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46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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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弗利维教授平日对他们的细心指导，感谢麦格教授的光轮2000，感谢霍格沃茨让庞弗雷女士24小时待机的工作制度，感谢巫师界伟大的魔药发明者们，感谢安吉丽娜的好运。
当格兰芬多球队在校医院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安吉丽娜的身体已经脱离了危险，生骨水让女孩持续发出可怜的悲鸣，但总好过脊椎断裂半身不遂。艾丽娅陪在床边，牵着安吉丽娜的手被后者抓得见了血，但仍然一声不吭，一直重复安抚着受伤的黑人女孩。
“奥利弗·伍德！出事了的话你是想怎么负责！” 庞弗雷女士骂得口水都快干了，像对待杀父仇人一样瞪着他们的队长，“那可是一条命！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可能就永远见不到她了！是什么给你勇气偷懒不施加防护魔法的！”
毫无疑问，是侥幸心理。
实际上这两年来，除了新队员刚入队的头半个月训练以外格兰芬多球队从未对场地施加防护魔法，今天之前也的确从未发生过意外。被选拔为院队的选手本就有较强的飞行能力，而且球队的自主训练不比正式比赛激烈，他们自然从未想过会有人掉下扫帚的情况——明明这个“万一”一旦发生，就可能无力回天。
“哈啊……我去通知麦格教授，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去说，等我们回来之后就都给我回寝室！”
“是，女士……”
校医院的主人踩着恶狠狠的脚步逐渐走远了，他们几个男生才终于回到了安吉丽娜的床边。安吉丽娜头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现在只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大概是疼出来的。艾丽娅坐在床边，手被抓得都是指甲印。凯蒂站在另一边，哭得比安吉丽娜还惨，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的混合物，却和艾丽娅一样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有轻轻的打嗝声。
“对不起安吉丽娜……”大概是乔治的那个击球手先出了声，“我真的很抱歉……我真希望躺在这里的是我……可恶，我该说什么……”
“我也很抱歉。”另一个双胞胎也开口：“位置太糟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往那个方向打的。”
“没、事……”女孩勉强地想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看起来却只像是抽动了一下嘴角，“是我没能、躲开……明明我是个追球手……哈哈，平时没像瑞恩那样努力练习，这下报应来了……”
“别这么说！”凯蒂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吼得过于大声，也过于凶了，连忙柔和了语调，抽泣着继续说道：“别这样……你是为了保护我……因为我那时候什么也没反应过来……”
“我也没反应过来啦……”
“安吉丽娜，是我的失职。”奥利弗握紧了拳头，上面暴出了条条青筋，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砸在自己的头上，“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居然让自己的追球手受伤，明明马上就是和赫奇帕奇的——”
“别说了奥利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艾丽娅突然开口打断了奥利弗的话。
“没事，艾丽娅……庞弗雷女士说大家的急救很及时，我很快就能恢复的……”安吉丽娜紧了紧握着艾丽娅的手，明明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却始终试图微笑着安慰他们所有人，“康复之后……还得麻烦瑞恩在带哈利之余，也多带带我啦……正式比赛再出现这种情况可丢脸死了……瑞恩？”
见他没有回复，安吉丽娜奇怪地看向了他，其他人的视线也随着她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沉默着等待他的回答。
“………………我明明可以抓住你的。”
奥瑞恩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硫酸之类的东西灼烧了一样，疼得几乎说不清话，只剩下颤抖了。
“没办法嘛……毕竟你的、或者说，我们的扫帚都太烂啦……总不能让麦格教授给我们人手一把光轮2000……”
