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6、第6章 沈召南整理

　　沈召南整理了下屋子，该洗的洗，该晒得晒，到了晚饭时间，再简单没有了，一个人随便做点吃的。对付完了下楼来，她要去看徐阿婆。
　　徐阿婆和她一个小区的，就住在她隔壁几栋楼外，走两步就到。
　　小区很旧很旧了，一路走来电线杆子，墙壁，路灯上贴满各式各样的小广告，贴了撕，撕了再贴，经年累月，糊了一层又一层，像牛皮癣始终去不掉。
　　早前没有好好规划过停车位，现在路边，各门前的空地停满了车子，把小路挤得满满当当。一楼还有人家凭着便利开了理发店，小卖部等，虽说规模不大，但是里面的东西还是能应个急。
　　已到晚饭时间，经过和路边挨着的人家，能听到锅碗瓢盆声和闻到的饭菜香，还有家里小孩考试不及格被父母呵斥，外面闯祸了的被赏糖炒栗子吃，想狡辩两句，没一会儿哀嚎声更大了。
　　沈召南笑笑，小区虽旧，可是满满的人情味，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哪儿都不如这儿来的安心，不顺心了在这儿休整几天重新出发。
　　“哟，召南回来了，晚饭吃了伐？”
　　“吃过了，王伯伯。”
　　“阿南，来看徐阿婆啊。”
　　“是的，吴阿姨。”
　　一路上沈召南和相熟的邻居打招呼，到了楼外正要进门洞，从里面风风火火冲出来个人 ，闪避不及和她撞了个满怀。
　　“哎呦喂......谁啊？......南姐？你回来啦。”对方跑的气喘吁吁，大声叫她。
　　沈召南被她撞得连连往后退，忙抓住对方手臂稳住身形，“青青啊，这个点，火急火燎的干嘛去？”
　　“我去外面......。”
　　“查青青，你跑什么......哟，阿南啊，长远不见了，回来啦。”
　　沈召南抬起头，楼上青青妈手里拿个锅铲从窗户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是啊，阿姨，今天刚回的。”
　　“嗯，回来就好。”青青妈转过话锋，板起脸孔，用锅铲指着她女儿，抬高嗓门恶狠狠道：“查青青，我跟你说，人好不容易介绍的对象，我都和人约好了，这个礼拜六，你要敢不来，我打断你的腿，听到了没有。”青青妈说完缩回身子，马上又探了出来，笑着说，“阿南，过两天到屋里厢来吃饭啊。”说完拿锅铲的手指了指她女儿，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晓得了，阿姨。”
　　街里街坊的都是处了几十年了，路过的还有住一楼的老邻居都看着这俩母女笑，还有人打趣道：“小青青，你妈等不及要把嫁你出去好换个毛脚女婿上门喽。”
　　“去去去，捣什么乱啊，管管你家阿胖，三天两头去丈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人上门女婿。今天又不在家吧，还是你儿子吗？”邻居呸了一声，笑着用手点她。
　　查青青转过脸对沈召南抱怨：“听听，这是亲妈吗？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嚷嚷，‘来看一看啊，我女儿28啦，还没出嫁呢，没人要，有谁行行好，做做善事，我倒贴，快领了去。’”查青青翻了个白眼。
　　沈召南替她把跑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笑着说：“你妈念叨你是关心你，她现在不就这点心事。”
　　查青青撇撇嘴，“有她这么操心的嘛。要是闲了，就打打麻将，再闲了就去外面跳跳广场舞，天天拉着我爸和她同一战线，她怎么就和别的老太太不一样啊。”
　　“我羡慕都羡慕不过来，有人能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叔叔阿姨不就是想你早点定下来，有个人照顾你，怕你孤单......，你知道一个人有多孤单啊。”
　　沈召南想着要是自己父母还在，看她一个人肯定也是急的不得了，如果她还在乡下，这个年纪父母都做外公外婆享受天伦之乐了，她的小孩指定都能打酱油了。
　　查青青瞪大眼睛挑高眉毛，不屑道：“照顾？我又不是小孩，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哼，南姐，你知道吗？忍受孤独可比忍受傻逼要简单多了。”
　　沈召南哈哈大笑，“又是打哪听来的，有种把这话跟你妈说一遍去。”
　　“网上看的......我说了呀，这不追着满屋子打，就跑出来了。话说回来，你有什么好羡慕我的，徐阿婆早就把她家的......呜呜......。”
　　沈召南一把捏住青青的上下嘴唇不让说下去，白了她一眼，“又瞎说。”
　　“哼，这块地儿谁不知道......不说啦，我走啦。”
　　“去哪儿？这个点了，不回家吃饭啊。”
　　“回家吃生活还差不多，我去小区门口吃麻辣烫。”查青青朝后摆摆手。
　　沈召南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哪还有青春期被人追着叫小胖墩的影子。
　　一家有女百家求，到了时间了，都等着媒人上门。青青妈替人做过介绍，撮合过好几对了，现在轮到自己家女儿，是急得不得了，亲自上阵呐喊，也顾不得女方家要矜持的规矩了，常说再拖好男人都要被挑走了。
　　也真是社会一大怪，明明现在男多女少，怎么都是“剩女”多。
　　还有人说按照性别比例，一个女的能分到两个男的名额，沈召南想肯定有个人把她两个名额都占了。
　　不过青青妈好像从来没替她做过介绍，沈召南甩甩头，穿过铁门往里走。
　　楼道里整日昏暗，没有阳光照射，因为处于南方，天气潮湿，经年累月墙壁已坑坑洼洼，上面霉迹斑斑，用手抠一下能成片往下掉。墙上还印着开锁，□□的电话和小广告。小区房龄老，根本没有电梯，她踏着台阶一步步往上，感应灯时好时坏，物业都是看心情来修理的。
