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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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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竟是外出办差的元易提前回来了。
两月前,因为薛意柔入府之事薛婉开始和他冷战,他反复求和不成,一气之下主动请缨前往滁州赈灾,事情办妥后,他因着心里对薛婉的情意与思念,加之愧疚之情,连夜赶路,才刚回府就从小厮那里得知采星的事情,连忙赶过来安抚她。
谁知刚进茗月居正因为看见院里下人怠慢的景象而发怒,却听见屋里薛意柔大声呼救的声音,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冲进卧室,只见怀有他孩子的薛意柔倒在地上,一下子血冲上了头顶。
他爱怜地抱起薛意柔,一边冲着旁边吓傻了的婆子大喊“还不快去请大夫”,一边不住地安慰怀里呼痛的薛意柔“柔儿乖,不要怕,夫君在这,夫君陪着你”,竟是连看都未看薛婉一眼,径直抱着薛意柔匆匆出去了。
床上的薛婉这才反应过来,颓然瘫倒在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捂住双眼,默默流泪。
弥月被这场闹剧吓得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薛意柔倒下的地方还有血迹,慌忙道:“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您快去告诉姑爷您不是故意的呀,明明是薛姨娘她自己摔倒的,还冤枉您!”
薛婉许久才出声:“事已至此,你觉得他还会相信吗?他的心里自此怕是恨毒了我吧。”
她想自己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晨起便灰云密布,元易又是一夜未归,那时不久前她偶然从他外衣上留意到一味陌生的玫瑰之香,自己偏爱淡雅香味,问及夫君此事,他告诉自己是因不得不参加同僚应酬时不小心沾染上的,让自己不必多心,以后绝无此事。果然此后再未闻及此香。
午后,天上的云越压越低,她的心也被带动得莫名焦躁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她坐在梨花圆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翠玉糕,手边一碗新沏的碧螺春。
采星突然从门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失了一贯的礼仪,惨白着脸道:”小姐,不好了,一辆马车停在我们府后门外,下来一个婆子说,说,里面的女人是姑爷的,的外室,乞求夫人您收她进府。“
薛婉缓缓端起那只描金茶碗,轻呡一口,慢慢说道:”她还说什么了吗?”
一旁的弥月愤愤道:“哪来的婆子乱说,我们姑爷平日里对夫人怎么样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是不是哪来骗子想讹我们一笔。“
薛婉并未反驳,只说:”这件事,母亲知道了吗?”
“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刚派人通知您去前厅商议。”
“知道了,你先前去告诉母亲我随后就到。”
言毕,起身。
……
刚到前厅,只见元易竟已是急匆匆赶了回来,但仍是如同往常一样沉稳清贵,一见她,立即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恳切道:“婉婉,你听我解释。”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那只手,正打算开口。
只见大门口一道粉色衣衫出现,发髻挽起,斜插一枚流苏,腰间束带衬得本就纤细的腰身更是盈盈一握,整个人妖娆之态尽显。她未来得及打量来者面目,便听得如同黄莺娇啼:“姐姐!”
薛婉本恍如梦中,她不敢相信前一天还情意绵绵的元郎竟早已背叛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在前往大厅的游廊时还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直到门口那道女子身影真实出现在眼前时,仿遭雷击,整个人不住地浑身发抖。
元易见此赶紧上前扶住薛婉,上首的婆母也询问她身体,薛婉一言不发,因为元易靠得太近,其身上的松木香让薛婉一时倍感不适,她并未抬头看他,只让弥月扶着自己在一侧的椅子坐下。
出身世家的教养让她很快调整过来,她脸上挂起得体的笑脸,元夫人威严地让身边的嬷嬷示意那女子进门,众人看着那妖娆女子低着头一步一扭地跨进大门,随即跪倒在地,带着歉意娇滴滴道:”妾擅自登门打扰,还请老夫人,夫人降罪,不要怪罪元郎,他只是心善可怜我,给了奴家一个栖身之所。都是妾的错,管不住自己的心不该爱上元郎,他那么好,原是我不配,还望夫人谅解。“
立在一旁的采星早已看不惯此人惺惺作态,她看着薛婉渐渐发白的脸,打断她的话,
“既然知道自己不配,还有脸在此大闹,你是何居心,自己清楚”
“妾身知错,本来妾身从未奢望能长伴世子左右,只是,只是”
竟羞得用丝帕捂住了脸。
陪她进门的婆子赶紧接过话道:“启禀老夫人,世子,夫人,姑娘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娘子本不想这么快叨扰你们,但是这是侯府的血脉呢,老奴万万不敢怠慢,只得擅做主张,还请老夫人降罪。”
本来冷着脸的老夫人一下子惊讶不已,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是真的么?真的有了?可曾让大夫好好看过。”
她旁边的夏嬷嬷赶紧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粉衣女子。
薛婉脸上的笑意再也装不下去,她盯着那女子缓缓起身,待她终于抬起头,薛婉一时失声:“意柔,怎么是你?”
