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诗篇》她心似钻石

3、第2章 她的踝骨

　　柳倩心要住下来。很突然的消息，母亲像行刑宣告似的，完全跳过我的申诉阶段。

　　房间里有个同年的女生，对健全的十六岁少女算不上什么大事。母亲肯定是这样认为，所以三下五除二应了下来。

　　因为我一个人睡双人床，于是发展成“你们一起睡就好”。

　　不止是柳倩心，她的母亲今晚也会住下来。

　　虽然是“两两一组”，但是有哪里不一样。尽管我能理解人到中年想要找回年轻时和闺蜜滚一张床的想法，但对我这个生性异常的家伙而言，这是件了不得的恐怖事。我无法将眼下的状态和心里的歪邪分割开来，对两性了解得越深，我就越受激素的支配，就像有个善蛊惑人心的橘色魔鬼在我耳畔低语：“接受我吧，接受我。”

　　它和天使、恶魔小人没什么不同，是心理作用，同时也是入侵者，和柳倩心一样。我其实很清楚，我没有歇斯底里到要用大吼、责难驱逐这位住客的地步，只是习惯不了与陌生女孩独自相处。

　　那会让我脸颊发热，让我想起不愿意想起的以前发生的事，像是看到暗恋的女孩子之后开始狂奔，躲在墨绿色的墙角；在她的视野里铆足了劲，在运动会上像只好战的蛐蛐；早早写完作业，在电脑前等候用聊天软件和她讲上几句话。

　　尽是些既愚蠢又让我不想忆起的内容。

　　由于我看得太重，原本普普通通的行径成了上了发条的搅动棒，把我的脑袋弄得一团糟。

　　我重新打量这名叫柳倩心的女孩子。

　　在从猫眼瞥到的扭曲画面里，我就这样觉得了，她的长相十分清秀，是会让人一眼迷恋上的类型。

　　若是继续深入描述，单从外表而论，她绝对是我喜欢的类型。掩在额发下犹如深海透光的明亮双眼，天性忧郁的细眉，在护眼灯下染上绯色的细唇，不经打理却柔顺长直的秀发，像受到惊吓小动物似的紧张手指，象牙色的柔嫩肌肤。真要一一细数，那想必是徒劳的，因为我的记忆力不是那么可靠，嗯，普通水准。

　　又过了一会儿，柳倩心手中薄薄的变形记翻了过半。她把书的订侧压在膝盖上，用左手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困又有些不舍的神色。

　　这本《变形记》是图书的阉割版本，有些奸诈的推销商经常借学校的关系卖给学生，我就是那些个蠢笨的鱼，一放饵就上钩，这也我的书摆满书架的主要原因。见柳倩心困扰的样子，我从书签盒里取了张印着龙猫的书签，插在摊开的两页中间，注意到这一幕的柳倩心，眯着的眼瞪大了起来，像发怒的猫。

　　“这本书借你好了，”我说，“你要上一中，对吧？”

　　从母亲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如果只是短暂相处，大可不必弄这么一出。母亲和随性的我不同，她做事总有一套一套的准则。

　　“对，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相当轻细，缺乏重量感。

　　为什么是“添麻烦”？是因为突然决定要住下来么？我不太能弄懂这其中的逻辑，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客气与拘谨，一副标准的“好孩子”的样子。

　　我做出不理解的表情。

　　“我早知道，要住下来，却没有和你讲明。”

　　我忽然想起来，母亲极力反对我“一个人住”这件事。

　　一个设想浮现在我的脑袋中。

　　“已经决定好了？”

　　“是、是的！”

　　她慌张地点点头，样子有几分心虚。手指又开始发抖了，搭在膝盖上，就好像在敲击钢琴似的。

　　“看来你和我一样啊，没什么选择。”

　　“啊，喔。”

　　“那留到明天读也没关系了。”

　　一抹别扭的笑容浮上我的脸庞。

　　感觉上，好像是我掌握了话语权，可就结果看，我完完全全落了下乘。她的回答意味着，升入高中后，我和她会一起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和住在学校宿舍没什么两样……不对，比宿舍还要糟糕。因为只有两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想到这里，我就头脑发昏，听见几颗星星在我的额顶唱歌。

