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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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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脚步声在咖啡店门口停下。
“我们直接进去吗?”舟沂问道。
周颜恸白了他一眼:“你把别人当傻逼么?”
四人一时无话。
片刻,祝烈新说:“我有一个办法。”
海升想到上次祝烈新带他去抢警局的事,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又不是什么好点子。
果不其然,祝烈新坦率地说道:“有没有人假扮一下我的表白对象?”
只这一句话,海升就明白了祝烈新的计划。
他看了看周颜恸,又看了看舟沂。
一个一身黑衣站那装高岭之花,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屁孩,怎么看怎么和祝烈新不搭。
这言外之意就是……只有自己和祝烈新搭?!
海升有些震惊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沉默间,舟沂开了口:“海升哥合适啊,又聪明又跟你有默契。”
……我真谢谢你啊。海升在心里默默问候舟沂。
祝烈新倒是很爽快:“成,走吧,速战速决。”说完不由分说地勾着海升的肩推开了咖啡店的大门。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咖啡馆里只剩寥寥数人。而在这些人里,祝烈新和海升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谈笑的祁允和季许。
祝烈新找了个离祁允只有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祁允坐下,假装没看到他。
而由于离得太近的缘由,祁允很快注意到了祝烈新,和坐在祝烈新对面的海升。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他好像想起了祝烈新刚刚跟他说自己要表白的话,有些八卦地注视着他们。
季许看祁允盯着旁边那一桌,有些奇怪:“亲爱的?”
祁允挑起了眉,压低声音说:“嘿,你看好了,那个黑西装的是我老朋友,就刚刚路上遇到的那个,他肯定要表白。”
季许的八卦心也上来了,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真的吗?”
祁允不容置喙地点了点头。
祝烈新和海升随便点了杯咖啡,又聊了点琐事,让话题切入的不过于突兀。
十分钟左右的聊天后,祝烈新朝海升递了一个眼神,海升会意,点了点头。
祝烈新挺了挺背,轻咳两声:“其实……我有件事瞒你好久了,一直不敢说出来,怕你不能接受。”
海升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事?”
祝烈新僵了僵,略显尴尬地说“那个……我喜欢你。”
他明知现在是在和海升演戏,却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海升喝了一口,微笑道:“只是因为这件事吗?”
祝烈新点了点头,心道你特么真能演,不去拿个小金人都对不起你这演技。
海升直接进入主题:“祝烈新,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现在马上在一起。”
咖啡馆里太静了,以至于海升说的话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祝烈新耳膜。
一瞬间,他突然有种耳膜和心跳同时震动的错觉。
这明明只是演戏啊,怎么还当真了,祝烈新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波。
海升手肘支在咖啡桌上撑着脸,淡蓝色眼眸里是祝烈新漆黑的发色和瞳孔。他状作漫不经心,说道:“可是你们家那么有钱有地位,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拿什么和你在一起呢?”
祝烈新抓了抓头发:“我向你保证,我家里那边我会去解决的。不用太久,我会光明正大地把你带回家,我们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包括我父母。”
海升目不转睛地看着祝烈新:“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于是海升起身,拉起祝烈新的手,推开咖啡馆的大门:“那走吧,男朋友。”
无人知晓,在咖啡馆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本抱着看八卦的心情听两人谈话的祁允,在听到那一段平静的“表白”后,深棕色的眼眸黯然失色。
祝烈新和海升出了咖啡馆,同时出了一口气。
“靠,累死老子了。”祝烈新刚松一口气,就看到坐在花坛上一动不动的周颜恸和百无聊赖扣着手指的舟沂。
“你们找个地方待着,别出来,一会儿看哥的。”祝烈新招呼道。
周颜恸瞥他一眼:“我28了,应该比你大。”
祝烈新瞥了撇嘴:“哎呀快走快走。”
于是舟沂跟着周颜恸跑了,在某棵树下待着。
海升不用祝烈新提醒,也溜了。
祝烈新胸有成竹地在花坛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不出他所料,咖啡馆大门咔哒一声响了,是祁允出来了。
祁允快步走到祝烈新跟前。
祝烈新装作很惊讶:“兄弟,你咋在这。”
祁允难得有耐心:“我刚也在咖啡馆里。”
祝烈新“哦”了一声。
祁允也不拐弯抹角,直白道:“我听见你的表白了。”
祝烈新笑了笑:“挺尴尬的。”
“所以你对象呢?”
祝烈新笑得很无辜:“上厕所去了。”
“祝烈新,我今天就注意到了,你这件衣服不便宜,想必家世也不简单。”
祝烈新点点头。
“我能问问,你打算怎么和家里人提起这件事?”
“兄弟,你跟我有一样的苦恼啊?”