　　这个小区和周边几个街坊，是沈召南打工时一步一步用脚丈量出来的。
　　那时她为了赚生活费，从高中开始每个周末和寒暑假要打工，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这附近几个街坊送牛奶。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要去奶站提她负责区域的瓶装牛奶，骑上站点配给她的送奶车，从远的地方开始挨家挨户送。
　　那个时候她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不复杂，又不需要经验，就是要早起，不能送错。
　　当初自己找上门去，老板见她一学生，刚成年开始还有顾虑，她只和他说是贫困生，没法子要赚生活费，吃苦耐劳什么的她知道，她就住附近，她向老板保证不会干到一半就撂挑子。老板也只想找个零时工，见她工资开的比一个成人要低，就要了她。沈召南最开心的是送奶的日子每天早上还能有一瓶牛奶喝。
　　那天早上，她来大姨妈，有点不舒服，可是必须要去，牛奶一定要在七点之前全部送到，迟了客人投诉就要扣钱。干这活的一天也不能落，一天也不能迟。
　　她没吃早饭，想着回来后早午餐一起的，她以前一直这样。
　　喝了一瓶牛奶后，她咬着牙开始干活，徐阿婆这幢楼是她最后一个地方了，在送完后终于体力不支坐在楼梯上捂着肚子，被汗浸湿的后背让楼道里的风一吹，身子一阵阵发冷。
　　边上一扇房门开了，出来的人背着光，穿着一身布衣服，多年的洗涤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脚上套着一双黑色布鞋，但是干净整洁，晕晕呼呼的她仿佛见到了奶奶。
　　徐阿婆看到楼梯口坐着一个小姑娘吓了一跳，上前查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知道怎么回事了，忙把她带进屋子，让她躺在沙发上，干燥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蔼的看着她，说还好没发烧，安抚她让她别担心，说阿婆认识她的，知道她住在一个小区，经常看她进进出出楼上楼下跑的，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使不完的力气。
　　徐阿婆进厨房冲了碗红糖水先让她喝点，再煮了2个水铺蛋，淋了点猪油，撒上一把葱花。两碗热乎乎的食物下去，沈召南恢复了点力气。
　　这就是她和徐阿婆的结缘过程，在她像一只小雏鸟刚张开翅膀离开窝时，得到的第一份温暖和关怀。
　　沈召南来到两楼，在楼梯口就看到徐阿婆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的那样了，如今已是满头白发，身子微微佝偻着。
　　她笑着快步迎上去，走到门口徐阿婆一把拉过她的手揣在腋下拉进屋里。
　　“阿婆怎么知道我来啦。”
　　“听到青青姆妈在骂小青青呢，母女两个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出，跟唱滑稽戏似的......，让我看看你，住在东家不方便，都3个多月没看到你了......，嗯，有点瘦了。”
　　徐阿婆在灯下，眯着眼仔细瞧着沈召南，完了点点头。
　　不大的屋子开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如沈召南第一次踏进一样，一点都没变化，简陋的家具，简单的摆设，有空余的地方，老太太堆了点纸板箱子，但是摆放整齐，地上还堆了个装蔬菜的篮框子，里面是摘了一半的绿叶菜。
　　小区离郊区近，后面又是个高速公路，下面大片的土地有的空着有的种植点绿化，因少有人踏足，这么多年徐阿婆开了点荒地，在那儿种点蔬菜，一年四季自己吃再送点邻居，但最多的是拿去卖掉。
　　沈召南坐在矮凳上帮着摘菜，徐阿婆把饭桌上还剩一点的泡饭就着自己腌的酱瓜条扒拉下肚，洗干净碗抹好了桌子，搬过个小板凳一起摘菜。
　　沈召南不说话，望了望桌上的酱瓜碗拧着眉头，担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太太，脸庞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皮肤变硬了，头发也变得稀疏。
　　徐阿婆看她这样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把手里的菜放到篮子里拉着她，道：“阿南，别担心，上了年纪的人啊都爱吃这个，舒坦着呢，大鱼大肉地反而不合胃口呢......，明天只能在家呆一天？”
　　“那家我不做了，东家要般到国外去了。”沈召南把事情同徐阿婆讲了一遍。
　　“不做就不做，阿南别急，好好歇几天我们再找就是了。”
　　阿婆手背上血管如蚯蚓一般突起，像老树皮一样沟沟壑壑，满是裂口，就是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让人踏实依靠的手。
　　徐阿婆拍拍她的手说差点忘了，离开矮凳，手往围兜上擦了擦，到小房间里拉开抽屉拿出信封交给她。
　　“阿南，趁空给人送去，今年晚了两个礼拜了，阿婆不认得路，腿脚也不好，否则早自己送去了，可不能再耽搁了，去的时候好好和人说，人家要是恼你，别回嘴，我们只管听着，啊。”
　　“阿婆，我晓得的，明天周末，我就给人送去。”
　　沈召南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一万块钱，一大半整的，剩余的都是零钱，皱皱巴巴的那些都是阿婆卖废纸和蔬菜一点点积攒的。
　　这笔钱还了12年，还有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