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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沈召南踏进 ...

  •   沈召南踏进广慈医院大门,这家医院是本市甚至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医院,有着百年的深厚底蕴,医院内最早红墙黒瓦的老建筑仍旧运营着,承载着建院初期的使命。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病人来这里求诊,专家门诊更是一号难求,好多病人都是跑了好多医院,把这儿当做最后的希望了。她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医院内种满参天大树,树龄颇久,树底下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三五成群,偶尔还有即将医大毕业的年轻实习生,沈召南微瘸着右腿和他们擦肩而过。
      进到血液科办公室,沈召南向里面的医生询问祝医生在吗,他们回她祝医生昨天晚班,现在正在楼上查房,她道了声谢退出房间。
      在她走后,里面几个医生聊天,说:“这个人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来,我都瞧见她好几年了,听说是来还祝医生钱的。”
      “还钱?是以前哪个病人的家属吗?看来欠了不少钱,能准时来还不错了,也不枉祝医生一片好心。”
      “不知道,听说祝医生都帮好几个病人垫付过钱,有来还的,也有人消失的......。”
      “唉,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得了,前半辈子白做,治好了,后半辈子白做。”
      “可不是,得什么也别得病......,看多了也麻木了,帮不完的。”
      “你们说,他和胡医生一年一年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祝医生这种男人越老越吃香,就算是“剩”斗士里面也是黄金级别的,医术好,人品也好,可我拖不起呀,他定下来也好断了我的念头呀......,不过,祝医生好像从来没说过和胡医生......你们说,我是不是还有希望?”
      “没有。”众人一口同声。
      “啊!”
      沈召南往上走了2层来到肿瘤和血液科病房,这层楼不同于其他病区,墙壁涂着淡粉色,墙上还画着一些卡通人物,这层住的是患血液病的小孩。
      她不好再往里走了,就站在最外面的一间病房外,因为病人的特殊性,又要防感染又要方便大人探视,所以墙壁的上半部份装的是玻璃。
      沈召南透过玻璃朝里看,里面都是些小不点,因为化疗的关系,顶着光光的脑袋,脸部浮肿,稍微大点的躺着自己看小人书,小点的护士正哄着喝药。
      沈召南每年都来,有些是新面孔,有些是老面孔了。有几个孩子她都叫得出名字,那个叫妮妮,那个叫大壮,都是小小的孩子,却要忍受病痛,和这个可怕的疾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斗争,一眼望不到头。
      祝丰年捏了捏鼻梁,昨天上的晚班,10小时的值班全凭多年的习惯熬过来的,他强打起精神。还有一会儿就下班了。
      今天一早最后的例行工作查房,他要一间一间病房巡视,仔细询问,要详细记录数据,他是所有医生里用时最长的,查完房他都要在里面呆一会儿。
      小孩都喜欢他,查房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大人似的打小报告,这个今天不乖,那个刚刚又让护士阿姨劝了好久吃药,另一个抽血时又哭鼻子。
      遇到被批评情绪低落的,他就要轻声安抚人家,直到把小朋友哄的重展笑脸。
      巡视完最后一间,祝丰年踏出病房,一出房门,他就看到沈召南背对他站在一间病房外。
      她每年都准时来还钱,今年晚了两礼拜了。
      他慢慢地踱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出神地朝里看,这层的病患都是重度的了,家里人把这儿当做最后一线希望了。
      祝丰年没马上叫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别看年龄小,他们有的时候比大人要坚强。”
      沈召南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绷紧身子朝后看,发现是祝医生,她沉下肩膀松了一口气,同他一起看向玻璃里面。
      “是啊,他们什么都懂。”沈召南轻轻地说,“小小的身子能孕育出大大的能量,同这么可怕的病魔做斗争,有时候比大人都能忍受疾病带来的痛苦,不知道什么是死,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活着,我......不如他们。”
      祝丰年听她最后两句话,心跳漏了两下。
      “他们要跨过的是高山,可我连小水沟都跨不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小的时候无所畏惧,可是长大了,会越胆小,越软弱......。”沈召南眼神暗了暗。
      祝丰年看向玻璃里面,心疼了一下,是在心疼那些小朋友吧,今天早上查房时间拖的太长了,那些小鬼头越来越粘人,他有点累了,一定是的。
      她每年都来,来的时候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看得出来带着不安,愧疚,还有感激,今年......有点不一样了。
      “啊!瞧我在说什么话,对......对不起,祝医生,我......我没其他意思。”沈召南惊慌失色,她们才是加害者,给他们家带来那么大的痛苦,现在好似在诉苦抱怨一样。
      她今天有点话多了,大概是来的路上又添了一笔“债”给烦的。
      “哦,对了,祝医生,这个给你。”沈召南连忙从包里拿出信封递给他。
      “对不起,这次晚了点。”
      祝丰年接过信封,看了眼里面,每一年都一样,照旧有一捆新的纸币,其余的钱皱皱巴巴的,他知道这捆新的是她自己贴进去的。