祁允倒也不假惺惺,诚实道:“嗯。”
祝烈新叹了口气,从花坛上起身,拍了拍祁允的肩:“不管怎么样,别瞒着家里。如果你真的爱你对象,就不要让他觉得自卑。”
“不需要给他什么金碧辉煌的住所和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相信他从来不缺这些。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名分。”
“这个名分,并非什么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你给予他的所有的尊重和爱。”
“不必在意世俗的眼光,爱能抵御一切不屑。”
祝烈新说话,插着兜转身就要走。
祁允沉默几秒,说:“我知道了,我会的,谢谢你。”
祝烈新朝他摆了摆手。
祁允回到咖啡店,躲在树后的三人立马冒头出来。
舟沂又开始大惊小怪:“祝哥,你这鸡汤灌得好牛逼哦!”
祝烈新扫了他一眼:“傻逼。”
周颜恸冷冷开口:“所以现在呢,我们这算已经改变了结局吗?”
海升耸耸肩:“不知道,问问系统咯。”说罢便开始跺脚,和第二关在小树林里一样,剁了三次,少年音及时出现。
“hello!你们完成任务了吗?让我来看看哈。”
舟沂听着这声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声嘀咕道:“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十秒后,声音再次出现:“嗯!你们的基本任务已经完成了!想看看他们的结局吗?”
海升冷声道:“不看了。”
“OKOK,那恭喜你们咯,完成第三关!Congratulations!”
舟沂嫌弃地撇撇嘴:“还飚英语。”
浪潮很快袭来,吞没了他们。
待浪潮褪去,海升和祝烈新回到了跳海的那个悬崖。
“他们呢?”祝烈新问道。
“回到他们进第三关时候的位置了。下一关是六人关卡,叫上他们和齐焕她们一起吧。”
祝烈新点了点头,又问道:“想问个问题。”
海升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啊!”
祝烈新笑了:“我就想问问,祁允那些人,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海升看着翻涌不息的大海,缓声道:“他们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但又比什么都真实。”
“什么意思?”
“他们是系统虚构的。曾经在系统里留有过痕迹的人,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无端被卷入的人们,他们的所有善意的行为和善良的品性都被系统收集,构成了祁允这些人,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系统的化身。他们之所以真实,是因为他们都是人性的一面。”
“照你这么说,这系统的本性是善良的?”
“嗯。”
一阵海风拂过,海升坐在悬崖边晃脚,在猛烈的海风中说:“祝烈新,手给我。”
在进第三关前,海升也说过这句话。当时海升拉着他的手带他跳海。但祝烈新知道,这次海升的意思是什么。
他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将左手伸过去。
海升握着他的手腕,用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伤疤。
“可以说说吗?”海升的声音夹在风中,竟多出了一丝温柔。
祝烈新大大咧咧地盘着腿,漆黑的眼眸看着海升:“你不都知道吗?没什么好说的”
海升眼眶有些疼,他把这归结为海风吹拂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道疤,直接问了出来:“这里,是自残,还是自杀。”
明明是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调。
祝烈新的笑在听到海升的话之后变成了苦笑,又努力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手腕上的,当然是自杀啦。”
他将手从海升手里抽回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和海升一样的白色衬衣。他又将手重新伸到海升那里去,说:“不怕你笑话。把袖子拉开看看。”
海升闻言,一点一点,缓慢地拉开了祝烈新的袖子,似乎这样拖延时间就能不面对现实。
当袖子完全拉上去的那一刻,海升的大脑是空白的。
祝烈新左手手臂上,是数十道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比手腕上的还狰狞,有的只是细细一条,但都很长。海升明白,手腕上那道是自杀,那这些都是自残留下的。
祝烈新将袖子重新拉下,不在意地说:“这些应该都是你所说的系统消除的我的记忆。但系统这回可能是真的出bug了,我想起来了所有事情,所以这些疤也都出现了。”
海升抓着祝烈新的手腕,低头看着不知哪处,轻声道:“为什么?”
“这次终于轮到你问为什么了。”
“祝烈新,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为什么?”海升抬眼,紧紧看着祝烈新。
“虽然说出来挺像黑化的,但现实就是这样。我每次觉得活不下去了就在左手手腕上划一道。从手臂开始,到小臂,如果划到手腕了,我就决定去死。”再次陈述这些,祝烈新竟觉得很平淡。
“你疯了吧!”海升突然低吼道。
“也许吧。”祝烈新无所谓得耸耸肩。
不知缘由地,海升看到祝烈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但很快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知那是何种情绪,但是夹杂着心疼、心酸、愧疚、遗憾的。
如果他能早些认识祝烈新,给他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呢?祝烈新是不是就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想到这里,海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夜色中祝烈新的侧颜,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海升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起身,将祝烈新拉进了自己怀里,用力抱住他。
祝烈新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嘶,我要被勒死了。”
“祝烈新,以后别这样了。”
闻言,祝烈新突然没了动作。他被海升紧紧地抱着,看着海升瘦削的脊背和单薄的衣衫,鬼使神差地,他凑近海升的耳畔,说道:“以前我觉得生活真的很无趣,我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
“你是我现在唯一的羁绊,和活着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