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3、第3章

　　沈召南从学校毕业后，来来回回做过几家公司，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制造企业，干的是行政的事情，没有任何挑战性，就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干了十年。
　　十年里国内的用工成本眼看着越来越高，人口红利已经慢慢消失，利润一点点减少，公司就决定关了国内的厂，到东南亚国家建新厂。
　　关厂的时候，工人扯布条堵大门，把几个老总堵在公司两天两夜不让出，采取人盯人战术，上厕所都不带漏的，最后出动特警才把人捞出来。堵人没成功，就去堵高速公路，抓了几个带头的，之后开始谈判。
　　工人处理完了就轮到办公室，沈召南第三批走的，拿了一笔遣散费，在33岁时失业了。
　　失业的时候是夏天，大学毕业季。
　　接下去就投简历呗，本科啦，硕士啦，已婚已育啦，招聘网上不管写的什么条件，只要和自己的工作内容沾上一点点边的通通都投。然后......就没有然后。
　　那就带上简历去招聘现场。招聘的场地放在一个大型体育场里，成百上千家用人单位租用一个个小格子摆放自家的宣传画报。有通勤班车的，有包食宿的，有提供落户的，有完善的晋升体系的，与之相对应的录用条件也是苛刻的。
　　而展台前是刚踏出校园即将进入社会的新人，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掩盖不住对未来的向往，兴奋，热情洋溢，简直比室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沈召南就挤在这一群年轻人中间。
　　“我们公司现在招聘岗位是面向大学实习生的。”Pass
　　“我们要求的毕业学校是211的。” Pass
　　“不好意思，我们是一家初创公司，想要招聘30岁以下的年轻员工。”对方在“年轻”这个词上着重口气。Pass
　　“我们想要招已婚已育的。”
　　“是......但是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好不容易有一家挨着点边，愿意多聊两句的，沈召南急忙就这个限制替自己辩解。
　　招聘方客气的摇摇头，说抱歉。Pass。
　　是啊，没有公司愿意冒险，除非刚毕业，多的是进公司没多久就发红色炸弹的。
　　可是这个年纪，要结婚早结了，没人要啊，沈召南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一场招聘会下来，发出去的简历还没有收到的小广告多。
　　也怨不得别人，是自己没学历，没本事。有能力的人，上面这些门槛都不是障碍。
　　找了个背阴的台阶啃着自带的干粮，翻翻小广告。
　　不需要高学历不要求经验多，只要勤快、有责任心、加入XX保险公司，五险一金，月薪最低2万。
　　21世纪是互联网的世纪，网页设计，2个月速成，培训后工作月薪达1万。现在加入培训费7折，1周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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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凡家政服务公司立志成为沪上高端家政行业领导品牌，公司拥有专业的师资力量，每位家政员接受专业的培训，全程周到服务于每一位客户，让您感受家一样的温暖！
　　沈召南苦笑，刚毕业时，她干过不需要门槛的推销。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话机前对着长长的电话名单，一个一个打。大多数是刚刚自报家门，就被挂电话的，这还算好的，有些人挂电话前还要骂几声的，嘴皮子比她还溜。偶尔少数几个咨询的，她照本宣科地读着公司发的产品介绍，别说客人，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购买意愿。
　　她嘴笨，让她吹牛夸大产品功效更是嘴瓢，所以绩效老是挂尾巴。干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自动辞职了，她不适合干推销。
　　一叠广告上除了销售就家政没门槛，难道今后自己只能干保姆了吗？
　　等着坐吃山空不是事儿，沈召南咬咬牙，去试试。日常开销自己能节约着花，可是那笔钱还要付呢，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动到积蓄，何况那点积蓄也挨不了多久。
　　家政公司离的不远，就在附近，沈召南顺着地址找上门。地方倒是不小，比她想象的大多了，推门进去，里面竟然坐着好多人等着介绍工作，看她进来，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为了招聘会她穿了正式的套装，上身小西装，下身及膝裙，此时站在一群人里显得有点怪异。
　　一个年纪在60上下的阿姨接待的她，说出自己来的目的，身后响起议论声，她红着脸把没发完的简历抽了份递过去。
　　中年阿姨许是见的多了，脸上没一点异样，把挂在身前的眼睛架到鼻梁上，看她的简历。
　　33，“嗯......。”年轻有活力。
　　未婚未育，“嗯......嗯......。”家里没牵挂。
　　大专毕业，“嗯......嗯......嗯......。”干这行高学历了。
　　被职场刷下去的缺陷到了这儿倒成了优势了。
　　“来，交报名费200，免费推荐3次。”中介阿姨快人快语。
　　沈召南有点犹豫。
　　阿姨看出来，指着身后的牌匾，奖状，锦旗，说道：“放心，我们在这行是老公司了。第一趟干吧？要培训3堂课，今天下午就开始。”
