三母女到达苏家时,碧莲已经浑身瘫软,四肢无力了。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宅子,两扇紧闭的大门快有两人高,门口还挂着俩大红灯笼,先不管里屋如何,单单是这扇门就比自家的气派多了 。
还未等她们前去敲门,门就“吱呀”一声朝里两头打开,迎面走出来一位含笑和蔼的老妇人,旁边跟着一个娇小丫头。
碧莲一个机灵从车上跳下来,三两下跑到母亲面前搀扶着。见状,那老妇人旁边的小丫头也主动凑上前来,扶着陈夫人平稳地从车上踏下来。
陈夫人刚站稳,老妇人便笑盈盈开口道:“可算等到你们来了,想必这位就是陈家夫人吧?这两位就是二位小姐了,长得可真水灵!”
听到外人夸奖,也不管是不是违心的话,碧莲心里都乐开了花。
陈夫人抬眼扫了一番,继而微微点头表示尊敬,“您便是苏夫人吧?听闻苏家是城里有名的经商世家,这一看,确实是比我们那小镇上的屋子要典雅不少。”
“陈夫人过奖了,不过是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世家一说。”说罢,向身边的小丫头挑了挑眉,小丫头便识趣地向前带路去了。
门口进来是一片大院,大院的左右两边都是瓦片垒成的屋子,左边两座小一点的,右边一座大一点的。正对着门的是主楼,明显比旁边的那些房子看着有气魄些。
她们正是往这主楼的方向走去。
碧莲紧跟着由几人自立而成的队伍,边走边四处张望。青莲有些被这陌生的环境吓到,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子小声说:“这宅子好像比咱们那院大呀?”
碧莲初来乍到,眼里止不住的兴奋,恨不得脱离了这队伍,自己溜达去了。
“可不是嘛!在我们那镇上,那能看得到这样的大宅子啊?单单是刚刚那两扇大木门,都拉咱们院那破门好几条街了!”
正说着,她瞟到在那大院的侧面,有一个奇怪的玩意,看起来像是两把椅子挂在了木棍上。她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东西,也许是干活用的什么工具吧。
城里的新奇事物就是多,她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满心欢喜。
“原来咱们那小镇,就是不比这城里啊。”她盯着那物件许久,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踏去。
青莲见她方向一变,正要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丫头已经撒欢了脚跑远了。她不敢惊扰前面的大人,又不敢擅自脱离队伍,只能小手紧攥,跟着朝前方走去。
走近一看,确实是一根木棍上挂了两把椅子,一把高一把低,木棍的中间架了块奇怪形状的铁圈圈,一环一环的,不知道是什么。
碧莲欣喜地用手摸了摸矮的那把椅子,椅子前面还安了把手,她索性坐了上去。
一个男声突然从身后冒出来:“这是‘跷跷板’,是利用杠杆原理研制出的新型玩具。”
她吓了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深色短袍的男子,手背在身后,一脸高傲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丝毫不关心他说的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原理,只是歪着头问他。
“这里是我家,你说我是谁?”
男子依然背着手,快速踱步到她跟前,绕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该是我问你,你是谁吧?”
碧莲莫名被问得心虚,结结巴巴:“我……我是来做客的!”
只见男子弥然一笑,凑上前盯着她:“来做客的?既然是来做客的,那么就应该跟着主人在会客厅里待着,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偏僻侧院里,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啊。”
反应过来受了冤枉,碧莲骨子里的强硬一下被激起,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她立马从椅子上面跳下来,目光直逼向他。
“有谁规定客人只能待在会客厅?我不过是好奇这新鲜玩意,过来多看了两眼,竟被你这么冤枉,若你说你是这家里的人,对待客人言行却如此鲁莽,你说这样的待客之道,合适吗?”
见女子反应如此之大,他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许冒犯了,讪讪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平日里来这偏院的人不多,我们院里全是粗老爷们,忽然出现个陌生姑娘,有些小激动,姑娘别见怪。”
“方才姑娘说好奇这‘跷跷板’,我便讲解一二,以表歉意如何?”
听他这么说,碧莲耳根子一软,这条件确实诱惑人。
她撅着嘴,接受了这番讨好,但嘴上却不认输:“在你讲解之前,我觉得你该知晓如何说话才叫人听了舒坦,别兴起了来一句‘我施舍你一二’便罢!”
“哈哈哈,”他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摆摆头:“在姑娘眼里我竟是这种口无遮拦之人,罢了罢了,不与你呈口舌之快也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吧!”
他四处搜了一搜,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对着碧莲敲了敲地上的土,“刚刚和你说过‘杠杆原理’,你晓得那是个什么吗?”
碧莲收起了刚刚那气势汹汹的气势,一脸天真的说道:“不知道,我只听过染缸,从没听过什么杠杆,那是个什么缸?”
男子撑着树枝,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哈,染缸!”随即便想起娘提到过今日要来面相的陈家,便是做的纺布生意的,估计这是她们家带来的丫头了,也难怪。
“这‘杠杆’不是染缸,是棍子,也可以说是杆子。”随即从旁边便捡起一块石头,往地上一摆,“你看,这是一块石头,把他作为支点,在吧杆子往这上面一放,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杠杆结构了。”
碧莲看得云里雾里,弱弱地问道:“什么是‘支点’……”
男子挠挠头,沉思想了想,耐心解释说:“‘支点’简单的说就是支撑杆子的点,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是她还是强行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男子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荣誉感,挥起杆子准备引吭高歌,“‘杠杆原理’是古希腊哲学家阿基米德……”
“等等!别说了……额,我该回去了,离开了那么久,我娘肯定要找我了,下次再继续听你讲吧!”碧莲转了转眼珠子,道貌岸然地打断他。
什么杠杆又支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又说到米肠腊肠了?再这么听下去,她脑子里都要全是被棍子搅匀的浆糊了。
目送着女子一蹦一跳地往回跑去,男子脸上挂上了似有非有的宠溺微笑。这女子,虽心气凌人,却也天真烂漫。
他在外留学,见过不少洋女子,她们崇尚自由,桀骜不驯,却少了一些东方女性的柔情之美。
而故乡这边的女子,却自幼秉持着一味相夫教子的姿态,完全被剥夺了寻求自我的人格。
他慢慢走近捡起地上女子落下的黄色小花,道:“头一回看到有人把花别在衣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