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2、第2章 沈召南此刻

　　沈召南此刻正站在东家的客厅里，脚边放着简单的行李。
　　这家两岁的小儿子搂着她的脖子咧着嘴笑着，不懂得即将到来的离别，照旧缠在保姆身上，她们家的大儿子也才满六岁，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正站在女主人身后，嘟着嘴小手绞着自己的衣裳下摆。
　　东家和她一个姓，姓沈。Fiona脱去精品店老板的身份就是沈太太，此刻拉着她一只手久久不放。
　　“召南，你我虽然只处了一年还不到，我可真舍不得你啊，这一年多亏了你，真是辛苦你了。”
　　第一天来沈家，站在他们家市中心装修奢华的高档公寓，沈召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年不到的时间，能让沈太太依依不舍，可见对沈召南是多么的满意。
　　“您说的哪里话，这是我的工作，不是应该的嘛。何况您是在我最难的时候接纳了我，不嫌我没经验，毛手毛脚的。”
　　保姆和东家怎么相处，中介老师的课上说过，但真正人和人相处起来，哪是三言二语就能说清楚的。沈召南只知道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要对人十分好，别人不对她好，那是她还没做到位。
　　何况她刚做保姆，深怕东家对她这个年龄有芥蒂，她也铆足了劲想做好。
　　“老沈整天忙着生意，我的成衣店也缺不了人，弄得我蜡烛两头烧，顾得了店就顾不了这两个，你来了后可帮了我天大的忙。”
　　“两个孩子都这么乖，我可一点都不觉得累。”沈召南不是说恭维话，舍不得这份工作，更舍不得这两个孩子。
　　沈太太摸着大儿子的头叹了口气：“我也不光是为了这两个孩子还为自己，否则谁要去澳洲那地方，咱大上海多好，唉......可是国内的教育实在太结棍了，老大上了三年幼儿园我也跟着一起学了三年，小孩手工课做个小玩意那就课上老师你教啊，偏要带回家跟家长一起做，说是亲子教育，都是双职工家庭，下了班都累死了，为了交差只能买个成品敷衍了事。”对小孩教育沈太太是一肚子苦水。
　　这个沈太太虽说比沈召南还小两岁，可是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绝不拖泥带水，二十不到就早早从老家出来到了大城市，年轻不怕累吃苦耐劳的在一个制衣厂干了几年，之后自己开了一家卖衣服的小店，真是一点一点积累，现在已然站住了脚，在市里的著名时尚区域开了家高级成衣店，出入的人非富即贵，衣服价格沈召南看了要吐舌头。这家男主人五大三粗，文化不高，也是自己白手起家，沈太太本可以洗手做羹汤，可她偏不。
　　沈召南佩服沈太太，比自己还小，可是事业家庭都做的风声水起，反观自己，这个年纪开始做保姆了，两相比较，云泥之别，不是不自卑。
　　“老大要上小学了，可是看看现在妈妈群里发的，‘你家娃学什么呢？’‘我给我家娃又报了个班。’‘要过节了老师红包塞多少？’‘听说那个老师教的不错，我们几个组个小班，周末让老师开个小灶？’，你听听，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放了学还没完呢，晚上背单词默课文，还有搞脑子的算数，大人要一起陪着，还要教，晚上十点上床就阿弥陀佛了。到了周末还有各种补习班，都不带休息的。我是真怕了，出点钱多报点班也就算了，可我和老沈读书也不多，要是让我们陪着，搞不好天天家里要世界大战。”
　　“在国内上了学的孩子都这样，想躲也躲不掉。”沈召南静静地听着，认同的地方笑着点头附和。
　　“为了小孩能往上挤......可上面是什么？天天和那些太太们呆一起，吃的玩的学的不一样挤的上去吗，钢琴小提琴已经落伍了，高尔夫，马术，才是话题。”
　　现在的社会可不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学前班，培训班，掏空父母，榨干小孩，连看的小人书，玩的积木都要弄点开发智力的噱头做卖点，孩子已没有童年，也怨不得家长要移民。
　　可大环境如此，不学又不行，所有人都在百米冲刺，你在后面散步闲逛吗？那不成异类了。开个家长会，拿个成绩单，谁愿意从后面找自己小孩的名字。年年说减负，确实学校也减了，可减下来的时间都让家长加到课后了，不就是生怕落在起跑线上了。
　　“哼，老沈让我呆在家里自己带孩子，做家庭主妇，可我知道，不出几年等我成了黄脸婆，这个家就成旅馆了，他......。”
　　捏了捏沈太太的手，没让她把话说下去。
　　“嘉嘉是个好孩子，安静聪敏，您说他不爱说话，可他什么都知道，这孩子可算让您生着了。”沈召南看向对面，孩子干干净净通通透透的眼睛也望着她。
　　沈家大儿子这性格可真不像父母，沈先生粗枝大叶，沈太太风风火火。
　　刚进门和沈召南还不熟，这孩子就文文静静的自己呆一边看小人书搭积木。几天后，给小孩准备好下午点心和水果，等吃完了，她在水槽前清洗碗碟，转过身，厨房料理台上多出了一只苹果，沈召南知道这孩子是个心善的，孩子认可她了。
　　沈太太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也是骄傲的，转过话题，“所以我也想着移过去吧，早晚的事，那边教育适合小孩子。别看我店在那么个地段，卖的东西也贵，天天进出都是那样的人，我就算穿着店里最贵的衣服，可脱去了皮囊，内里和他们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刚结婚时什么重要，生了这两个后什么重要我拎得清。”