　　沈召南咬了咬牙把钱交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然后一屋子人被分成几拨，她和另外几个被带到一个小教室。
　　稍后进来一位年纪也是60上下的，她自我介绍姓张，退休前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大家下午好，很高兴你们选择了我们菲凡家政，说明在座的各位认可我们公司牌子的。我们公司的客户，从低，中，到高端的都有，金牌月嫂，涉外保姆都有，啊。”
　　“今天把你们几位分成一组，我们是有目的的，都是按照大家的条件分的，前面几组叫保姆，钟点工，啊，在美国那块叫法......叫南妮。但是你们呢不一样，在英国管这叫......叫豪斯克泼，也就是家政服务员，也叫管家，和保姆不是一个档次的。菲佣知道吧，那是在国外都做出名堂来的。我们以为做阿姨保姆的都要50多才好？不对，菲佣人家很多都是年轻的，还有高学历的呢。所以我们就要培训对伐，因为面向的客户不一样，今朝呢第一堂课，烧饭。”
　　老师从鲁、川、粤、闽、苏、浙、湘、徽八大菜系，再到英、法、德、意、美，挑选几个代表菜，从怎么挑选食材，怎么烧，放什么料，到有什么小诀窍。烧饭谁不会，在座的都是会买汰烧的，和这厢一比较，差的远着呢。
　　沈召南中午只吃了个面包，听的不停咽口水，好像美食过会就出锅了。
　　第二堂课，家务
　　“勿要小看做家务，现在有一个行当专门帮人家整理东西的晓得伐，收费都是按面积来的，房子大一点的别墅弄下来万把块哦。做什么呢？就是整理，收纳。”
　　接下来厨房怎么打扫，用什么便宜的就能把厨房油污去的干干净净，空间怎么收纳，东西再多也看不出来，老师把生活当中的小窍门讲的头头是道。
　　沈召南佩服的五体投地，像回到读书的时候，拿了笔记本，把老师讲的认认真真记下来。
　　沈召南最恨自己嘴巴笨，不会说话，讲话讲不过人家，尤其吵起架来更是吃亏，还没说话呢，脸先涨红了，可是肚里没墨水嘴巴能不笨嘛。
　　第三堂课，人际关系
　　“前面两天课呢有人开开小差也就过了，毕竟这些啊大家在家里也是做惯了的，但是今天的课不一样，没有方法，没有技巧。”
　　老师喝了口水，语重心长道：“干家政讲白了做的顺不顺，那要手脚干净眼里有活就顺了，东家满不满意，那要看双方相处，对我们来说讲究的是一个分寸，尤其是住家的，同吃同住，一个屋檐下，距离太远服务不到位，距离太近不把自己当外人。男主人在家不要骨头轻鲜格格，记牢了家里都是女主人当家，拍马屁要找准人。最后记住，不听，不看，不说。”
　　一个下午，老师摆道理讲事实举列子，水喝掉一茶壶。
　　沈召南三天的课记了满满好几页笔记，200块不多啊，即使没干成，三堂课也值了。
　　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还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才。
　　看来做家政也要趁早啊。
　　没想到中介公司效率挺高的，第一份工作给介绍了市里一户普通中产阶级家庭，三代同堂，两个老人已经退休了，老先生以前税务局的，老太太是厂里会计，这家男主人是公司一个部门经理，女主人也是公司部门不大不小的头，然后小孙子在上小学，同天下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一样。
　　这家干活的时间从12点到晚上20点，上午老人送孩子，完了买菜，钱财不用经阿姨手，中午老两口随便吃点，不用提供阿姨一餐饭，下午阿姨来了就干家务，到点了阿姨就去接孩子，晚上给全家人烧个饭，再打理干净。
　　中介老师看的多了，这东家计算的好好的，也因为这个点特殊，愿意干的人不多，中介说你别太挑，第一份先干着看。
　　既然愿意干这行了，没有挑三拣四一说，没去照顾卧床的老人不错了，沈召南哪会介意。
　　她从小脸皮也薄，不会拒绝，到了工作岗位更是，同事一叫没有不应的。
　　到了人家里第一天，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布置的挺整洁的，可见一家人都是爱干净的，沈召南不觉得累。
　　第一个月沈召南做事，老太太就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的指指点点，拖地不能用吸尘器，机器弄不干净的，得用湿拖把，拖前要把水绞干点，这样来来回回两遍，地就干净了。家里有洗碗机，但是老人说不太适合中国人家庭，费水又洗不干净，还是手洗的好，沈召南点点头都应下。虽说老人絮絮叨叨，但是有时候说的都是经验，她也不恼，听着吧没有坏处。
　　第二个月沈召南做事，老太太就坐在一边，看看报纸看看电视，同她讲她儿子，出生到上学，工作，找对象，儿子是天下最好的儿子，同所有婆婆一样讲到媳妇那就是外人了。
　　第三个月沈召南做事，老人就去睡午觉了，让她做会儿就休息下，别实心眼似的，只知道蒙头干。对了，晚饭后让沈召南用洗碗机洗，她说没事，洗碗机费时间，就这么几个碗她一会儿就好。
　　晚上最忙，可是沈召南挺开心这个时间的，因为是他们一家最全的时候，小孙子会跟在她屁股后面要吃的，叽叽喳喳说今天在学校又干嘛了。
　　婆婆说儿子累啊，一个家庭要担在身上，明天买个老母鸡补补身子。媳妇就说楼上那家人又去哪儿玩了，小姐妹又买了什么好东西，她呢，朝九晚五，小孩，房贷，工作压力大呀。婆媳两人有时就这么在餐桌上一来一回。
　　沈召南羡慕，这才是家，最温暖，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三个月后，他们告诉沈召南不用做了，离开那一天，老太太在房里没出来。沈召南至今不知道什么原因。
　　中介告诉她没事，东家不做做西家，会再给她介绍的，第二家就是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