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12、第12章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草木萌动，虽然雨水不断，但是天气渐渐转暖。
　　整个城市在经过一个清明小长假的休整后，重又苏醒迸发出活力，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ATAO大厦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寸土寸金。
　　此时大厦49层顶楼，是整个公司集团的高层所在区域。一整层只用玻璃做隔断，区域划分异常简单，总裁室，副总裁室，和两人各自的秘书室，四间大小各异的会议室，另有一个茶水间。
　　节后第一天上班，职员们精神抖擞，步履匆匆，频繁进出这层楼，加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整个区域显得忙忙碌碌却有条不紊，也许是地上铺着的地毯，把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吸收掉了。
　　Melissa是ATAO总裁的行政秘书，进入公司许多年了，是“老人”了，她的办公桌就在总裁室外面，面向整层楼，不光服务老板，也面对整个公司和对外接待，想要见总裁，她是第一关。
　　此刻Melissa在茶水间冲咖啡，Boss每天早上必一杯咖啡。她打开储物柜，Boss专用，客人专用，架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还有一些垫肚用的小点心。
　　她取过一个罐子，上面有Boss专用的标签，打开盖子，从里面崴了二勺，放进滴漏壶里。
　　橱柜里的咖啡品种多样，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波旁尖身，夏威夷铁比卡，唯独没有最红的麝香猫，虽说香味迷人，可是想到被猫吞下再拉出，啧啧，Melissa接受不来，幸好Boss也不好这口。
　　Boss只喝一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巴拿马翡翠艺妓，它拥有独特的橘味花韵与深长的焦糖香气，随着壶底加热，其香气慢慢散出，溢满整间屋子。Melissa吸了吸鼻子，Boss的品味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极其讲究的。
　　徐士方也闻到了咖啡香味，端着茶杯进到茶水间。
　　“今天的会开的可够久的，您瞧，我一早买的早点，Boss还没来的及吃呢。”
　　“没法子，公司楼盘就要开了，项目主管都熬了几宿了，等着今天的汇报呢。”
　　“徐特助，Boss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徐士方知道Melissa问的保姆的事，他老神在在，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我可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Melissa笑他，前一阵子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可记忆犹新。
　　“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能叫阿姨，人家才三十四岁。”
　　“啊？三十四？这个年纪做阿姨，Boss能答应吗？我看你又想挨呲了。” Melissa用手抹了抹脖子
　　“时代不一样了，阿姨一定要过六十的吗？我做过背调了，没一点问题，人清清爽爽，干干静静。”徐士方搅了搅杯子里的红茶包。
　　“反正我不管三十还是六十，能快点把我解脱出苦海就成了。”她替老板准备早餐好久了，每个工作日早上都要过一遍这道坎，比处理工作还叫她来的为难。
　　徐士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比Melissa离老板更近，除了特助，缺保姆的日子里还是个贴身管家。
　　Melissa注意着会议室的情形，听到椅子声响知道散会了，她立刻取过Boss的马克杯，倒了一杯，放在托盘上同今天的早餐一起送到总裁办公室，徐士方也放下杯子，整整衣服同她一道进去。
　　但愿Boss满意今天的早餐。
　　一早蒋锡川坐在会议室上首，听取手下的汇报，一切都是因为公司新开发的楼盘，这是今年公司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从年前到清明，已经经过了几个月的预热及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下周将要正式对外销售了 。
　　区域及各相关部门的经理正襟危坐，汇报楼盘情况及各自协助的工作。蒋锡川听取在座方的汇报，不时地做部署，对有欠缺的地方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历来在开会的时候是不苟言笑的，了解他的下属都知道同他开会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总裁的提问可是敷衍不过去的。
　　会议最后蒋锡川放下了严肃的表情，为了这个项目，团队已经奋战了好久，他对今天会上的汇报非常满意，最后笑着勉励各位，势必要让这个项目迎个开门红，众人也终于卸下紧张的神情。
　　步出会议室，蒋锡川人高腿长，步子跨的大，边走路边解西装扣子，脱下后扔在了沙发上，重重的坐在老板椅上，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开始吃面前已经冷掉的，算的上早午餐的食物。