安吉丽娜试图开玩笑，但他控制不住继续说了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那个时候、明明…………明明能够到你的…………！”奥瑞恩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就像坏掉的手风琴一样聒噪，这幅丢人的模样根本不应该展露在女孩们面前，可他没有抑制住痛苦的手段，只能发泄似的继续哭喊：“我比任何人都早发现了……！我明明可以的——我那个时候抓住了的话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们在校医院吵些什么！”
麦格教授的怒斥强行把他从自怨自艾中拉了出来。格兰芬多的院长皱着眉头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到了奥利弗的身上，毫不留情地进行了扣分，关了禁闭，还禁止了格兰芬多这个星期的魁地奇训练——奥利弗在被念到前面两项时还老实地低着头，听到第三项的时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差点蹦起来了，他们的院长过于了解这位魁地奇疯子，很显然，最后这项对前者而言才是最严酷的惩罚。
“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现在你们都跟我回塔楼。”
“麦格教授……我可以、跟奥瑞恩再说回儿话吗……？”
院长用严厉与慈爱交杂的眼神看了看安吉丽娜，又看了看奥瑞恩，最后点了点头，吩咐他们不要耽误太久，便领着一队格兰芬多准备离开了。艾丽娅在床边站了很久，那双盈着泪水要落不落的眼睛带着复杂的神色看了看他们，最终仍没有落泪，缓缓走出了校医院。冬季寒冷的夜里只有月光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充斥在房间内，寂静，却无法再给他带来安宁了。
“瑞恩，这不是你的错。”安吉丽娜强忍着痛苦冷静地说道：“你知道的……这只是个意外，不是奥利弗的责任，不是凯蒂的责任，也不是弗雷德和乔治的责任，当然也不是你的责任……”
话中偏偏少了她自己。奥瑞恩觉得自己心如刀割，想要像凯蒂一样咆哮道“别这么说”。可这事除了他，还能怪谁呢？
奥利弗为了节省准备时间好让他们早点训练完回去休息，长期以来一直都没有给地面施加防护措施，可也不是故意想着如果有人摔下去就是活该，他们的队长比霍格沃茨的任何人都信任他们的能力，谁也料不到会发生意外；
凯蒂仅仅只是按照正常的战略逻辑阻挡住了安吉丽娜，并不是想故意害她，一个魁地奇经验尚不丰富的二年级生在面对紧急情况时反应不过来，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而已；
弗雷德虽然球打的轨道不符合正常逻辑，但说到底也仅仅只是做了击球手应做的干扰工作罢了，他们追球手注定了就是要被游走球袭击的，在以前的练习中也有很多次被直接打中身体的经历，其中甚至还包括最近进行针对练习的哈利，所以也不能把这个结果归咎于弗雷德击出的那一球；
乔治在课上受的伤的确是愈合了，手上完全看不出痕迹，当时据说也专门来校医院检查过了，既然刚刚进门的时候庞弗雷女士没有因对方身穿队服而发怒，那估计是没有警告乔治不准参加魁地奇训练，如果说是乔治勉强自己导致最终给队友造成了麻烦，那责任可能还得追到没有发出警告的庞弗雷女士；
而他——这个当时明明能救下安吉丽娜的人，却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心理阴影和精神不振的毛病错过了最佳的援救时机，假如当时他的精神状况是稳定的，那根本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些事情，安吉丽娜不会躺在这里，也不需要喝什么见鬼的生骨水。
这是个不幸的意外，但他没有办法不指责自己。
毕竟如果这场意外不可挽回，那就是一场谋杀。
“瑞恩，你……只是个普通人。”安吉丽娜低声说道：“从艾丽娅的事情开始我就知道，你有很强的责任感，但有些过强了……不管是她，是我，还是霍格沃茨的某个人，我们都一样是普通人而已。”
明明是安慰，对他来说却比任何责难都要刺耳、难以接受：
“你不是超级英雄，你不需要把‘拯救’我们当做义务啊。”
——意思不就是说，他是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废物吗？
奥瑞恩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离开校医院的。寒风将因训练与危急情况而流出的汗吹得冰凉，他觉得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理智在大脑的某处冷静地想道他现在需要个热水澡，但同时还有更多的感情和错乱的记忆在到处游移，那细小的声音最终淹没在了嘈杂的脑海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杂乱的思绪无法掌控身体，因此他的本能代替了大脑判断出他此刻最需要做的事情，走向了同一层的卫生间。奥瑞恩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扶着马桶呕吐了起来，晚餐还没消化完的残渣以酸臭的粘液和颗粒的形态从口中溢出，喷洒在马桶壁上、边缘上，甚至地砖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灼烧着食道，反涌到鼻腔中，这使得他的眼里充满了不知道是因精神上的悲伤还是□□上的痛苦造成的泪水，湿漉漉地把睫毛粘在一起。