一向清朗如玉的元易见薛婉脸色大变,看也不看薛意柔一眼,哑着声哀求道:“婉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的,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
薛婉惨白着脸,有气无力道:“哦,是吗?那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月前,一天傍晚我在回府路上遇见意柔,她神情惊慌,只身一人说自己走投无路了,希望我帮帮她,我想着她是你的妹妹,问她何事,顺便把她安置在我名下一座别院里,本想回来告诉你,她却求我暂时不要告诉你,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元易急着解释道。
“后来,她时常托人让我给她带些东西,我想着避免下人走漏消息,经常自己前去,于是便犯了过错……”
薛婉不想再听他如何管不住自己,把小姨子变成了自己的外室,打断元易的话,转头看向薛意柔,淡漠问道:”你为何独自一人偷跑出来?相府无人知道吗?“
薛意柔眼泪婆娑,言辞恳切:”姐姐,你帮帮我吧,妹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妹妹听姨娘说,爹爹透露圣上有意将相府一女指给楚王,圣意不日就要下达,姐姐你也是知道的,大晏谁人不知楚王名号,他虽贵为皇室子弟,可是楚王的脾气性格实在妹妹招架不住的,当年他年少地方叛乱的铁血手段你也曾听闻,我怕我真的进了楚王府是有去无回呀,于是才求着姨娘帮我遮掩偷跑出来。“
“大胆,楚王的名声也是你随便污蔑的吗?“
采星赶紧打断她的话。
薛婉咬牙道:“你只顾自己,可否想过你这样不管一切逃出来,他日圣旨下来发现你人不见了,我们相府全府性命堪忧吗?“
薛意柔见她似乎被自己稍微打动,又接着自行上前抱住薛婉的手臂。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对姐夫生出爱慕之心,只是木已成舟,还求求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帮帮我一次吧,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说着一边给薛婉磕头,一边苦苦哀求,无一人敢上前劝话。
“我哪有什么办法,只是为了我薛家,我会修书密信告知爹爹,让他安排你重病假死,原是见过你的人也不多,况且圣旨也还未真正下来,只盼这次能躲过一劫,你好自为之。“
说完未看其余人一眼,拂袖而去。
薛意柔从此留在了承安侯府,成了府里的薛姨娘。
薛婉对元易无比失望,她再也不愿见他,终日呆在自己的茗月居内,闭门不出,元易整天徘徊在门外乞求她与自己好好谈谈,她也不为所动,最终元易许是觉得自己如此低声下气也换不来她的一个眼神,遂踏进了薛意柔的院子,夜夜留宿,专宠新人,然后负气离府去滁州办差。
侯府的仆从向来拜高踩低,加上有人暗中煽风点火,大家渐渐觉得世子夫人失了宠爱,伺候也越发的不上心。
夜里,薛婉一动不动睁着眼躺在床上,任由弥月怎么叫她也没有反应。
突然,早已离去多时的元易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门,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粗鲁地一把拽起薛婉,冲她吼道:“你满意了吧,柔儿的孩子没了,你这毒妇!”
薛婉轻蔑一笑:“我若说不是我推的她的,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呢。”
元易闻及更是怒极,用力甩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打得薛婉偏了头,只觉得眼前金星闪现。
她破了的嘴角流下殷红,平静的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休了我吧。”
“你这贱人,我不会如你愿的,我要把你留在这里折磨你,你休想再回相府,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当你的世子夫人吧。”他面目狰狞,恍若恶鬼,把薛婉扔在床上,扬长而去。
出门口时,嘱咐手下,”看好茗月居的门,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不要让她死了就行“。
至此茗月居的大门紧紧关上,任凭弥月如何敲门也再未开启。
一天又一天,不知过了多久,薛婉已经记不起今夕是何夕,过往仿佛久远至极,她终日昏睡在床,不知自己到底是否在何地,只觉得一切都如一场梦,她在梦中久久醒不过来。
直到有一天,天气晴好,她忽然起身,坐在妆台前面,透过沾灰的铜镜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容凹陷,头发枯萎,身上的皮肤也早不是当年的莹白,变得干枯,整个人宛若垂暮的妇人。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难听的吱呀一声,盛装的薛意柔再次出现在门前,越发光彩动人。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缓缓进入,开门见山地说:“姐姐,五年了,我的启儿马上五岁了,你一直占着这个位置,他便一日只能是庶出,你行行好,再帮妹妹最后一次吧。”
薛婉并未转过身,看着镜中一位陌生的丫鬟手里举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只碗。
“要我帮你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去后把弥月送回相府”。
薛意柔掩帕轻笑道:“姐姐久不出府,想来外面的消息也是闭塞,你是不知道,早在三年前,左相因为参与晋王谋反已被斩首了呀,左相府上下除了我这个逃脱的庶女和被夫君暗中救下的我母亲,其余所有人在抄家时被就地诛杀了呀!”
薛婉面无表情的脸上变得难以置信,她惊得从凳上跌落,趴在地上失声问道:”是真的吗?“
旁边的婆子心有不忍道:“夫人,是真的。”
巨大的打击让薛婉再也承受不住,她噗地呕出鲜血,眼里竟然留下了血泪,她颤颤巍巍地起身,端起那只碗,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便摔倒在地,意识缓缓丧失,弥月趴在她身上放声大哭,她终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爹爹,娘亲,婉婉来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