　　Melissa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Boss的衣服都是定制的，纯羊毛精纺，身骨挺括，触感异常柔软，可是她没心思欣赏，忐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Boss进食。
　　一个多月了吧，Boss的早餐都是她订的，牛奶豆浆，清粥三明治，中式的西式的，她变着花的换，可是Boss的眉头没舒展过，每次在这个时间段。
　　蒋锡川一进公司就和部下开会，只在早上喝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想要垫点食物，可是面前的东西实在吸引不了他的胃口，他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会训斥人的，尤其是女职员，Melissa很敬业，做事很好。
　　可是徐特助，他瞄了他一眼。
　　徐士方知道那一眼什么意思，连忙说：“前两天中介来消息了，又给我推荐一个，”他拿出手机，“叫召南，呃......，姓沈......，三十......。”
　　“嘶......，” 蒋锡川皱着眉头瞪着他，摁了摁腮帮子，是口里的溃疡疼，“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招男招弟的。”
　　待要再讲他，开会期间Melissa替老板保管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递过去，“是您的小姨，田夫人，打了几个电话了。” 蒋锡川朝他们摆了摆手，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摁下通话键，“喂，小姨......。”刚打了声招呼，听筒里一阵噼里啪啦像爆竹般的声音传来。
　　“我说，锡川一大早的干什么呢，打了几个电话了，秘书说你开会，替你打马虎眼呢吧，嗯？”
　　“小姨，瞧您说的，是在开会呢，我这边刚坐下，早饭还没吃两口呢。”蒋锡川摸了摸鼻子，这个姨妈在三姐妹里脾气最火爆，还同小时候那般的口气和他这个外甥讲话。
　　范永萍一听11点了才刚吃早饭，立马放低声音，“哼，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胃，这么晚吃，小心它给你好看。”
　　范永萍嗔怪他，还是心疼这个外甥的，“外公替你开的中药可别忘了吃，我告诉你千万别断了，断了药效就没了，你没断吃着呢吧？”
　　蒋锡川打马虎眼，嗯嗯啊啊地说吃着呢。
　　怎么可能吃呢，自己哪有空吃这个，再者照长生的话说，男人要是开始吃中药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长生乱瞄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把他踹下椅子。
　　“吃着？哼，我信你个鬼。看来家里没个人是不行。知道你保姆一直没找到，这不，我一早给你送人来了，单位同事给我介绍了个人，说上一个东家夸的不得了，但是家里要移民，没办法，听说还想过带人一起去呢，人虽然年轻，只三十五，六吧......。”
　　“小姨，王阿姨还做着呢。”蒋锡川忙打断，他这个小姨，在市妇联工作，知道她这么热心要干嘛，用这个借口，这么个年纪的保姆......。
　　“简家的王阿姨？你不能一直占着人家的，简伯伯人也快回来了，你迟早要还回去的，”
　　“我知道，过几天王阿姨就回去了，我这边徐士方已经找了。”
　　其实简家的保姆早两个礼拜前就让他打发回去了，为了堵他小姨的话，只能撒谎。
　　“是吗？别拿话框我啊，人家好心给我介绍的，说好的不得了，要不是我家有阿姨了，还真想自己用呢。”
　　“那小姨留着，钱我替你出了。”蒋锡川逗她。
　　“去你的，我要两个干嘛......可惜了，难为人热心替我张罗......。”
　　蒋锡川说了一箩筐子好话打发了他小姨，挂了电话，想再吃两口，被他小姨打断后更是一点胃口都没了，举起的汤匙又丢了回去。
　　去年年底，在忙了好几个月后，他才空下来去步高里看看外祖父，王阿姨也是那个时候借来的。
　　他从小在京城的四合院里长大，但是每年夏天他会回外祖父家过暑假。
　　高中到国外读书，也住了许多年，回国后他干地产这块，一直做的现代建筑，但他骨子里最喜欢的还是中式建筑，胡同，园林，石库门，可是这样的建筑在国内越来越少了。
　　外祖父住的小区是旧式石库门住宅，已成为上海文物保护建筑，一砖一瓦轻易动不得。弄堂狭小，车子进不去，他让车停在建国西路上，让司机陈师傅一个小时后来接他。
　　他站在弄堂口，门口一座中式牌楼，白墙黑字，红瓦灰柱，有中文“步高里”、法文“CITE BOURGOGNE”、以及“1930”字样。
　　保存如此完整的弄堂住宅在沪上已是少见了，一条南北向的主弄堂，又叉出好几条东西巷，每个巷子都修了拱形门洞。每年夏天他来，这几个巷子都是玩官兵捉强盗和捉迷藏的好地方。
　　走在巷子里，他仿佛能听到儿时的声音。
　　“川子，快，咱躲这里，别让那跟屁虫找到。”
　　“锡川哥哥，长生哥哥，你们在哪儿？别丢下我。”
　　“至政哥哥，别扯我辫子。”

　　蒋锡川穿过几个巷子停在一扇门前，他隐约闻到了外祖父屋里飘出的草药香味。
　　范家是中医世家，到范时齐已是第三代，医术继承了前两辈再加上自己的专研，成为沪上名中医，享政府特殊津贴。
　　本想着传到第四代，可是范家三个女儿一个都不想学，只学了点皮毛背几个药性最后全都用在做菜上了。
　　到了孙子辈更别说了，就蒋锡川暑假来的时候被范老爷子逼着背了穴位图和几付药方，再多也就不肯学了，小孩子哪坐得住。
　　真要说家里和医生有关的只有蒋锡川的姐夫费照临，可惜还是个西医。
　　学中医不容易，当初自己学医受了多少苦，厚厚的医典背错了打手心，让外孙子再受一遍，老爷子也舍不得，何况总归姓的蒋，那边也不答应。
　　范老爷子也看开了，把药方都捐政府了，现在偶尔替领导看个病，一个月坐两次堂，在中医院带几个徒弟，一身医术总归后继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