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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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桐大学组织部办公室。
秦睿颀长的身材陷在黑色的皮椅里，英挺鼻梁下的薄唇半吞半吐，被流动的空气卷起的烟雾打了个上旋的圈很快又消散，他伸出夹着香烟的右手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掸了掸，匣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大喘着气的年轻男人，估摸着也就二十七八。明亮的大眼在线条柔和的脸上显得相得益彰，明显跟秦睿不是一挂的。
他走进来，顺了顺气，径直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师兄，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我还是听别人说看见你了，我上完课一口水都没喝就跑过来了。”
秦睿将手里的烟捻灭：“苏启航，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我就是回来给交接一下工作，通知你干嘛？”
“我送送你呀！”苏启航起身打量着秦睿已经腾得差不多的办公室，手指轻抚过放在饮水机上的一个相框，里面一男一女穿着深蓝色的学士服，好不登对，“师兄，这个别忘了。”
他拿起那个相框放在秦睿眼前，一脸八卦道：“你跟欣曼姐啥时候结婚呀？你们订婚都快一年了。”
秦睿黑眸暗沉：“不知道，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苏启航感觉自己像是踩着狼尾巴了，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师兄跟欣曼姐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即使订婚是两家的商业联姻，但是师兄好像也不排斥这件事情，他一直感觉师兄对许欣曼是有感情的，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拖着不结婚。
算了，还是换个话题：“师兄，听说你昨天就去那边了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秦睿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眼尾挑着笑：“就是遇见了一个头发烫得跟乌珠穆沁羊一样，张牙舞爪的小太妹。”
听秦睿这么描述一个人，苏启航顿时来了兴趣：“师兄，人家那发型叫羊毛卷。你说的这姑娘是那职校的学生吗？”
秦睿：“老师。”
“真的？”苏启航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你再说说，那姑娘咋了，让你印象这么深刻？”
秦睿想起昨天一脸狷狂的唐柯，轻敛了下剑眉：“就是一骑摩托的小太妹，没啥好说的。”
“女骑？”苏启航拉高音调，表达自己的震惊：“很酷的好吧！”
秦睿：“......”
新鲜倒是新鲜，他身边鲜少有这样的女孩。酷就不必了，不知天高地厚，好歹听马东说也上了三年班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这种人能在体制里存活下去，也是个奇迹。
*
唐柯白天不知为何狂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害怕自己感冒上课再传染给学生，吃晚饭前赶紧喝了一包小柴胡冲剂。
她现在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接受二老以及一众亲戚的催婚讨伐，这不刚夹了个茄子塞进嘴里，又开始了。
牟燕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电话号码，她递给唐柯：“你小姨效率还是可以，明天给你约了个小伙子。是西桐大...”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唐柯看着摸着自己胸膛压惊的牟燕：“你说呀！这次又是哪个行业的“精英”。”她故意加重了“精英”两个字，她也不知道小姨啥眼光给她介绍的对象不是自视甚高的“才俊”，就是一上来给她说教的“大爷”。
“我们决定这次不告诉你对方的信息，保留一点神秘感。”牟燕对自己的这个计划看来很是满意，眼里流露着自豪：“不然，唐柯你看看你那死样子，让你相个亲感觉好像让你上战场一样，你都得罪多少给你介绍对象的亲戚朋友了。”
“不过你放心，他的各方面条件我和你小姨已经考察过了，绝对优质。”牟燕拍着胸脯保证。
唐柯蹙额，咽下嘴里的辣白菜汤：“不去会怎样？”
一旁的唐海林看着愁眉苦脸的女儿，心疼的帮腔：“孩子不愿意去，你就先缓缓。”
牟燕放在餐桌底下的脚踢了唐海林一下，“你别添乱。”她看着唐柯，“不去，我就去折腾我妈，让她来说服你。”
唐柯眼皮轻挑，每次都是老套路，奈何自己每次都被拿捏。从小爸妈上班忙，都是外婆照看她，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爱她的女人，她什么要求唐柯都不舍得拒绝。
“我知道了。”唐柯认命，“约在哪里？”
牟燕：“明晚七点，你们学校跟前的半岛城邦咖啡馆。记着穿一身淑女点的衣服，你那破摩托也不要骑了，明天打车去学校”
“妈，我的宝贝有名字好吧！”唐柯抗议：“它叫阿普利亚，花了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再说哪里破了？”
牟燕咬牙切齿：“你但凡对男人有对你那破车一半的上心，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要给你奔波。”
又开始了，每次她不害怕牟燕骂她，就害怕给她演苦情戏。再说，也不是她不想谈恋爱，可是她一个颜狗找个对象比把直男掰弯都难。
唐柯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做了个遵命的手势，回了自己的房间。
最近这段时间，刚开学着实有点忙，她已经好久没有去酒吧听歌了。拿起桌角旁躺着的吉他，她细嫩的小手拂上琴弦，很快悠扬的琴声伴着从唐柯声带处传来的单词：
what have we done maggie what have we done?
