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7、第7章 第二天，沈

　　第二天，沈召南一早来到银行，从自动取款机里提了1万块钱放进阿婆的信封里，骑着自行车到20分钟车程外的公交站点，她要坐一辆公交车去市区的广慈医院。
　　今年晚了几天，阿婆担心人家生气。
　　阿婆不知道，哪里会啊，那么一个人。
　　那件事情发生后，阿婆只见过人几面，最近一次还是十年前吧，那人大学生的模样，现在早已不是了。
　　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温文尔雅，青年才俊，是医院和科室重点培养的人才。
　　在那段混乱，她和徐阿婆惊恐，不安，觉得天塌下来的日子里，他一边面对着家里人的悲痛欲绝和不理解，一边理智，冷静的替两边家庭斡旋，调和，解决问题，就凭这沈召南和徐阿婆感激他一辈子。
　　时间过的真是快呀，阿朗也快要回来了。

　　尹长生坐在新提的跑车里，一边开车一边手机开着免提和对方打电话。
　　“川子，看上周的香港新闻了吗？本少爷威风吧。”
　　“娱乐版吗？看到了，尹生夜搵靓模，禁室肉搏33小时。”对方揶揄他。
　　“谁说这个了，香港的狗仔嘴里吐得出象牙来吗，没一句真话，是马会杂志，我的那匹活力先生不错吧。”尹长生得意洋洋。
　　跑车轰鸣声传到电话那头，“怎么，赢了辆车子？”
　　“可不是，摘了个探花，养了几年了，总算出成绩了，再不行，老子就把它拿去配种再骟了。”
　　“咳......咳，话说回来川子，一早就让你跟着我一起养几匹，那家伙，在赛场上跑起来可真带劲，在现场看真真热血沸腾。”尹长生咳咳嗓子，在现场加油弄嘶哑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
　　男人对任何赌博好似天生没有抵抗力。
　　“没兴趣。”对方懒懒的声音。
　　“也对，都知道你蒋老大只喜欢房子，哈......哈......，我说，今儿晚上老地方喝......，我去......。”
　　一个急刹车，尹长生整个身体重重地撞到方向盘，打开车门，嘴里边骂娘边跨出车子，然后狠狠摔上车门，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弯下腰凑近右边车门，用手摸了下，车身上两道划痕。他转过身子恶狠狠的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肇事者，不知是吓的还是摔蒙了，两眼直勾勾盯着车身上的划痕。
　　太阳光射得人眼睛疼，车主的脸模模糊糊的，沈召南有点晕。
　　眼前的车身光滑整洁，线条流畅，漆面亮的能照出人影子来，沈召南的脸在车身上扭曲变形。
　　可现在美感被破坏了，车身上那两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像刻进她肉里，她巴不得是刻在自己身上，甚至是脸上也行。
　　刹车声，还有叮叮咣咣重物倒下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怎么了，长生......长生？”话筒里的人抬高音量。
　　尹长生弯腰从车窗探进身子取出手机，“没事......，真倒霉，遇到一碰瓷儿的......，嗯......嗯......，我没怎么样，对方......？我瞅着问题也不大。”
　　“那别废话了，赶紧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千万别私了，有事后面烦着呢。”低沉带着冷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别……别……，不要报警。”听了这话沈召南的脸越发惨白。
　　尹长生跑到车尾，关掉免提，手插着腰，轻声的对着话筒说：“不能……不是,刚提的车没几天呢，照没上……嗯，零时的也没来的及……，哪里知道今天这么背......，不是，交警那儿不是问题打声招呼的事，家里老爷子最近不高兴，老盯着，让他知道又得念我，不是烦嘛，嗯……嗯……。”
　　沈召南今天太背了，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信号灯倒计时结束，她正随着车流缓缓过马路，路口一辆摩托车突然窜出，左手边的这辆车子没有防备也是一个急刹车。本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许是让汽车马达轰鸣声和急迫的刹车声吓了一大跳，她的车头晃了几下，车把手擦过对方车门后，她连人带车倒向了里侧。
　　让她犯晕的是车主压根就没碰到她，她是肇事者。
　　普通车子也就算了，眼前这辆，造型流畅车身优美的车子，沈召南即使不知道牌子，光看外表都知道价格不菲。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这出悬殊的车祸，摇摇头，讨论着如果是车子主责，这个女的兴许能拿到点钱，看这辆车子和车主来头，搞不好还能多要点。如果是自行车的责任，那，啧啧，自求多福了。
　　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热辣辣的，但是沈召南一点也不觉得疼，她倒是现在想疼的能立马晕过去，如果能断个手之类的，车主看她可怜会不会责任少点？可惜只是点擦伤，她在心底哀嚎。
　　尹长生掐断电话，走到车旁双臂交叉抱胸靠在引擎盖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召南和车主面对面，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身材瘦长，上身贴身丝质衬衫，解开三粒扣子，脖子上一根黄灿灿金项链，下身宽松西装裤。脸庞光洁白皙，棱角分明，一双细长条的眼睛，她想着要是再微微眯着的话，能射出朵朵桃花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对方面部紧绷，眼神冰冷，吐出的话像一把割人的剑。
　　“这位阿姨，我说你年纪还没到那份上，怎么就开始干这碰瓷儿的活了，是不是早了点儿，啊？”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碰瓷的。”沈召南替自己分辨。
　　尹长生对着她指指车里的车载录像又抬手指了指十字路口的摄像头，“别狡辩，都录着呢，自己心里有数，一丁点都没碰到你，说吧，怎么个弄法？” 尹长生往后撸了撸头发。
　　今天他倒了什么血霉了，被人碰瓷，眼前这个女人坐在地上，一脸惨白，活似他撞的，她才是受害者，现在碰瓷的演技都这么好？真不知道是蠢还是精明，找上他这辆车子碰瓷。
　　边上行人有点骚动，还指指点点，有好事者拿着手机拍照，让老爷子看到了又是一顿紧箍咒，尹长生越来越不耐烦。
　　“国内现在没这辆车的维修店，我估计得拉去香港那边修。”
　　什么？国内还不能修？听着这些话，沈召南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包，脸一阵白过一阵。
　　“我……我没钱，能不能，能不能......。”沈召南自觉理亏低下头轻声道。
　　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里，她活的小心翼翼，活的战战兢兢，不敢生病，不敢吃药，不敢有意外。
　　今天旧债未了，又添新债，怎么可能赔的出啊，沈召南欲哭无泪。
　　“哦，没钱就来碰我的车，不过你还真会找车子，要我现在报警吗？”尹长生耻笑她。
　　“我说了，我不是碰瓷的，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沈召南鼓足勇气大声说。
　　“甭废话了，我有急事，没空跟你在这耗着。” 尹长生想尽快脱身，他不报警看热闹的都要报警了，警察一来没个一时半刻的走不了。
　　手里电话响了，尹长生瞄了一眼没接，从车里拿出只笔又翻了翻储物箱，没找到纸，拿了张过路□□塞到她怀里，让她写个名字留个电话号码。
　　沈召南慢慢吞吞抖抖索索地写下联系方式，写下最后一笔，尹长生不耐烦地一把拿过单子留了句，“安心等着吧。”说完扬了扬单子揣进兜里，那意思是别想溜，溜不掉的。
　　说完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子叫嚣着扬尘而去，没一会儿就看不见车尾了，路人见没戏可看也都散了。
　　沈召南扶起自行车，拍打着车凳子，都跟自己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
　　唉，真要打，自己才应该多挨两下。
　　看着豪车远去的方向，沈召南在心底里说了声对不起。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但是她就不一样了，找不到她，时间一长说不定人家就算了。
　　希望不大，但愿如此吧。

