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13、第13章 蒋锡川站在

　　蒋锡川站在范家门前，隐约听到客厅里飘出来中气十足的笑声。他听出声音了，一个弄堂里的简爷爷也在。
　　他扣了几下，保姆给他开的门，叫了声蒋先生来了，他跨过门槛，停了停，问保姆：“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不错，最近就是觉少，半夜老起来，吃东西您也知道，范教授挑着呢，我换着花样做，就是吃不多。”
　　蒋锡川听了点点头，外祖父本帮菜吃惯了的。
　　门里面就是天井，外祖父的这个天井摆设几十年不变，墙角两个大大的瓷缸，一个里面养了几尾金鱼，另一个养了几株小睡莲，围墙一圈种着一些花，花现在已经谢了。天井里还搭了个葡萄架子，现在只剩老藤了。空地上摆着几个他替外祖父淘来的罗汉松盆景，树姿苍古矫健，叶色四季鲜绿，即使冬季整个天井也生机勃勃，可见平常伺弄它的人是多么的细心。
　　屋子很旧了，外婆过世多年了，小姨一直想让外祖父般过去一起住方便照顾，他也有的是房子，可外祖父不愿意，住外孙家这叫什么事，再说这里住惯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感情，街坊邻居，老伙计都在这儿，闷了想要找人聊天下棋，说个话抬脚就到。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在一个地方住惯了不能轻易挪窝，弄堂里有孝顺的小辈接老人一起住，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哪里得病了，老房子里住反而身体硬朗。
　　最主要还是屋子里仍旧有外婆的痕迹，摆设一点没变，外公舍不得这里。
　　范家是中医世家，他上高中前几乎每个暑假都来。每次来外祖父都要同他讲中医，坐在红木凳子上好似下面有个火盆在烤，小孩子哪里坐的住啊，到了时间门外暗号一打就偷偷溜出去。
　　他也孝顺外祖父，偶尔也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背穴位图，背错了外祖父举起手里戒尺，晃几下吓唬吓唬就放下，始终舍不得打下去。
　　看他背下来的穴位和作用，摸着他的脸，外祖父眼里又是遗憾又是欣慰。
　　从外祖父那儿就学了这点，再多打死也不肯学了，不过还是跟外祖父学了一手好看的毛笔字。
　　蒋锡川走进客厅冲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叫了声：“外公。”
　　范时齐和简毅忠坐在交椅上，两人都近耄耋之年，一头白发，但是精神矍铄。
　　“是锡川来了。” 范时齐起身把外孙拉过来，好久没来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知道这个外孙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范时齐职业使然，看外孙脸色，嗯，不错，刚摸了摸手臂，壮实，看来平常也不少锻炼。给他开的药是不指望按时吃的。
　　小的时候只在暑假到他这儿来，大了后开始到上海创业倒是时常在他身边，不像外孙像亲孙子，蒋老头为此闹变扭，老小孩似的和他打嘴仗，说把他孙子拐跑了。
　　“锡川啊，来看你外公了。”
　　“是的，简爷爷好。” 蒋锡川冲另一个老人叫了声，“您身体硬朗。”
　　“嗯，好着呢。”简毅忠看着范老头的这个外孙，最近几年是越发的了不得了，家里人饭桌上聚一起，孙一辈的话题里一半是关于他家蒋老大的。
　　“哟，锡川又带什么好东西孝敬你外公了，我可闻到了。”
　　蒋锡川让保姆去弄几个小菜，他从纸袋里掏出个酒瓶子摆在茶几上。
　　瓷器瓶身，颜色深沉暗淡，不是像如今故意做旧的，而是有点年头了，大肚细口，瓶口用红泥封印。
　　“外公，简爷爷，得了一瓶鸭溪窖酒，今天，走一个？”
　　“嗯，要的，要的，整一个，锡川也一起。”简老伯最好酒，一高兴乡音就出来了。
　　蒋锡川让保姆拿了三个小酒盅，他脱了西装，卷起衬衫袖子，用把小刀剔去封印，浓郁的酒香立马飘出来，替两个长辈先倒上，自己也满上一杯，他爱喝洋酒，白酒也能喝，而且酒量不错，外祖父家是最能让他放松的地方。
　　简毅忠端起酒盅眯了一小口，喊了声巴适得很。
　　范时齐跟在他后面也小眯了一口。
　　蒋锡川端起酒盅，一口干了。
　　两个老人看着他笑，“好，好。”
　　蒋锡川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慢慢喝。
　　“好久没见到简大哥了，他们部队现在在哪里？”
　　“过完年就出门集训了，现在应该到远海了。”简毅忠砸吧嘴。
　　蒋锡川一听是远海，就没问下去了。
　　“一转眼，几个小的都这么大了，我家至政和我说，小时候，明明锡川比他们都小一岁，可当官兵当老大的都是他，怎么就由着他做指挥了，现在想起来都呕。”
　　“可不，从小就主意多，胆子大，现在更是。”这几年在他身边，范时齐看着外孙子生意做的越来越大。
　　蒋锡川挠挠头笑笑，三岁看到老，都说他是当官的料，可大了没想到从了商。
　　“范老头啊，你说你生了三个娘子军，我生的都是带把的，可惜上一代儿女亲家没结成，再等一代呗，可让你大闺女生着了。”
