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41章 一大清早, ...
-
一大清早,在木地板嘎吱嘎吱的声音中,蒋锡川醒了过来,没有立马起来,躺在床上醒醒神。
父母住的是老旧的木质结构房屋,盥洗室,脚步声,细语声,再怎么小心也会传到各个角落。
刚结婚几年,他和陆远遥一起住这儿挺长时间,陆远遥挺喜欢这样的老房子,同上海一样。而且皇城根儿底下的景色又和南方的不一样,光一个角楼,春夏秋冬4个季节4个景致。
那段时间她画画很多,时常在大街小巷采风,一大家子住一起也很和谐。父亲说远遥把建筑留在画布上,说锡川把建筑建到现实中,俩人算相通,都是把记忆留下。
又是木地板嘎吱嘎吱的响声,这是他小时候住惯了的屋子,也没有择席的毛病,住惯了自己的别墅,如今还真是难以适应这里了,他也劝过父母,搬到他给准备的房子,可是几个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连翻新一下都不让。
伸了个懒腰,突然门把手被拧开了,蒋锡川闭上眼睛,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进来。
豆豆慢慢的接近床上的人,趴在床沿看,见人闭着眼睛,捂着嘴偷偷地笑,然后上手捏捏脸,见没反应又去掀眼皮,还是没反应急了,两只手一起捏鼻子。
“费斯羽。”蒋锡川一把抱住小捣蛋鬼翻在床上挠痒痒,豆豆直讨饶。
闹够了,豆豆学大人的口气,“小舅舅快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妈妈说了早起鸟儿有虫吃。”
“那你妈妈说没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豆豆拧着眉毛一脸疑惑,蒋锡川哈哈大笑。
洗漱完了把人扛在肩上下楼,照列又是一阵尖叫声。
范云英打开房间窗户,伴随着清晨鸟叫声的还有院子里的笑闹声。
豆豆四下乱窜,蒋锡川举着手在后面追赶。
“楼下是豆豆吗?”
“吵醒你了?再睡会儿。”
“不了,还是起了吧。”蒋伯言翻身坐起来,站在床前抻了抻胳膊,舒展完身子也走到窗前,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肖似自己的独子今年也36了,不由的心生感叹。
当初儿子从国外回来想要创业,他没插手,而是让他去了南方,在这里借他的势,靠他的力,不是长久之计,反而束手束脚。
上海的地理位置,商业氛围,让他如鱼得水,冒险家的乐园不是白叫的。
头几年放了全部身心在事业上,做事又冲又狠,碰上越大的事越要三思,可他倒好,不管不顾大踏步往前走。部里开会,碰上了这行的几个头头,告状的也不在少数。
被行业约来了谈话,这小子安抚外加发誓,几个老同事是又恨又爱,碰到他了对他直摇头,他只能说,多多包涵
工作上的事他没帮什么忙,只是两父子碰到了聊天时,他解读解读政策。
这么些年下来,顺风顺水,趁着市场的快速崛起,眼见的越做越大,再聊起来他也没什么提点的,只是照列让他做事低调,别太张扬了。
可是在婚姻上却来了这么一下子,打了家里一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云英向他说起陆家丫头时,他想了想也没反对,他知道人是不错的,但是希望儿子满意才是最重要的,蒋家可不兴包办婚姻。
那是自然,最主要儿子喜欢,云英虽然这么说,可他了解他的妻子,是个心中想要就立马行动的,而且是势在必行的,锡川这点像她。
那时候事业正忙,满以为儿子会回绝,想要自己挑另一半,可没想到锡川同意了。
陆远遥这个儿媳还是不错的,知书达理,懂得进退,不招摇,一个好的贤内助对锡川的事业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婚后小两口也不在身边,他有的时候会从报纸上看到儿子的新闻,其他新闻也就罢了,还是那些八卦绯闻。
时间长了难免有隔阂,这点锡川做的不够好。
云英在意的是孩子,他劝过,两口子有自己的打算,旁人多说不得。
这么忍着,等着,盼着,却盼来了两人离婚。
不接受也得接受啊,这或许是儿子的一个坎吧。
范云英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拿着个手机翻过来翻过去,拨了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家里就得有个孩子,瞧瞧多热闹,咱们这个院太安静了,”范云英一阵感慨,“你说......儿子和远遥有没有可能......,我前阵子听到点风声。”
蒋伯言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锡川有自己的主意,你知道他的性格,想要就要的,他要是想留的当初就不会答应离了。”
“可是......,他的年纪,又不见动静,风言风语的满天飞,我看着闹心,这孩子......,要是盼不到,我......。”
“先头和宗教界座谈会,万佛寺的住持可说我有孙辈福呢,”蒋伯言伸出两个手指,“还是两个。”
“真的?”范云英笑眯了眼,还两个,这做梦都得笑醒。
“住持说两男还是两女......?哎呀,别卖关子......,难道是一男一女......?哈哈哈,那敢情好......,要不,我去趟万佛寺......?”