　　尹长生来到和人约好的会所，把车钥匙交给会所泊车小弟，大堂经理已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口，叫了声尹先生，人都到了。
　　经理带着他往包房去，一路过去，走廊的灯昏黄幽暗，装修不似其他会所那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暧昧，可以说是低调，只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花纹繁复异常，走廊两边零星几扇门，安安静静的，好似里边没人。
　　带着他往包房去，打开厚重的大门，喧嚣声打牌声笑骂声即刻从里面倾泻出来。一桌麻将，边上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孩。
　　大堂经理迎他进去，欠了欠身子，替他们关上了大门。
　　里面的人看到是他来了，叫骂声四起，他攒的局，结果倒让我们哥儿几个好等。
　　牌桌上一人起身把位子让给他，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香烟盒放在牌桌上，卷了卷袖子，坐在上首。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能让尹少脱不开身的是个什么人物？”右手边男人对另外几人挤挤眼。
　　尹长生撇撇嘴，看了眼牌，叫了声臭，是轮到他了吧？扔出个东风。
　　从烟盒掏出根香烟叼在嘴里，摸了摸胸口裤兜，边上的少女轻轻地喊了声：“尹少。”斜插进一只玉手，托着另一只手，轻启打火机盖子，啪嗒一声，一簇蓝荧荧的火苗吐出。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方，歪了歪头，就着这只玉手深吸了一口，重重的在美女面前吐出一口烟雾。
　　众人看了看两人的互动，暧昧地笑笑。
　　一人不依，大声嚷嚷，说别打岔，在哪个温柔乡里耽搁了，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今天不叫他好过。
　　尹长生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弹了弹烟灰，若无其事道：“没有的事，刚在来的路上碰上一碰瓷儿的，慢......胡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唱的哪一出？碰你尹少的车？这成本可够高的。”问点烟的美女，“你们这些小年轻，现在流行这种搭讪方式？”美女也疑惑的摇摇头。
　　“哪跟哪儿啊，是一老阿姨，要是一美女，哥哥我肯定怜香惜玉，得了，掏钱。”众人骂他，怎么得，修车钱今儿准备找他们收了。
　　他哈哈大笑，说别废话。
　　趁着洗牌的空档，尹长生瞄了眼刚刚被带出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拿到手上，盯了几秒，眼色一暗，怒极反笑，把纸揉成一团，抛到后脑勺，恨恨地骂了声娘，电话号码少了一位。
　　在他眼皮子底下摆他一道，能让他栽一跟头的可不多，沈召南是吗？哼，可千万别叫他碰上，碰上了定让她知道她招到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