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28、第28章 孩提时代的

　　孩提时代的玩耍互动，在蒋锡川出国留学后戛然而止，至此以后两人鲜少有交集，陆远遥成年后早已忘了，小时候大人们的打趣话语让两人碰面后也没显得很尴尬。
　　然而两人在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了解和过渡下，双双步入了结婚殿堂，像是水到渠成，又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成品。
　　婚前去挑婚戒，在车上她鼓起勇气，问驾驶座上的人，爱她吗。
　　他们连相亲都谈不上，像是古代的盲婚哑嫁。这么出众的男人，他难道没有心有所属？
　　蒋锡川专注的开着车子，正好一个红绿灯，他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她非常紧张，手指抠着安全带。
　　男人转过半个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一只大掌握着后脑勺，凑过来对着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像是带着蛊惑，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但是我知道我是喜欢的。
　　她的脸有点红，随后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口，她的脸立马像是发烧了一般。又带着调笑的口气，婚前恐惧症吗？我也有的呢。
　　热恋，新婚，这两个词在陆远遥身上并没有出现，像通常新婚小夫妻那样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更是看不到，连蜜月也是趁着蒋锡川去欧洲视察分公司的时候顺带着去的。
　　说到度蜜月，还是婚后过了半年，她正替蒋锡川系领带，他在她头顶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她意见，哪里好玩，想去哪里，过段时间正好空出来了，把蜜月补上。
　　哪里好玩？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丹麦的Grenen，每年6月到8月，16个小时的日照，让到那儿的人快乐时光都加倍。墨西哥的Bacalar，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听着墨西哥人热情奔放的唱跳，那是一个真正的天堂。还有非洲，野生动物就在你的车顶趴着，任何一个大草原都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粗犷和狂野。
　　这些连听都没听到过的地方都是孟凯告诉她的，说将来要带她去的。
　　她一直等着，一直期待着。
　　她刚想脱口而出一个地方，蒋锡川说太忙了，时间也不够，就去法国吧，他前段时间买的一个庄园刚翻修好，趁着这次去欧洲正好看看，就当度蜜月了。
　　然后滔滔不绝又带着得意的口吻讲他怎么在经融危机价格暴跌30%的时候收进来的，又花了多少钱翻修的。
　　最后嘴角带笑看着她，问她怎么样？听着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可是口气明明是已经决定了。
　　她摆了摆领带，调整到最佳位置，笑笑说好，你决定就好。
　　有情饮水饱，在读书的时候没多少零花钱，孟凯无法带她去那些浪漫的地方，可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上海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小角落她都期待，都高兴，因为孟凯会把旅程安排的充满惊喜。
　　不像平常夫妻出游，要订这订那的，还要各种旅游攻略，蒋锡川的助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她什么都不用干。
　　到了法国，白天蒋锡川要工作，根本就没有时间玩，可是她倒是没觉得遗憾，反而觉得很自在。
　　这个庄园真是不错，出乎她的意料，虽然翻修过，但是有旧照片在，一切都修旧如旧，看不出一丁点现代的痕迹。
　　白天她一个人穿梭在庄园的葡萄丛，被白霜覆盖的紫色果实清香扑鼻，诱人采摘，忍不住尝了一颗能酸掉牙齿。
　　到了葡萄成熟的时节，会有工人来采摘，经过原始加工初步发酵后，去掉皮渣，留下的原液放入橡木桶里，等待其沉睡，在这数年里，糖分慢慢消失，最后留下醇厚和醉人的芬芳。
　　管家告诉她，等酿葡萄酒的时节来，庄园里会非常热闹，工人们用流传下来的古法祭祀，期待酿酒顺利，更期待这个年份产出好酒。劳作一天后工人晚上会聚在一起庆祝，佳肴歌舞直到深夜。
　　她听了就觉得向往，脑海中浮现载歌载舞的场景。
　　蒋锡川买下来的葡萄庄园确实不凡，有点年头的建筑矗立在欧洲乡间，宁静古朴，徜徉其中，每天每个角落都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想在翻修过的古宅里找寻以前的痕迹，总能发现遗留下来的历史意义，还有前面主人留下的一些古物，诉说着它鲜为人知的故事。
　　懒得不想动的时候就从酒窖里拿瓶红酒，一直坐到夕阳西下。
　　处在热恋中的人会像白天欧洲的日光一样无法直视，能把人灼伤却又不想躲开，可是刚结婚的他们却像这个傍晚将要落下的夕阳一样，红的似火却感觉到一阵凉意了。
　　她有点后悔没能把画画的工具一起带来，没想到这处庄园这么漂亮，怪不得蒋锡川一付得意的口气。
　　宁静祥和的乡村田园风景，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天空，金灿灿的晚霞，都是能人画的绝佳景致。
　　她想要工具还不简单，管家能立马帮她配齐，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想要留下怀念？不了，她的怀念不在这里。
　　回到国内后，每天还是过起了同普通人一样的夫妻生活。
　　对于夫妻间的小互动，丈夫的小心思小贴心，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可是这些是不可能在蒋锡川身上看到，他是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平常都是周周正正的，工作起来更是一丝不苟。
　　他会买东西，送钻石送珠宝，生日结婚纪念日一次不拉，秘书会提醒他的，秘书也会帮他准备好，这些一直躺在她的珠宝盒里。