豆豆在院子里乱窜,后面她小舅舅扮演大灰狼。
“啊......。”跑不了多远就被抓到夹在腋下。
“好了,好了,豆豆下来,跟吴奶奶走,吃好吃的喽。”吴阿姨接过豆豆。
蒋锡川拍了拍豆豆小屁股,抹了抹额头,这么一闹,不亚于做健身了。
手插裤兜摸到手机,蒋锡川心念一动。
清晨,弄堂里照进第一束阳光后,像是上了发条,一天的生活开始了,居民们动了起来,做早饭的,洗衣服的,外出买菜的,擦肩而过的邻居们互相打招呼。
“王阿姨啊,一大早烧什么呢,香来。”
“炖只红烧蹄髈。”
“陈伯伯,买小菜去啊。”
范教授家绿意盎然的小院子,还有淡淡中草香的屋子,让才来几天的沈召南喜欢上了,提着水壶给花花草草浇水,院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邻居的攀谈声,纵然万事纷扰,身处其中也得一身自在。
“小沈早啊。”
“范教授早,早饭我摆桌子上了。”
范教授吃的简单,家里烧的也吃,外面买的也吃,她今天就熬了点小米粥,外面买的油条,再配上家里的酱菜。
早饭吃完,上午的时间范教授就看看书,看看报纸。
沈召南打扫屋子,玻璃橱窗里放的照片,她取出来擦拭。照片不光是影像,还有历史,还有记忆。
范教授年轻求学时的照片,和太太结婚的照片,渐渐地家里添丁进口的照片,还有桃李满天下的照片。
有一张吸引了沈召南的注意,七八个小孩,打着赤膊排成一排,脚下一堆“战利品”。
其他小孩要么低着头,要么哭丧着脸,就两个,抱着小胳膊,鼻孔朝天。其中一个,脸臭臭的,还不可一世的样子,沈召南一眼认出来了,她的雇主蒋先生。
范时齐见沈召南看的仔细,脱了眼镜笑呵呵地说:“那张是锡川7岁,暑假来我这儿,弄堂里一帮猴崽子天天在一起,这不摘了人葡萄树被抓个现行,其他小孩都臊眉耷眼的,就他和至政没事人一样,回来了他外婆护着还不让教训,呵呵。”
“可不,这个年纪最是调皮捣蛋。”也是最无忧无虑的。
沈召南把照片擦了擦摆进橱窗,“范教授,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冰箱里有学生送的几条刀鱼,一直冰着,也不知怎么处理,你看着做吧。”
“刀鱼啊,好东西,要不中午给您做刀鱼馄饨吧。”
“嗯,这个好。”
客厅里电话响,沈召南放下手里的活去接电话,“喂,您好,范教授家,请问哪位。”
“是我。”
“哪位?”
蒋锡川清了清喉咙,加重口气,“是我,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哦,是蒋先生。”
“那个,我......。”
“您找范教授吧,我叫他......,范教授......,您电话,蒋先生。”
蒋锡川在电话那头楞了下,然后咬着牙看着手机,想和她说几句话,一句都没说呢就换人了。
也没什么话,呃......,想问问老人怎么样,他屋子大在家吃的机会不多,外公比他还不讲究,想问沈召南有没有尽心有没有偷懒。
这些呢肯定是没有的,他招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没什么话说,只想出这几句,还是在嘴里过了好几遍的。
“锡川......,锡川?”
“哦,外公,”话筒传来说话声,蒋锡川连忙贴近耳朵。
“锡川,家里怎么样,你爷爷身体好吧。”
“还行,爸最近挺忙的......。”
沈召南在厨房处理刀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爷孙俩在通电话,范教授呵呵地笑。
这几天和范教授聊天,时不时的会聊些孙子的趣事,她真无法想象蒋先生小时候是那个样子。
谁都会变样,就像她自己,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样子了。
“嘱咐你爷爷,照我说的做,别犟。”
“嗯,知道......,外公,这几天沈召南做的怎么样?”