what have we done to England
should we shout should we scream
......
声音遏云绕梁。
唐柯受父亲的感染，从小喜欢听广播，广播里面的音乐对她也有极大的吸引力，后来上大学，时间相对自由后，她就自学了吉他，虽不精但是熟练弹唱没问题。
独自一个人在房间弹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十点半。
这份工作目前对她来说最大的障碍就是早起，所以要想不迟到早睡是必须的。唐柯赶紧收了琴，洗漱上床睡觉。
*
第二天中午刚在食堂吃过午饭，牟燕的电话夺命似的打过来。
“晚上七点，一定记得去。你小姨可是欠了人情才给你争取了这么个机会。”牟燕叮嘱道。
“知道了。”
唐柯挂断电话，也不知道今天又是个什么样的奇葩，有时候她也想打起精神找一找对象，可是当那些一个比一个倒胃口的相亲对象摆在眼前，她就半点心思也没有了。
下午下班，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唐柯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不早不晚，七点整她踏进半岛城邦。
入秋，西桐的夜变长，七点外面的太阳正身已经彻底隐去，只余下一点余光在压过来的黑暗前强撑起最后一抹亮。
半岛城邦是个很小型的咖啡馆，从大门进去吧台和卡座眼神转个二十度就能扫一遍。
唐柯眼神落到最靠里窗户前卡座上坐着的男人，一惊。
她不可置信地眯眼再确认一遍，好巧不巧正是前一天和她结下梁子的新校长秦睿。
男人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一脸闲适的喝着搪瓷杯里的咖啡。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冷白的肌肤上，变成了硬朗的古铜色。唐柯回了回神，这男人确实好看，自己刚才差点又耽于美色了。
整个咖啡馆，这个点只坐着三桌人。除了秦睿和一对情侣，还有在秦睿靠前一个卡座上坐着的独身年轻男人，斯斯文文身上一件格子衬衫，技术宅气质暴露无疑。
唐柯断定这就是小姨给自己介绍的对象，和之前的如出一辙，她们还真是对这种老老实实的男孩子锲而不舍。
她走过去，那边坐着的两个男人听到脚步声都抬头看了眼声音的主人。唐柯心想这是什么修罗场，相个亲还能碰到新领导，还是跟自己不对付的那种。出于职场人的礼貌，她看了眼秦睿，象征性的点头打了个招呼。
接着，径直走到格子衬衫男跟前：“你好！请问是牟丽牟女士介绍的人吗？”
衬衫男一脸懵地看着唐柯：“谁？你认错人了吧！”
“你不是介绍来相亲的吗？”唐柯再次确认。
衬衫男礼貌回复：“不好意思，你可能搞错了。我女朋友来了，还麻烦你让一下。”他指了指从门外进来的一个小巧可爱型女生。
唐柯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成年人社死太丢脸了。她尴尬地道了个歉，抬眸正好对上秦睿似笑非笑的眼神。
唐柯没有停留，眼神掠过秦睿。
掏出手机按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咖啡馆里响起一阵手机初始设置的铃声。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秦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把自己手机的页面对准唐柯。唐柯忽地瞳孔放大，内心炸了一颗惊雷。
都是牟燕干的好事，搞什么保密的花样，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
挂断电话，唐柯往前两步，在秦睿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额头阴云笼罩，脸上挂着假笑：“秦校，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要和我相亲的人是你，让你看笑话了。”她忍住自己想破门而出的冲动，尽量保持面上镇定。
秦睿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先叫了服务员点单。他自己已经再喝了，服务员是为了给唐柯点而叫的，唐柯点了杯榛果拿铁。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唐柯感觉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但是对面的男人轻抿着咖啡，惬意十足。秦睿今天实在是架不住老同事的央求才来的，虽然婚结不结得成两说，但好歹自己已经订婚了，再出来相亲不合适。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是她。
过了快有一分钟，秦睿漫不经心开口：“唐老师，怕是故意躲着我。”
唐柯扬起下巴：“没，我只是觉得你这种人不需要相亲。”
“哪种人？”秦睿原本想三言两语结束对话的，不知怎地，突然起了逗逗唐柯的心思。
唐柯思忖一下：“有颜，有钱还有名。”
“哦，那你对我挺满意？”秦睿接上话茬问道。
唐柯连忙摆手：“没..没...秦校别误会。”
这人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又为人师表，她都想口吐芬芳。
秦睿不以为意：“唐老师，那是没看上我？”
唐柯：“......”
