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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把水喉调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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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水喉调到中档,沈召南站在水槽边默默地洗碗。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阿婆搂着她,像她以前生病时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她接受不了阿婆的病,也接受不了阿婆不想治疗的决定,阿婆是不想再拖累她了。
阿婆说,阿南别担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那么糟。阿婆是不想花了钱还要受那个罪。阿婆现在最大的心愿是看着你结婚,再等着阿朗出来看他一眼,那就一点遗憾都没有了,没白来世上一遭。
可是她不是这么想的,她的心愿是阿婆能长命百岁,不光看着她结婚,还要看着阿朗有下一代。
祝医生说采取保守治疗,提高后期生活质量,以减少痛苦为主。她能做什么呢?她不想阿婆放弃治疗,又怕阿婆接受治疗后开始承受无尽的痛苦,两种想法撕扯着她。
沈召南关上水喉,把碗碟放进沥水架上,屋外响起了门铃声。
二楼书房
蒋锡川手里拿着文件,和翁铭贤通电话。
“下个月和我出趟差。”
“哎,我说蒋老大,请个假行不,明玉肚子那么大了,我不放心。”
“家里不是有阿姨?”
“我家阿姨钟点工,不住家,晚上一个人你说我能放心嘛......要么把小沈阿姨借给我?”翁铭贤老早就想打这个主意。
“不行。”蒋锡川一口回绝。
“喂,你也不在家,怎么就不行......,我另给人一分钱,不会亏着人家。”
“不是这个意思。”
蒋锡川本能的拒绝。
他这个屋子虽然大,但是也没多少活,这几天瞧着她情绪有点低落,是活多了?累了?前两天还说想请假,后面也没下文了。
蒋锡川挠挠头,是不是要给人加点工资?
咚咚咚,响起敲门声,蒋锡川抬眼,沈召南站在房门口指指楼下,口型说着尹先生。
“再说吧,我考虑考虑,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翁铭贤觉着蒋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是尹先生来了......他......还喝醉了。”
蒋锡川皱了皱眉头,放下文件,沈召南跟在他身后下楼。
王大力来大城市半年多了,一直做代驾,以前在饭店门口,今天他换了个地方,想到酒吧门口试试,没想到晚上接到这个单子,车子异常豪华,车型连见都没见过。
车主是个年轻人,酒吧工作人员扶他上来时瞧着喝的不少了,穿着打扮看着就像个富X代。
以前巴不得快快把人送到目的地,今天他开的小心翼翼,怕有事,也想多摸摸车,这辈子估计是碰不到了。
到了地方,门口的警卫朝里打了个电话后开了大门。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从围墙大门开到主屋,眼前的豪宅让他目瞪口呆,电视里才出现过。
开门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围兜,身上有水渍,他叫了声太太,对方涨红了脸摆摆手说不是,难道是保姆?又刷新了他的认知,有钱人家的保姆都比普通人家的年轻。
他把人扶到沙发上然后退到门口,拘谨地站在屋外朝里张望。
蒋锡川下了楼,见尹长生斜躺在沙发上,一手还拿着瓶酒,已然快见底了,想说他两句。
沈召南拉拉他衣袖指了指屋外,“代驾送来的,还在门口等着付钱呢。”
摸摸裤兜 ,大晚上谁会塞个钱包在身上,他走向尹长生,从他裤兜里掏出皮夹,随便扯了几张塞给司机。
“嗯,多.....多了。”王大力摆摆手。
“不用找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王大力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下,弯腰接过钱,心里面乐开了花,这趟太值了,还有谈资,回去好好和人吹吹牛。