      沈召南望着接过信封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她觉得那天生就是一双医生的手,一双救死扶伤的手。
      每次来医院,都拜那些小护士所赐,她后来知道祝医生只比她大两岁,算得上同龄人,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胡老教授是他的老师,系主任和院长对他寄予厚望,他是医院和科系里的重点栽培对象。
      她好几次来都能听到年轻医生和护士叽叽喳喳谈论他,什么得了奖啦,什么升职啦,在哪个刊物上发表了研究报告啦,一句话,祝医生前途无量,还有两年肯定能当上系主任了,四十五岁之前肯定能当上副院长之类。总之沈召南听出来了他是这个院里所有未婚女性的白马王子,有女儿医生眼中的乘龙快婿。
      哦,对了,护士说院里有个胡医生同他青梅竹马,好像两人是一对儿,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还没结婚。
      沈召南想要是青青妈妈见到祝医生这样的人,她早就牵线搭桥了,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还留到现在?二胎都能打酱油了。
      沈召南也不是因为这个崇拜祝医生,护士议论的事对她来说太遥远,那是和她平行的两个世界,但是她每年来都能看到祝医生发生在她眼前的,真实的工作状态。
      对患病儿童的温和,对家属的耐心。在疾病面前给与家属最冷静的分析,最专业的治疗方案。
      她见过许多大人在小孩被确诊为这个病时绝望崩溃的样子,也见过每天频繁进出医院,背负生活重担已麻木的样子,但是在面对祝医生时会燃起希望的火苗和对他全然的信任。
      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戴着金边眼镜,一身白大褂,颈间挂着听诊器,如同前几次那样,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
      “那不打扰您的工作了,谢谢祝医生,还有......对不起。”
      慢慢低下去的声音像一缕轻烟飘进祝丰年耳朵里。
      每年祝丰年都会收到沈召南亲自交来的钱,每次她的结束语都是这句对不起,然后离开,两个人一年,这一天,这一次的交集。
      今天在沈召南转身离开时,他注意到她的脚了,他鬼使神差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肘。
      “嘶......,疼。”沈召南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干净清冷的嗓音犹如他的职业一样。
      “没......没事。”沈召南不好意思,抽回被抓住的胳膊,拉了拉袖子,对方接触到的肌肤发烫一般。
      把她的手抓回来,把袖子往上卷,手肘处一大片擦伤,血块已经凝结了,祝丰年皱了皱眉头。
      他不顾沈召南的推辞,扶她到走廊座椅上,蹲下身子,想卷她的右腿裤脚。
      沈召南哪好意思,躲开身子,忙说自己来,祝丰年也不和她争,看着她一点点卷起裤脚,膝盖处比手肘还要大的一处擦伤。
      “怎么弄得?”
      “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沈召南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肇事逃逸”。
      “没事的,一点小伤,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这是医院,我是医生,怎么可能看到人受伤还放人走的?你坐这儿别动,等我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往护士站走去。
      “哎,不用麻烦......。”沈召南想叫住祝医生,她哪好意思麻烦他呀,同事说他晚班,到现在一早上几个楼层的查房,她看得出他眼底下青痕和透出的一丝疲倦。
      祝丰年站在护士站的柜子前,一样一样的把消毒用品放到托盘里。
      往年她来送钱,他只不过回几句话,不会多说,今天他是怎么了把人拉住,大概是职业的关系吧,一定是的。
      他觉得沈召南似乎不太照顾自己,刚开始的前几年,身材一年比一年纤细,而且她每次来都透着疲惫,但是在他面前会打起精神来,中间几年好点了,今天来又有点以前的状态了。
      祝丰年人高腿长,从护士站取了东西回来,把沈召南的脚抬起来,放平到座椅上,用镊子夹了酒精棉花在伤口四周轻轻涂抹。
      伤口已经不太疼了,涂过酒精的地方清清凉凉的,沈召南看着祝医生的手,想必他对待病房里的小朋友,也是这般轻柔的吧,难怪小朋友都喜欢他。
      擦了碘酒后,给两处地方细细的用纱布包扎好,叮嘱她:“幸好伤口不深不用缝针,消炎药......可以不用吃,记住最近不要碰水。”
      “嗯......,如果有红肿或化脓了你再来,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先备着。”祝丰年加了句。
      沈召南放下裤脚,向他道谢。人家开刀的手处理她这点小伤,真是大材小用了,她觉得不好意思。
      沈召南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玻璃墙,轻呼一声:“哎呀!”。
      祝丰年下意识扶了她一下,看她望着他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只见玻璃墙上贴着一张张小脸,个子矮的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们俩,鼻子被玻璃压得变了形,祝丰年哭笑不得。
      沈召南向他道了谢后同他告别。
      祝丰年双手插在白大褂里,他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兜里信封的一角扎着他的手掌心,又疼又痒。
      时间真快,今年是第12个年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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