这不是给她挖坑吗？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她索性直接把困难抛给对方。
“那秦校面也见了，咖啡也喝了，你对我什么意思？”
秦睿往后靠在沙发椅上，双手交叉折叠放在腿上，眼眸随意慵懒：“我的答案恐怕要让唐老师失望了。”
唐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秦睿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激起了她的斗志。
“秦校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入不了您的眼？”她故意将自己一头卷发攒起，在包里拿出一个夹子夹上。
秦睿看着唐柯暴露在灯光下的小脸和粉嫩的耳垂，心想小姑娘还真是挺好看的。就是这性子太冲，感觉像是个叛逆期的少女。
秦睿清冷的眉眼间漫上丝丝缕缕的浅笑：“唐老师犹如出水芙蓉般，楚楚动人。只是我愚钝，不懂欣赏唐老师这个风格。”他眼神在唐柯身上扫了一圈。
真是只老狐狸，说话装腔拿势的。唐柯也没被他唬住，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张素净的小脸沉静自如的看着对面一本正经的老男人：“校长，您绕啥弯子，直说我性格差就行了呗！我承认昨天背后说人坏话是坏习惯，但是您小肚鸡肠也不假。”
秦睿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脸上，这会骤然一变，彷佛染上了一层冰霜。在体制里混了这么久，他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率性”的人。两人原本是暗自在心底互相瞧不上，现在这种装出来的表面和谐被唐柯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他冷笑道：“唐老师还真是直爽，现在像你这么“正”的人也是少见了。”他故意加重了“正”字的音调。
唐柯脸色也很不爽，不就是气急败坏，说她轴吗？但是她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快和不满就直说。从小家庭幸福和睦，也养成了她大大咧咧的性格。
再说，吃的财政饭，工资也不是他秦睿发，没啥好怕的。
唐柯端起桌上的咖啡，试了试温度，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反正你一开始就没看上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您这样的。”她从椅子上起身：“秦校，那我们今天就散了吧！”
说完，她已经迈着步子往出去走了。秦睿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地板上落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他跟了出去：“我送你？”生气归生气，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唐柯闻言转身：“谢谢！不用了，我骑车来的。”她顺手指了指自己停在车位上的阿普利亚。
两人不欢而散。
彻底陷入黑夜的西桐，有着迷人的夜景。微凉的秋风灌入脖颈，路上有许多晚上出来浪的年轻人，让这个百年老城看起来多了一些新鲜劲。
秦睿开着自己的奔驰，汇入车水马龙的主街道。
车子起步，开了没多久有电话进来，秦睿戴上蓝牙耳机，电话刚接通那边急切的问道：“怎么样，秦睿。我媳妇为这事这会快把我逼死了。”
“老路，不好意思。我和嫂子介绍的那个女孩实在不合适。别再给我整这些事了，下不为例。”秦睿说完摘下耳机，挂了电话。
从他工作开始，一直都有人给他介绍相亲。除非关系好推脱不过去的，他从来都不去。不是他不想拥有幸福，只是那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车灯划破夜色，穿过主城区一路向东越过万达商贸，缓缓驶进龙湖小区。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秦睿上了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能听见里面机械运行的轻微声音，他脑海里突然蹦出刚才在咖啡馆唐柯说的那句话：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您这样的。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小瞧了，秦睿捏了捏眉心，嘴角牵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