蒋锡川又翻开钱包,里面一张老照片。
茂密大树下两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是尹爷爷和尹奶奶,身边靠着的男孩是尹北辰,还有一个坐在树杈上的是尹长生。
沈召南也看到了,一对慈祥的老人,一个稳重的男孩,另一个猴儿一样的。
蒋锡川合上钱包,塞回尹长生裤兜。
“干......干什么?往......往哪儿摸呢,懂不懂规矩,妈妈桑没教你们,嗯?”尹长生眼都不挣,拍开人手。
“醒醒,怎么喝这么多?”蒋锡川皱着眉头,轻轻拍了脸两下。
尹长生睁开眼,两眼聚焦,看清楚来人,“川子?......最近找你出来都不出来,嗝......家里小保姆给你做好吃的就不想出来了?背着我......嗝,真不够意思。”
蒋锡川黑着一张脸。沈召南觉着这个人正常的时候嘴坏,醉了还讨人厌。
尹长生举起手里的酒瓶,往嘴里灌,“来......一起喝。
“别喝了,像什么样子?给我。”
蒋锡川想要把酒瓶夺过来,尹长生不让,挥手挣脱,酒瓶子磕在大理石茶几上,碎了一地。
尹长生呆呆地看着茶几,川子和他说过大理石茶几是从国外哪里哪里淘来的,他挑了好久,这块入了他的眼。桌面上的酒也没四散开来,慢慢汇聚成一圈一圈,锐利的角抗击外来的碰撞,丝毫没有损伤,确实是好东西啊。
可是人心比这石头还硬,还伤人。
“呵呵,好东西......真不是东西。”
沈召南吓一跳,忙上去把玻璃残渣从尹长生手里取出来,不可避免手掌上还是被割出了几个小口子,但是尹长生像是没有知觉,两眼通红,直瞪瞪地盯着地毯上的碎渣子。
“不要脸,都TM不要脸,尹家几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尹长生咬着一口牙,阴冷的笑着。
“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为了打掩护,还办个蓓蕾基金会,哼,瞧瞧,多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迟早要吃枪子儿......。”
“尹长生!”蒋锡川绷着一张脸,大声呵斥他:“住嘴......别说了......。”
一屋子寂静,沈召南不敢出声,平常见他都是放荡不羁,今天喝醉了,整个人透着悲凉,吐出的话莫名其妙但又让她心惊。
尹长生靠着沙发背,仰着头,“爷爷,您走了后,他们都不装了,妖魔鬼怪都爬出来了,您嘱咐我看着他们,对不起,我看不住。”
沈召南拿着纸巾上去,想给他手掌擦掉血,愣住了。泪水从他眼睛里流出,划进鬓角里。
“尹先生......。”沈召南轻声叫他。
“爷爷,您给我取名长生,可我怕是个短命的。”尹长生喃喃自语。
沈召南鼻子发酸,她想到了自己,父母离世的早,奶奶在她进城两年后也走了,她牵挂的人和牵挂她的人都在一个个离自己远去。
“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会一生顺遂的。”沈召南擦他手掌上的血迹,小声说着。
尹长生突然直起身子,盯着沈召南好一会儿,随后趴在她腿上大声哭泣。
小时候奶奶经常抱他在怀里,边摇晃边对他说,我们长生将来一定会长命百岁,顺顺利利。
沈召南不敢动,任他趴在她腿上,上次见他挨揍时没觉着他狼狈,反而透着一股痛快劲儿,今天放声大哭像是一个小孩一样,在外受了无尽的委屈。
沈召南也眼眶泛红,她想到父母,想到了徐阿婆的病。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逝去,最终只留下自己。
阴阳两隔是世上最远的距离。
蒋锡川插着腰,揉了揉太阳穴,从尹长生胡言乱语的时候就突突地跳。等尹长生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才上前去拉起一只手,把人架了起来。上楼梯时还不老实,左右摇晃,蒋锡川一个踉跄手撑了下台阶。
把人放到客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这家伙是舒服了,蒋锡川揉了揉手腕。
楼下,沈召南打扫玻璃渣子,扫走了块大的,怕漏了细小的,一个没注意扎着人,她蹲着用手掌心压着地毯一点点吸走。
注意到下楼来的蒋先生揉着手腕子,她瞥了一眼,手腕处已有点红肿。
“呀!”沈召南站起身来,“怎么肿了?”她连忙去厨房从冰箱了取了点冰块,用干净的毛巾包着。
“要不要叫家庭医生看看?”沈召南把冰块敷在他手腕上。
“不用,没什么,就扭了一下。”
“尹先生他......没什么吧?”
