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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他从小就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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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读书好,小学是跳着上的,进了初中高中,比同班同学都小,但是因为长的高,在班级里倒也不显得突兀,大学更是,来自全国各地,多的是少年天才生。
从小老师用他做全校的榜样,年级排名一直前几位,时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家长口里“别人家的小孩”,人人都来向他父母取经,问有什么秘诀,怎么教的小孩,父母摇摇头说没有,人都不信,可是真的没有,说我们从来不管他。
他也不是全然的书呆子,运动场上,篮球场上,也能引起女生的尖叫,钢琴,吉他的他不会,萨克斯能吹一点。
读书他从来不需要父母操心,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情,真要说秘诀,那就是自律。
考大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科大学,本硕连读,老师和家里人都劝他博一把北大清华,他能行的,但他拒绝了,因为救死扶伤是他的志愿。父母也尊重他,出来做医生也是一个高薪和体面的工作。
十二年前,他硕士最后一年,这时的他已经跟随老师胡教授在医院门诊开处方了。胡教授是院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一个礼拜也就出诊两次,一次二十个人。胡教授看病,他在一边独立写病历卡和开药,最后胡教授会看一眼他写的东西再盖上自己的章。
那天晚上他在科室整理一天的资料,收集临床数据。学医是极其枯燥的,冰冷的机器,冰冷的数字,花了心血寄予厚望的实验有时候是失败的。
这一天下来,他的头有点疼,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时,他楞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是二叔的声音。
二叔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撞了撞了,琪琪撞了。
谁撞了?撞了谁?
琪琪撞了人?不可能,她上学放学都是骑自行车的,怎么可能撞人,难道是让人撞了?
二叔的话说得不清不楚,旁边有人接过电话他才了解,琪琪出车祸了,人送到他所在的医院了。他放下手头的东西,立马狂奔到医院急诊室。
他气喘吁吁的推开弹簧门,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扑来,这个地方他太熟了。
手从门把上拿开,弹簧门在他身后咯吱咯吱响,一开一合直到自己停止。
狭长的走廊尽头,二叔二婶瘫坐在椅子上,一个交警在做笔录,两个红红的手术灯牌子尤其显眼。
他呼吸急促,心跳如雷,脚步重重的踩在大理石砖面上,走过一半长廊,旁边站着一老一少,瑟缩在一角,女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个老人,两人面露悲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术室。
经过两人身边,他望了女的一眼,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少女眉头紧皱,漆黑的眼珠子透着悲伤,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安慰怀里的老人。
他穿过两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二婶一看他来,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哆嗦嗦,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二叔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反复一句话,说不得你了,养这么大,说不得你了,怎么真去死,怎么真去死啊。
祝司琪,他的堂妹,以他为榜样的小堂妹,比他还优秀的小堂妹,说哥不考的北大清华,她来考,此刻躺在手术台,生死未卜。
不知从哪天开始,好像有一段时间了,他听到二叔家有争吵声,都住在一个弄堂里,关紧了门,还是能透点声音出来。可是声音一天比一天大,有几次声音大得他心惊胆战。。
楼梯上碰到小堂妹,轻轻地喊声哥,脸色不太好,情绪也不高。
他见堂妹这个样子有点担心,同她说了自己备考的经验,顺便开导开导她,让她有什么事和哥说,学习什么的压力别太大,有不知道的来问,她只是回了声哦,知道了。
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子女没有同父母吵过架的呢。
高中学业的重担,经历过的都知道,他也不是全然的乖小孩,压力大的时候他也背着父母偷偷抽过烟。
青春期的小孩,有一些些出格更正常,他也和男同学一起私下看过录像带,只要别太出格就行了。
可是现在,二叔二婶的样子让他心慌。
堂妹很乖的,一直很乖的。
他强打起精神,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向交警打听,交警大致说了事故现场,然后向他指了指那边的一老一少。
一间手术室的灯暗了,推出来一个年轻人,问谁是高朗的家属,只是腿骨折,轻微脑震荡,其他没什么大碍。
他看着医生把人推过去,随后交警一起过去同他们说了什么,老的摇摇晃晃,少的强作镇定。
他顾不得别人,只希望小堂妹也没事。
手术室的灯灭了,三人冲向手术室门口,急救医生出来,是他同一个医大的师哥,看到是他,楞了一下,随后对他摇了摇头,二叔重重的跌在椅子上,二婶瘫软在二叔怀里,用手捶二叔胸口,都是你,都是你。
医生看他们一家的情况,拉他到一边说,一根肋骨断了插在肺上,但是致命伤是大出血。
什么?什么大出血?哪里大出血?师哥接下去说的话让他五雷轰顶,脑袋发蒙,怎......怎么会这样?
