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阶雨》红叶殷勤

4、第三章

　　弄月百思不得其解地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摇着头转过身，便看到了正愣愣地看着他的司马长风。
　　“你怎么出来了？上官燕不是还在里面？”弄月挑眉。要知道司马长风自从来到春风得意宫以后，可是寸步不离女神龙。
　　司马长风没回答他的问题，一直盯着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他脸上的神情似惊似喜，却更多的是迷惑：“刚才那是……赛华佗？”
　　弄月半晌没有答话。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带着少见的犹豫，司马长风才知道弄月的疑惑不比自己少：“我不知道。若说是别人假扮欧阳明日来接近我，他便没有理由否认自己是赛华佗。若真的是欧阳明日，他……他怎么看起来像是失忆了一样？”
　　司马长风闻言，略略踟蹰，终于道：“刚才，就是燕儿说好像听见了赛华佗的声音，要我上来看看。凌风，我们有话跟你说。”

　　“你是说，当年是鬼医救了我？作为交换，赛华佗跟她走了？”弄月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他本来以为五年前欧阳明日失踪后四方城没有了名医，神鬼谷才借机在这里建了重楼，却原来是因为鬼医来到这里建了重楼，才顺便带走了欧阳明日？
　　“赛华佗说那天是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之日，可以利用天地精气救活你。但是那时边疆前辈和古木天前辈为了救燕儿和赛华佗元气大伤，赛华佗自己又伤势未愈，这是鬼医恰好来到四方城筹建重楼，他便去请鬼医救你。”
　　女神龙点头同意司马长风的话，又补充道：“鬼医的条件便是要赛华佗随她回神鬼谷。赛华佗答应了，并要求我们不要告诉你。”
　　没空计较他们两人竟瞒了自己这么久，弄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午后。重楼。
　　由半跪的姿势站起身，弄月看着正慢慢显现的回廊，回头朝正叉着腰对他怒目而视、却因为他进来时故意踏乱了阵法而无可奈何的书童得意一笑，向那小鬼挥了挥手，便向回廊深处走去。
　　回廊两旁，各种各样的罕见药草各自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糅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带着微苦却一片清明的气氛。
　　这也是这个阵法唯一的破绽，阵法是挡不住气味飘散的，而在他虚作出来的假象中，不可能有带着这样特殊气味的药草。只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味道完全被弥散在整个庭院里的药香遮盖了。
　　弄月颇为自负地勾了勾唇角。这点区别，整个四方城中除了楼里的那位公子，恐怕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得出来。

　　回廊尽头，是一座精巧的小楼。
　　在重楼楼主尚是祈申时，弄月就来打探过一次，如今，这座小楼仍是没任何变化。
　　至少在外表上。

　　推开虚掩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翠。正对着门的主座上，一枝翠竹，一副远山，连带着满室微醺的茶香，蒸腾出一股清雅的味道。
　　而这房间的主人，正立在左侧的书房中，执笔写字。
　　他的右手是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腕骨纤细，仿佛一折即断。然而昨天才被他捏住脉门的弄月很清楚，这双手并不缺少力量。而以神鬼谷的行事，恐怕，这手的主人也多少无情。
　　所以，就算这人真的是欧阳明日，自己也还是要多加小心。
　　那手腕一提一顿，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弄月笑：“莫非公子已经有约？那倒是弄月唐突了。”
　　那人此时方才抬头，一双清淡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定弄月，道：“弄月公子不经通报擅闯重楼，一路破阵进到我这小楼里来，此时才觉唐突？”
　　弄月是厚颜惯了的，比这更尴尬的情况他都能一笑带过，此时在那人的注视下，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微微低头：“弄月是来给公子赔罪的。”
　　那人眉毛一挑，半讽半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