　　沈召南佩服沈太太这点，懂得取舍，懂得主次。
　　沈太太也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说：“谢谢你，对孩子这么好，不光是平时起居，带小孩去室外接触大自然，晚上睡前讲故事，我书读的不多可也知道，你和小孩说的，补习班上是不教的，这应该是我们父母做的你也替我们做了不少，老大不说我也知道他喜欢你着呢，看了我都要吃醋。只可惜你来我家时间太短了。”沈太太捏了捏大儿子的鼻子，小男孩红着脸往他母亲怀里蹭了蹭。
　　当初中介所推荐沈召南不是没犹豫过，这么年轻做保姆的可少见，放家里怎么能放心，天长地久和男主人眉来眼去的不是没有，找保姆最怕这个。可是以前找的那些个老阿姨就光做点家务，有几个对小孩上心的，偷奸耍滑的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看了眼这位简历，普通大专毕业，冲着这个还是决定先见见。
　　和中介一起上门，沈召南在屋里站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卑不亢，稳稳当当，身上干静脸上素淡，心下满意了一半。交谈了几个回合，问了些话，把家庭个人情况身家背景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沈太太当场拍板定了。
　　往后的日子果然没错，人说是第一次干保姆，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同吃同住，尤其是男主人在家，一个屋檐下懂得进退，懂得避嫌。
　　他男人是个大老粗，有点钱了，男人们的通病就出来了，外头搞七捻三她不是不知道，男人回过她，做生意免不了，那是逢场作戏。沈太太知道这是管不住的，她有了两个儿子什么都不怕，别越过底线就行。
　　沈太太也考验过她，有几次在家里，她冷眼瞧着男人不老实想撩人家，躲了他几次后，私下被沈召南大概说了什么狠话，后面见到她，有点悻悻然，也没进一步动作了。
　　难得有天早回来，两夫妻躺床上，沈太太又敲打男人，不让他睡觉，掐着他的手臂狠狠拧了一圈警告他：“你放规矩点，敢把外面烂污糟糟的龌龊事带到家里，人我招过来是照顾你两个宝贝儿子的。”
　　男人拍掉她手，“瞧你说的，惦记一个保姆阿姨？哦，什么菜我都往碗里装，像话吗，你磕碜我呢还是磕碜你自己？” 男人捏了捏沈太太白嫩的脸。
　　沈太太嗤之以鼻，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年轻可以撒娇发嗲，二十出头似玫瑰，似蔷薇，似水仙，再往上呢？再美也得谢了，而且现在花期越来越短，她自己吃了多少，抹了多少，打了多少在脸上。
　　沈召南呢，不是鲜花，她是绿植，看着不声不响，埋头干活，可内里坚强。第一次中介带来，她看人挺直背往那一站，像一颗竹子，不，像一株水杉，无人修剪，无人浇灌，从远古长到现代，既能忍受初夏的炎热，也能耐得过初冬的寒冷。
　　“哼，只有你们这种男人才在乎女人皮囊，现在二十多岁的晚上把皮扒下来，就跟一画皮似的，还当宝呢。”
　　男人不耐烦的翻个身，哼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假清高那个样。”
　　到底年轻有点学历，同那些个老阿姨不一样。做人也正派，不同于那些个妖艳贱货。
　　沈召南尤其是对两个孩子，没得说，给小的每天变着法的做宝宝餐，小孩吃饭拉屎的，免不了衣服一天要换几次，可是身上始终清清爽爽的。
　　不像以前的阿姨，小宝脸上鼻涕水，身上食物屑，好言好语的说过几次，满不在乎的说小孩子嘛都这样。亏她还开高级店，让圈子里的太太看到生意都不要做了。大的能自己吃自己玩不用特别看顾着，问他阿姨怎么样支支吾吾的，好家伙给小孩吃的好东西，老阿姨自己吃一半。
　　男人也疼孩子，可是和他说了他也只会粗声粗气地吼保姆，然后一个接着一个换，然后再吼。
　　“我还真想过带你一起过去呢，可是签证难弄啊，再说了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你年纪还轻着呢，难不成真把你拘着替我带小孩？”沈太太觉得很可惜，是真的舍不得。
　　沈太太说想带她一起过去的话，沈召南也不会当真，即便是真心的，她也不可能丢下这儿的，但是遗憾也是有的，沈太太人不错的，她刚开始干保姆，能碰到沈家真是额头碰到天花板了。
　　沈太太大气，不像普通小门小户，要么一天到晚盯着你防着你，要么使劲的使唤人。她最主要工作把两个小的照顾好就行了。
　　沈召南把怀里小的递给沈太太，摸着大儿子的头，小家伙已有点懂事了，知道要离开认识的小伙伴去到陌生的地方，情绪挺低落的，为了减少排斥，沈召南会和讲讲澳洲，提前给他看看描绘澳洲的图画书。
　　“嘉嘉，阿姨给你看过澳洲的图画，那边有大海还有森林，要看小动物不用去动物园和水族馆了，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记得阿姨说的，我们拉过勾的哦。” 小家伙点点头眼睛已经红了。
　　告别沈家，沈召南一个人提着来时简单的行李往附近车站走去，从现在开始她又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