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阶雨》红叶殷勤

3、第二章

　　春风得意宫，确实名不虚传。单看这庭院中的奇花异草，便不是普通江湖人士能够识得的，更别提使用了。
　　跟着鹅黄衣衫的宫女穿过空气中氤氲着微香的庭院，欧阳明日一边提防着毒药机关，一边留意着这里的花花草草。而经过院中一树灿烂明丽的夕颜时，见多识广如他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一直沉默地在前面引路的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淡稍稍融化，露出些活泼的神色来：“那可是我们宫主最喜欢的花，自然照料得细致。”
　　明日“呵”地一笑：“看来，弄月宫主很得你心啊。”
　　女子挑眉，带着点警告望向他，不再说话。
　　明日在心里微笑：看来这个弄月不仅是智计超群，治下的手段也绝不简单。恰到好处的冷落，时机绝妙的试探，还有干脆利落的适可而止，面前这个女子，恐怕是拨云追星两阁的阁主之一。
　　七转八转，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座颇不显眼的屋子前。说是屋子，因为跟前面经过的宫殿相比，这座建筑实在是不够华丽，然而精通机关阵法如明日，一眼便看出这是个绝好的埋伏设阵之地。
　　那女子站在门边，妥帖地向明日微笑：“重楼公子，请。”
　　屋中，倚窗而立的白衣男子正转过身来。

　　看到刚刚迈进门来的身影，弄月眼前一阵眩晕：挺拔高傲的姿态，温柔清雅的面庞，眉间一点朱砂……欧，欧阳明日？
　　寻找了数年都不见踪影的人就在面前，弄月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无论如何迈不动脚步，去淡笑地迎接这一场知己重逢。
　　许是看到自己不同寻常的震动，那人迈进门后便没有再向前，只是立在门边试探着问了一句：“弄月宫主？”
　　弄月一怔，立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就这一个称呼，便可知此人绝对不会是当年的赛华佗。弄月是宫主也好教主也罢，他于欧阳明日，始终是知己弄月公子。
　　弄月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起来。
　　你既然要假扮，还这么轻易地被我看穿，便不要怪我下作。

　　弄月客气地请他坐了，唤来宫女奉茶，笑吟吟在他身边坐下。
　　那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开口道：“弄月宫主前日派人送来七星阵的布阵图，是想与在下对阵么？”
　　弄月保持着脸上那个亲密无间的微笑：“那是不知道重楼公子就是你之前。比起那个，现在更重要的是……”说着，伸手要抚上那人的脸庞。
　　弄月的手离他的脸庞只有咫尺的时候，一直只是看着他的人突然出手如电，扣住了他的脉门。
　　看清那人眼中的寒冰时，弄月轻笑低语：“你总是这样。”眼眸直视着他，说不尽的缠绵风流。曲着的手指一舒，便抚上了那人的脸颊，从唇角到颈侧耳边，来回摩挲着。
　　扣着他脉门的手更紧了紧，却终究没有用上内力。察觉到这一点，弄月唇角弯成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在他试图抚上那人的唇时，面前的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弄月既不恼怒，也无尴尬，仍是妥帖温存地微笑：“明日，你若不想旧事重提，我也可以放手。只是，你我已五年未见，告诉我，你这五年过得如何？”

　　若是这人假扮欧阳明日是为了接近他，面对现在这个绝对超出预料的状况，最可能的选择便是顺着自己的暗示，承认并不存在的两人的“关系”。弄月颇感兴趣地看着面前人变幻不定的神色，等待他的回答。
　　不料，那人皱眉半晌后轻蔑一笑：“拨云阁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能够探听到在下的名字。只是，弄月宫主虽然男女不忌，明日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宫主费心了。若是宫主激在下前来只是为了这个，在下还是告辞了。”说着，起身便走。
　　弄月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人已走到门边，弄月几步赶过去一把拉住他，装出一副疑惑和委屈的神色：“你不认识我了么？四方城中无人不知弄月公子与赛华佗欧阳明日乃是毕生的知己和对手，你自己也说过有此知己，此生无憾，怎么才五年便不认我了呢？就算这样，你也该看在旧日情分上，帮我看看这里的病人啊。”
　　那人转过身，看了弄月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叫欧阳明日没错，但我师从神鬼谷鬼医，不是什么赛华佗。至于宫主的病人，等哪天宫主能分清我和你那位故人之后，再说不迟。”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