“小沈啊,干的不错......,对了,我炮制了药丸,忘了让你带回家了。”
“没事,我下次再带......,那个,沈召南在您这儿没偷懒吧。”
“怎么可能,小沈人可勤快了。”
“范教授,馅里就放刀鱼,其他的我不加了。”
“嗯,不加,就吃它个本味,这才鲜呢......,锡川,不说了,我也挺好的,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嘟......嘟......。”蒋锡川无奈的看着电话,没说几句呢。
还说没偷懒,他家也有刀鱼,怎么没见沈召南做馄饨,还不是嫌麻烦。不行,等他回家了也得让她做一次。
沈召南可想不到她家主人不光腹黑,还外加小气。
她取了刀鱼片下肉段,仔细地把小刺挑出来,骨头熬汤,鱼肉用刀剁成肉泥,放了点盐和胡椒粉,就吃一个本味。
奶白的汤底,大小适中的馄饨,再洒一些碧绿的香葱,鲜美的刀鱼馄饨出锅了。
范时齐连赞好吃,“嗯,小沈,手艺不错,这馄饨真是鲜。”
“哪是我手艺,东西好。”
“你也快吃。”
“唉。”
沈召南端着碗筷也上桌吃饭。
“咦,怎么,馄饨没了?下了面条?”
“有,有,有多的馄饨,我放冷藏室,您想吃就煮一点,可以吃好几顿呢。”
范时齐放下调羹,“在我家没什么规矩,大家都吃一样的,你不吃我也不吃。”
“别,范教授,我吃着呢,您瞧,放了刀鱼汤底,不就是刀鱼面了嘛,一样的。”
寻常东西也就算了,这个市场难得一见,又贵,沈召南脸皮薄,可不好意思吃。
见范教授还是拉着个脸,沈召南劝道:“在蒋先生家见识过好多好东西呢,我也跟着吃过,这个刀鱼不算什么。”
“呵呵,这倒是,锡川吃的不多,但是东西他讲究好的。”范时齐重新拿起调羹吃剩下的,也不再强求了。
两人边聊天边吃午饭,快吃完了范时齐两个女儿结伴来探望。
“爸......。”
“爸......,在门口就听到说话声了,吃什么好东西呢。”范永萍跟在二姐范玉珍后面。
范时齐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刀鱼馄饨,来晚喽,没了。”说完起身进了书房,坐在书桌前随意抽了本书看。
“爸,瞧你,我和老三来您这儿蹭饭呐......,不过刀鱼是个好东西,不常见。”
“我也做了几样您爱吃的,放冰箱里,能吃几天。”范永萍把东西递给沈召南,见外甥家的这个保姆碗里只剩下奶白色的汤底。
沈召南接了东西后,给书房里的三人泡壶茶,“范教授,这是绿茶,您解解腻。”
“爸,哪来的刀鱼。”范玉珍喝了口茶,清香回甘,一定是锡川拿来孝敬老人的。
“学生给的,刘阿姨也不知道怎么吃,放冰箱好久了,小沈倒是想到了做馄饨。”
范永萍见沈召南在打扫厨房,走了过去,“小沈......,洗碗呢。”
“唉,田太太。”沈召南把洗好的碗放沥水架。
范永萍摸了摸灶面,又摸了摸台面。
“小沈啊,老爷子吃的清淡,别烧那些浓油赤酱的。”
“嗯,我知道的。”
“老爷子爱吃甜的,尤其糯米类的,得看着点。”
“是,范教授钟意甜点,前天我就做了豆沙馅的,外面裹南瓜泥,看着吃的,没过量。”沈召南回话毕恭毕敬的。
“嗯,还有吧,我知道锡川爱吃好的,家里吃的都是高档名贵的东西,你也跟着长见识沾光,老爷子呢,锡川,还有学生送他好的,他也不讲究,他吃什么,就让保姆也一样吃,可咱们不能这样不是。”
范时齐摘了眼镜,“老三和小沈在厨房里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嗨,爸,您管她呢,她就是操心的命,到哪儿都得说几句。”
“要说上她自己个的家说,我这儿不用她操心......,小沈做的好着呢,她来后,把我这么些年的藏书都理了个遍,我找起来都方便多了,还有你瞧瞧,我院子里的花经她手后,长的可比以前好多了。”
“哟,爸,既然人干的这么好,问锡川要了来。”
“呵呵,那小子,肯定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