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落》栀星遥

6、兰花

　　海升的脚步在一座小亭子前停下。

　　他回头斜睨了一眼祝烈新，说道：“朋友，进去坐坐。”

　　祝烈新跟着海升坐在小凉亭里的石凳上。

　　“这是我随便找的一个破亭子，虽然环境一般，但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一个人坐坐，静一静还是挺好的。”海升解释道。

　　接着，他又用打趣的眼神看着祝烈新，笑着说：“大总裁，将就将就啦。”

　　祝烈新回应道：“你咋像变了个人一样，高冷形象哪去了？”

　　“在陌生人面前我才那样的。”

　　“嗯，那我们已经算是熟人了？”

　　“马上就是了。”海升站起身，从凉亭外面摘下一支花，说道：“我先让你了解了解我。”

　　他把花放在亭子中央的小桌上：“这是兰花 。不知道这破系统里怎么会长花，还长了我最喜欢的花。”

　　“喜欢的原因嘛，毕竟是花中四君子，显得我很有君子节操。”

　　“呐，送你了。”海升把花推到祝烈新手边，“作为我们成为朋友的纪念品。”

　　海升又重新坐回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我爸四五年前走了，得抑郁症自杀的。至于我妈……”他像被噎住了一样顿了顿，继续道：“两三年前走的，工作太疯得了癌症。”

　　“这次不用安慰我了，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

　　“还有，之前跟你讲过，我不喜欢吃甜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他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还能说什么。几秒钟之后，又说道：“先讲这些吧，到你了大总裁。”

　　祝烈新一直在默默听着海升讲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海升——话多，还活泼。他似乎褪去了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壳。

　　祝烈新把海升送他的兰花放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苦笑道：“我能讲什么呢？只能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我爸走了好几年了，车祸死的。我爸死后，我就继承了他的公司。我爸刚死那会儿，我妈还很理智。后来可能是太多思念的缘故吧，就疯了。开始是看见我就骂，说我不是他儿子。后来见我就打，骂我杀人犯。”

　　“我这个人，其实挺差劲的吧。”

　　海升抬起眼看着祝烈新。

　　此时坦白过往的祝烈新变了。一瞬间，他好像不是那个扬着眉自信地说“我从小就特别幸运”的祝烈新了。海升知道，祝烈新心情很差。

　　海升注视着祝烈新，在凉亭外破旧路灯照射下，迟钝地发现祝烈新的瞳孔其实不是正常人的棕色，而是纯正的黑。

　　气氛突然变得静默。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海升低沉地声音响起:“你爸走后，公司一直稳定发展。你怎么会差劲呢？”

　　“你知道吗，你还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安心。”

　　祝烈新呆住了。

　　“其实这个系统里并非什么都没有，相反，它很奇妙。”海升咧开了嘴角，“距离下一关我们还有两天休息时间。”

　　“我带你看看，系统里不一样的地方。”

　　“这些地方，没什么人知道。”海升说罢单手撑着栏杆翻出了亭子。几分钟后，他推着一辆自行车重新出现在亭子外。

　　“我今天累了，你骑车载我。”海升命令道。

　　祝烈新笑着应道:“好啊。”

　　祝烈新就这样搭着海升行驶在无人的夜间小道里，带起阵阵怡人的晚风。

　　海升在后面指挥着:“左转。”

　　“直走。”

　　祝烈新一边听着指挥，一边继续问他的十万个为什么:“这破系统里怎么会有车啊？”

　　海升已经习惯了祝烈新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面无表情答道:“这破系统里还有很多你根本想不到的。”

　　祝烈新点着头，迎着街道边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加速蹬着自行车踏板，敞开的西服外套向后扬起。

　　他突然猛捏刹车。

　　“诶！”海升一下撞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干嘛呢你！”

　　祝烈新重新蹬起车子，笑起来。

　　反应过来被捉弄后，海升假装生气地往他背上锤了一拳。

　　“就这里，停下。”海升指挥着。

　　祝烈新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海升带着祝烈新走向一片森林。走道进入森林的小道前，海升突然停下，说道。

　　“你很耀眼，所以你的生活也理应有一把光。”

　　祝烈新正纳闷，海升又往前走去。

　　下一刻，眼前震撼的景象映在他漆黑的瞳孔，海升的声音同时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就像是这样。”

　　只见眼前一大片被高耸树木包围的空地里，长满柔软的青草，一大群萤火虫分散开发着亮光，映亮了漆黑寂寞的夜。而藏蓝天空上，布满了系统里从未出现过的密集繁星，闪烁着发出耀眼白光，描绘出一幅震撼又温馨的画。

　　“好看吧？”海升走到草地里躺下，“今晚我们睡这里，得委屈大总裁啦。”

　　“不委屈。相反，我很喜欢。”祝烈新走到海升旁边躺下，注视着过于璀璨的星空。

　　祝烈新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从西服外套里拿出那支兰花，举起:“我愿用这支兰花和这片星空为见证，铭记下我在人间结识的第一位朋友。”

　　海升看着他的花，笑道:“这破花你还收着啊？不过收着也行，这系统里的花不会枯萎。”

　　“嗯。但愿我们也能像兰花和星空一样，永远璀璨，永远盛放。”祝烈新轻声说道。

　　“会的吧，毕竟光和希望总在前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