　　范时齐只有三个女儿，要说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外孙子也有几个，可最大的这个弥补了所有的遗憾了，人前人后都竖大拇指的。
　　“哼，我眼馋了好久，怎么就便宜陆老头家的......。” 简毅忠突然想到了他们家的事，打住话头，看了眼祖孙两个，脸上没一点异样。
　　简毅忠心底里叹了口气，是这么个人物，可惜了。
　　本存着小心思，想试试和自家孙女看看能否凑成一对，可惜没缘分，让陆家捷足先登了，可是没想到和陆家的也没走到底，这叫怎么回事儿。
　　他虽遗憾，可也是看着陆家丫头长大的，样貌品行一等一的，这两人凑成一对真真郎才女貌，唉，陆家丫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嘿，你个贪心的老头，你家老大不知道给家里挣了多少军功了。”
　　简毅忠的孙辈也就老大简至政继承了他，心里也是得意的。看看他范家，一身医术没人传，光在这一点上，他是赛过范老头的。
　　上了年纪的人回忆起往事没完没了的，蒋锡川把剩下的酒收了起来。平常各自家里都是控制老人喝酒的，蒋锡川哄长辈最拿手，也掌握分寸，今儿这瓶酒度数可不低，毕竟上了年纪了，时间上也太晚了，让两人找个天气好的日子继续喝，酒管够。
　　后面说到保姆，“外公，阿姨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您这儿让小姨来顾一下？”
　　“干嘛打我的主意，你那屋子空荡荡的要阿姨做什么，至于吃饭，你外面挂着好几家的账，还愁没地方吃？”
　　蒋锡川让祖父可怜可怜他，范时齐才不理外孙子，他那个家缺的是女主人又不缺阿姨。
　　简老头一听，了解缘由，热心肠的要把他家阿姨借给他，他们要去南边小儿家呆个半年再回。
　　蒋锡川几番推脱，简老头说不白借，下次用好酒抵上，他也不好再推辞，长辈一片心意，也缺人呢，就收下了。
　　王阿姨湖南人，挺好的，就是烧菜爱放辣椒，还体贴他放的少了，时间长了有时觉得粥里都能吃出一股辣来，简爷爷老家四川的吃的惯，他也能吃辣，但顿顿吃，他吃不消了。
　　嘴里的溃疡又疼了，“嘶......，”刚刚徐士方说了叫什么招男的，要不试试吧。

　　沈召南这两天在家等，电话也没来，中介也没给她回音，她想着这家十有八九是黄了。她也预估到可能徐先生的老板还是考虑到年龄和资历的问题了，毕竟自己才刚做了两户人家，即便口碑100%，可抽取的样本数不是两件，是只有两件，太少了嘛。大多数人家还是愿意找个“老”保姆的，年龄放在那里，看着就稳重踏实，有经验。
　　没办法，只能一边网上继续投简历，一边继续等着中介介绍其他人家。
　　她怎么就处在这尴尬的年龄了呢，职场上是“老人”，家政上是“新人”。
　　沈召南原本不抱希望了，四月的一个周末，趁着天气好出太阳，她正晒衣物呢，电话响了，她尽然收到了徐先生的回音了。电话里说录用她了，住家保姆，做六休一，这个规矩沈召南是知道的，有准备的。然后说了工资，让她吃了一惊，虽说一周只休一天，但是工资都超过一个普通白领了，比她工作时还高，她更没有理由拒绝，连忙答应下来。
　　电话里说这个周日就来接她，沈召南哪好意思让人来接，想讨个地址自己过去，徐士方对她说那边交通不是很便利，他原本就要替老板取东西送去，顺便来接她，让她等在巨鹿路上的一家店门口。
　　挂了电话，沈召南很高兴，和中介张老师也打了声招呼，谢谢她们。
　　张老师恭喜她，照旧夸了自家公司一番，然后又摆出培训老师的架势，提点了她几句。
　　这家看着比上家的沈太太派头还要大，规矩更多，有钱人家找保姆不是光让打扫打扫卫生做两顿饭的，他们找的就是我课上说的叫那个豪斯克泼的，到了这种人家要安分守己，不看，不说，不听，做事说话千千万万要小心……。
　　电话最后张老师还说看好她。
　　沈召南仔细的听着张老师在话筒里对她的又一次“培训”，没有一点不耐烦，能够把工作经验为人处世毫无保留的告诉你，这可不多，尤其是一个新人在刚踏入工作的时候多希望有个老前辈能带着。
　　沈召南清楚地记得第一天进公司时的窘状，复印机卡纸了，路过的同事不知道多少，可都步履匆匆，瞄都不瞄你一眼，去其他部门求助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来搭理你，自己面红耳赤的站在机器前捣鼓了半天，直到几天后她能把机器几个部件拆了还能装回去。
　　到她自己成为“老人”后，有新人进公司来求助，她都会帮，同事说她有那闲工夫，她都是笑笑，因为她知道那种感觉。
　　一来二去的，工作上沈召南在公司里出了名的有求必应，有人认为这种性格不好，要吃亏，软弱好欺负，会被人当软柿子捏，可是沈召南不这么想。
　　她那么小就开始出来打工，碰到的老板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她高中暑假在小区门口超市打工，老板看她年纪轻，工钱开的少，又一人当两人用，青青爸妈知道了找上老板，说都是一个街坊的，老板你做人不能这样，不能欺负一小姑娘，否则我和小区的人说一声，都不上你这来买东西。
　　老板摸摸鼻子说是，是，自觉理亏，后面还给她加了工钱。
　　所以说还是好人多，像徐阿婆，像青青家。
　　一路走来，沈召南尝尽冷眼，也感受过家人般的温暖。
　　所以有人能毫无保留的对你说，帮你，她非常感激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