“没什么......喝了二两黄汤就成这个鬼样子,像什么,要是年龄小个十岁,我非踹他两脚。” 蒋锡川咬着后槽牙。
“他是碰到什么事了,上个月我还......。”沈召南见了他两次失态,虽说以前两人有过过节,有时还拿话噎她,可是见了刚刚那个样子,不免觉得他可怜。成年人的失态不是无缘无故的。
“别替他说话,他是闲的慌。”蒋锡川接过冰块。
尹长生小他几岁,两人是好友,更多时候蒋锡川把他当成弟弟。
尹家那些事......,唉,也难为他了。
第二天早上,尹长生已一身清爽坐在料理台前,不见昨晚那个死样子,嘴巴又恢复以前的恶毒状。
“蜂蜜水放太多柠檬了,酸死我了......,这豆芽汤淡的跟水似的,你整天就做这个给川子吃?他还没把你开了?”
“不想吃就别吃了,还给我。”沈召南斜了他一眼,想伸手夺碗。
真是翻脸不认人,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样子比较好,变正常了就讨人厌。
尹长生避过身子,捧着碗喝下了最后一口。
哼,吃的这么清淡,川子怎么还见着有点胖了。
蒋锡川一下楼,就看到两人在料理台前像在斗嘴,长生说了什么,沈召南只顾自己的活没理他,见他下来,把早餐放他面前。
“怎么样,好了?不发疯了?”蒋锡川拿起餐具,看了眼尹长生,后者已没有昨天晚上那个颓废样子。
“好了,好了,昨天不是在你这儿嘛。” 尹长生讪笑,见蒋锡川又想说话,连忙起身:“别念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哦,对了,你这个小保姆手艺,我看不行,淡出鸟来了,趁早辞退了。”说完一阵风走了,沈召南只来得及在他背后瞪眼。
把鱼片粥端上餐桌,沈召南见他露出来的手腕子比昨晚又肿了一点。
“您的手......还是让医生看看吧......,我和徐特助说一声,让刘医生去您公司吧。”
蒋锡川动动手腕子,点了点头。
一早,蒋锡川进公司的时候,刘医生已经等在办公室了。
看了看手腕子说基本上没什么大碍,没伤着骨头就行,红肿慢慢会退下去的,刘医生用手托做了个固定,嘱咐最近这只手就别用力了。
送走刘医生后,手机响了,蒋锡川瞄了一眼是周怡,他示意徐士方接一下。
“喂,周小姐?是......是......,蒋总在开会,好......好......,您放心,我会转告他的。”
徐士方挂了电话,老板对这个周小姐好像不太放在心上了,最初带着出席了几次晚宴,后面就越发的淡了。
不过还是替周怡租了套豪华公寓,几乎不再拍平面杂志,动用了点关系接拍广告,做代言人等等,然后就晾着人家,他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
蒋锡川听徐士方说周怡的事,他摸了摸左手,厚重的一块把手裹的紧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对这多出来的一样物件他不喜欢极了。
隔天早上,沈召南进到二楼起居室,以往早上她是不踏足楼上的,这次因为蒋先生手腕子扭伤了,她被叫上楼,不得不去“伺候”。
沈召南翻了翻衣柜,想着他平时的穿着搭配了一套,蒋锡川看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伸出手臂,沈召南帮他套上去。
蒋锡川想起和铭贤的电话,他想了想开口:“铭贤和我要出差,他想让你去照顾他老婆几天。”
沈召南第一次和蒋锡川处在算是私密的空间,眼睛也不敢乱瞄,认真地在扣衬衫扣子,听到“新工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要呆几天?”她喜欢翁律师一家,也想报答他们,正好给这个机会了。
蒋锡川脸色臭臭地,这么爽快地答应,还迫不及待地,活像呆在他家难受。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