——恶心至极。
他何尝不知道，他一直将自己定位为“强大的男性”，要去保护所谓的“柔弱的女性”，这本就是一种高傲，一种自以为是，偏偏他还将其视为自己的使命，自命不凡。
平时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不请自来地为他人献殷勤，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虚荣心——学院帽真该死的看透了他——每帮了点别人什么、每被人夸上两句，就得意忘形地翘起尾巴，觉得自己在这个性别里有多么高尚、多么与众不同、多么出淤泥而不染，言行举止中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沾沾自喜。
结果真到了关键时候呢？什么都做不到！
——恶心至极。
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他甚至连个治疗魔法都施不出来，眼睁睁地在那看着安吉丽娜去死。
他的胃，他的脑子，他的精神状态，他的生命价值，和这淌成一片的呕吐物没有任何区别。
“瑞恩！你还好吗？！”
遥远的天边传来了像石子击入水中，激起涟漪的声音，但奥瑞恩听不清。
“……不要管我……额……”
连说话都是痛苦。
奥瑞恩吐得昏天暗地的，觉得下一秒就要眼前一黑晕过去，根本没有精力去搭理谁。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终于把胃里最后的一点液体吐完了，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时，大脑才缓慢恢复了运转的功能。
“瑞恩……？需要纸巾吗？”
他靠在隔板上沉默了很久，全身都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他保持着脸上一片狼藉的模样缓缓转过了头，看见了站在没有关闭的门前、一脸惊慌失措的哈利。
一年级的学弟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吓坏了，手里的纸巾收也不是递也不是，最终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蹲下来伸向了他的脸，见他毫无挣扎地闭上了眼睛，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被泪水弄湿的眼角和脸颊，以及沾满口水的嘴角和下巴。
“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一样任由对方照顾他。
“安吉丽娜没事的，瑞恩……”
“我知道……我知道……”他察觉到自己的眼睛似乎还在往外流泪，可怜了哈利，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方，又会被他重新弄脏，“但……如果有事呢？……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哈利不知道奥瑞恩指的是他差一点就能抓住安吉丽娜，还是安吉丽娜差一点就会离开人世，根本接不上话，只能不停地帮他擦脸。他更觉得自己没用了，竟是沦落到要让一个骨瘦如柴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柔弱”的11岁的孩子照顾自己，觉得胃又开始抽搐起来。
“呕……额……咳咳、呕…………呕额…………”
他将全身的体重都施加在厕所的隔板上，颤抖着，发出无力的干呕声，只不过早就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哈利无助地顺着他的后背，着急得额头都在冒汗。
他想起【母亲】去世后，他和那个男人闹矛盾的时期里，自己得过一次肠胃感冒，在厕所上吐下泻了大半天，当时弟弟也是这样摸他的背的——小心翼翼地，就像在对待什么重要的、独一无二的易碎品。
他又错乱地想起了哈利第一次比赛前被他亲吻额头的记忆，以及他说要假期带人一起去游乐园时那张异常开心的脸——就好像他是对方无比珍视的、唯一的依靠。
“哈利………………你可以，抱抱我吗……？”
“……什么？”
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奥瑞恩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的衣服现在估计不是很干净，正准备撤回，却看到对方犹豫着靠近了自己，缓缓环上了他的身体，将整个人送进了他的怀抱。
——好温暖。
他又想哭，心里涌起的却是另外一种情绪。
——多么瘦小，多么需要让人保护的孩子啊。
奥瑞恩缓缓地回抱了比他小两岁的学弟，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又像是抱住了另一个世界中儿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1.46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