　　婉茹看到了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眨着小星星一样的眼睛说这些以后可以当传家宝了，生了女儿就留给女儿，生了儿子就留给媳妇，一代代传下去，说她都迫不及待的想看她们俩的孩子了。
　　一代一代？孩子？听着让她心慌的词。
　　在和蒋锡川感情还没淡的时候，某一天晚上客厅里，屋外温度跳水，屋内宁静祥和，蒋锡川看着报纸的财经版，她端着茶杯窝在对面的沙发上把婉茹的话当玩笑一样说出来。
　　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她略显紧张地盯着对面的人，没有放下报纸，翻了一页继续看着，不过专注的眼神倒是变柔了，向上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没有过多的反应，她也松了一口气，想必他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吧，那几年蒋锡川开疆辟土忙的团团转，俩人像这样安静的闲话家常为数不多。
　　蒋锡川忙，很忙，能从年头忙到年尾，白天只有她和保姆两人在这个寂静的家里。保姆勤快手艺很好，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第一次给他做饭也不是心血来潮，结婚前母亲和她说过的，婚后也耳提面命，她也想试着做做，所以放了十二分的心，从切菜到调味都是自己，没要保姆搭手。
　　成品出来的时候，她想尝尝来着，可是没有勇气，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如果尝了后最终的归宿肯定会在垃圾桶里。
　　晚上回来的时候，在饭桌上她心里忐忑又满怀期待，蒋锡川像往常一样吃饭风卷残云一般，难道没吃出今天的饭菜味道不一样吗？
　　她头脑可没发昏，自信到自己手艺和家里的保姆一样，她也尝了一口，用尽了力气才嚼碎硬吞了下去。她很沮丧，可是对面的蒋锡川却大口大口，几乎吃光了难以下咽的菜。
　　她不信他尝不出来，她倒希望能说些什么，抱怨也好，指责也好，像个小孩一样能给个批评，再给个鼓励，这样她也愿意去改进，再去尝试，可是什么也没说。
　　不说是怕打击她的自信心吗？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让蒋锡川说她做的不好，他肯定不会的，所以她也放弃了，总不能让他忙了一天后吃她做的难以下咽的菜吧。
　　在这个家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留门，应酬晚了一身酒气的回家，要替他弄干净。
　　半夜等门的结果是第二天的头疼和没精神，时间久了蒋锡川也看出来了，所以他通常晚归的时候会去另一个房间睡，慢慢的东西移了出去。
　　蒋锡川不是个纵欲的人，可是夫妻间的亲密时间她还是逃不开的，他在床上的霸道和凶狠让她很不适应，所以两人分房睡后，她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外面的晚宴她陪着蒋锡川出去过一次，生意经她听不懂，女人之间的话题她没兴趣，那些太太们阿谀奉承是因为谁，她都知道。像是带着面具一般，一整场下来她的感觉就是累。后面再也不想出去了，蒋锡川也没有逼她，何况他从来不缺女伴。
　　蒋锡川应酬越来越多，回来越来越晚，浓郁的香水，不明的长头发，她只当没看见。传闻八卦她更是当自己眼瞎，要是在意她撑不下去的。
　　别人面前，她是端庄得体的蒋太太，私下里他们是相敬如宾，一团和气的两夫妻。
　　她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可是很累，真的很累。
　　她憋在心里回娘家会和家里人说一两句，父亲只是让她别管，说锡川知道分寸，不会乱来的，要是乱来，你公婆你不会答应的。
　　母亲只是心疼她宽慰她，可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出个主意让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的生活就不一样了，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到时候眼里都是这个小生命。
　　而且锡川也老大不小了，你也一样，是要考虑考虑了，锡川上头就一个大姐，你公婆是个好的，可不说不代表他们不在乎。
　　又是孩子。她也曾想过有这么一个柔软的小生命出现在每况愈下的婚姻里......不，不行的，她做不到。一想到需要用留着两人血脉的小生命牵绊住对方，她就慌得不行，她不能那么自私。
　　画室和卧室是她仅有的两个私密空间了，家务有保姆，她偶尔配合履行必须的夫妻生活，其余时间她就缩在自己的壳里。
　　所以婉茹说的没错，她的心太冷了。做饭就做了一次，人说没事无所谓她就真的再也不下厨了，人说太累了别等门了她也就真的不等了。
　　她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她把人心弄凉了，她把人推开了。
　　余婉茹把装着菜的食品袋放进冰箱里，橱柜下灯光在陆远遥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微皱着眉头，貌似在和砧板上的菜较劲，可余婉茹知道不是。
　　努了努嘴，犹豫了下可还是没忍住，在关冰箱门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说了句，“听说林孟凯要回来了。”
　　“哐当。”身后传来碗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余婉茹毫无意外，这个名字还是那么有杀伤力，听不得，说不得。
　　转过身子，看到陆远遥蹲着，小心地捡起地上破碎的瓷片搁在掌心。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捧着她自己一颗破碎的心想要拼却怎么也拼不完整了。
　　陆远遥低声轻呼：“哎呀，真可惜，这是wedgewood一整套的，这下少了一个，不完整了。”
　　余婉茹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瞧你，有什么可惜的，不就一个骨瓷碗嘛，少了就再买一个补上。”
　　“这是成套的，没法单买一个。”陆远遥小声说道。
　　“那就再买一整套的。”余婉茹抬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