二婶也听到了,紧紧地扯着他胸口的白大褂,把头撞向他胸口,说,帮帮二婶,丰年,你要帮帮二婶。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二婶,怎么了,琪琪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他现在问不出口,二叔二婶现在这样,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只能对怀里的二婶说,我知道,二婶,我知道,有我在呢。
他轻轻地对师哥说,师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在他师哥点点头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一老一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能看的那样清楚,少女的眼睛充满悲伤......及坚强。
老人已是惶恐不安,六神无主,少女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说,阿婆,我在,阿婆,有我在呢。
寂静的走廊,那两声呼吸般的呢喃清晰地撞进祝丰年的耳里。
头顶的白炽灯把她俩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绞在一起,像两棵彼此攀附的藤蔓。
高朗,老人的孙子,把他堂妹撞死在豆蔻年华。
祝丰年不愿意再回想那个混乱的晚上。
胡荭薇站在走廊转角处,从沈召南递给祝丰年信封开始,她就一直偷偷地看着他们。
看着师哥和她说话,看着师哥给她上药,看着师哥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还是盯着。
她从护士嘴里听说的每年这个人都要来,她这么偷偷地看着他们已经好几次了。
她想问她是谁,可她没有勇气,她怕师哥回她这是个人私事,他怕师哥在她和他之间画条线,她更怕问出她不想听的事。
护士之间会说八卦,她辗转打听到她是来还钱的,还师哥钱,为什么欠的钱就不知道了。
还好是还师哥钱,不是师哥还她钱。
只要是金钱债,不是感情债就好。
师哥是爷爷的得意门生,学习好,做人好,爷爷逢人就夸,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读医科时时常带他回家。
第一次上她家来他18岁,她12岁,觉得这个哥哥干干净净,温润如玉。
爷爷也一直想让她学医,父母一辈让年代耽搁了,爷爷的愿望落空了,所以想让她继承医学,可她的志愿不是这个,最终当她选择读医科时,爷爷很欣慰也很讶异,当初那么逼她,家里人都已经放弃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和他上同一个大学,想进同一家医院,她选了儿科,这样离他更近了。
如今她愿望成真了。
真......的成真了?
师哥是医院的红人,年轻女医生眼中的白马王子,老医生眼里的有为青年,有女儿的都巴巴的盯着,旁敲侧击的打听,可是师哥都淡淡的婉拒别人,说话得体,不会给对方一丝难堪,她既高兴又难受。
她以为她在师哥眼里是不一样的,除了从小有这么一层一层关系,在她成为少女后,站在他面前,同他一起工作至今已六年了,这六里年她小心翼翼,不敢跨进那条线,也不敢离的太远,可师哥看她的眼神还像小时候那样。
十八年了,她认识师哥十八年了,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小孩,对同事,对家人,永远都是和风细雨,再高兴的事,也只是嘴角微微往上一扬,再烦恼的事,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待别人,待她......,都一样。
可是这个人不一样,师哥看着她的表情是阴沉的,是皱眉头的,是......五味杂陈的,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师哥会有这么多的表情,她以前猜两人要么有过节,要么有......感情。
不,不可能,那个女的看着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普通,明显和师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心惊,不可能的,肯定是前者,不,一定是前者。
今天,她......有点不确定了。
祝丰年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楞了一下,微微一笑,“胡医生。”
“师哥。”胡荭薇放下心事,扬起眉毛,眼睛弯弯的,不过马上拉下脸,翘着嘴巴,盯着他。
祝丰年笑笑,改口叫了声,“荭薇。”
胡荭薇耸耸鼻子,嘴咧的更大了。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她的心都要化了。
她要慢慢来,慢慢来,不能着急。
祝丰年看向他面前人,荭薇是他老师,他极其敬重的医学泰斗胡复之的孙女,大学时经常去老师家,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到东跟到西,他也不恼,倒是老师有时会呵斥她,不准来捣乱。
祝丰年看着眼前他十八岁就认识的人,也是一身白大褂,里边上身穿着薄薄的羊毛开衫,下身及膝黑裙,脚上黑色半高跟鞋,一头微卷的头发到脖子,如今已变得亭亭玉立,是一个优雅,知性的女子了。
他待她就像他家里几个小堂妹一样。
“师哥,查房结束了?我也夜班结束了,嗯......现在早饭过了,午饭还没到,那就一起吃早午餐......,哎呦,这些小鬼头。”
原来是病房里的小孩子还一个个贴着玻璃墙,怪头怪脑做着鬼脸看着走廊上的两人。
胡荭薇两手插着腰,瞪大双眼,板起脸,举起一只手假装做着要打针的姿势,小鬼头们一阵怪叫,马上一窝蜂的做鸟兽散。
胡荭薇哈哈大笑,上去搂过祝丰年一个手臂,往电梯间走去。
妹妹就妹妹吧,只有当妹妹,他才会允许她靠近,允许她挽他手臂。
“今天食堂有特色菜呢,哦,对了,你好久没上我家来了,爷爷周末让你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