　　“也对啊。”

　　她的面颊和双眸变得柔和了些，作为腼腆的副产物。

　　这时候，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以老妈专属的粗鲁方式。她看见我们两个没有半点打算入睡的样子，于是和颜悦色地对柳倩心说：“小倩，去洗个澡吧。”不仅如此，她还考虑的十分周到，“睡衣先穿蒋青的。”似乎是看到我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她又补刀一句：“都是女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关系。”

　　老妈的三重奏把我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她的手上拿着崭新的毛巾、牙刷、牙缸，还有洗发水和沐浴液，比对我要热心数倍，直接把琢磨不清状况的柳倩心推进了厕所里，接着她又折返回来，折腾起我的衣柜。

　　“开学前，小倩就住在咱家了。”她说，“她母亲在市里找了份工作，家里有些情况，正巧你们都到一中上学，我们打算让你们搭个伴。真放任你一个人住，肯定天天早上跑学校抄作业。”

　　“你还真了解。”

　　知道反对也没用，我讽刺了一句。

　　“那孩子也是可怜，和你一起也算有个伴。对人家客气点，没准人家还愿意教教你英语。”

　　“既然都上的一中，能比我聪明到哪去啊？”

　　我嘴上不依不饶，心里却已经开始猜柳倩心到底可怜在哪里。虽然问老妈可以便捷地得到答案，但我向来反感探寻他人隐私的事，在同理心的影响下，我半点讲不出口。

　　“就你还和人家比，人家有一科因为生病早退，总分还比你高个七八十。读了这么多年书，连句英文都看不懂，让你看个外国货说明书都牛头不对马嘴的。天天只知道看课外书、打游戏，半点心思不用在学习上，我也就是没时间管你……这样也好，有个同年级的学生和你一起，你要是还要点脸，就别成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师傅，别念了。”我说，“人家还在厕所等睡衣呢。”

　　我跟那中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全然抵抗不了老妈碎碎念的威力，见她出了门，我才深呼一口气。

　　“那你就别总摆那张臭脸。”

　　整得我好像欺负了人家似的。

　　老妈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次两次，真正要命的，反倒是这之后的事情。

　　约十分钟后，浴洒的声音停摆，我心脏也一停。五分钟后，玻璃门嘎吱响动，我肩膀一哆嗦。拖鞋交替的声响，就像有个撞钟塞在我的三半规管里，叫我瘫坐在床上。然后终于，那家伙回到我的房间。此刻的她，穿着我的白色系扣睡衣和睡裤，头上还裹着淡黄色的毛巾。她看了眼正坐在床边的我，点点头，然后经过我的膝盖边，坐到先前的位置上。

　　一股温润的水汽侵袭了我，她的存在感比先前强烈数倍，每当毛巾擦撞她的发间，我的心间就宛若闪过一阵电火花。

　　奇怪，我看老妈的时候明明没反应来着。

　　我揣着自欺欺人的态度安慰自己，换做是小学五年级，我可能的确对性别毫不在意，看到《镜前的维纳斯》也不会起半点反应。可时过境迁，我就像“人性本善说”后续落入淤污的大人，戴上颜色的滤镜。若是个不感兴趣的对象还行，但讲实话，她的确命中了我的好球区。

　　我大概摘不下“强欲”的罪名，也做不到柳下惠的地步。

　　于是，我尽可能低着头，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俯视的视野角落里还有脚丫。

　　她小小的脚掌稍微脱离了拖鞋地面，略微发皱的脚底形成阶梯状的层次。脚弓和脚掌都是如此的小，比我要小上一圈，就好像小说里常写到的病弱女子，由于不经常运动的关系，脚掌的弧度更有层次。但她连脚趾都是一样的小，再想到她的身高，恐怕只是单纯的发育问题，却也因此更显可爱。能瞧见的部分里，尤为的是她的踝骨，宛若打蜡的白玉如意，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和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视觉上的刺激反倒是加重了。在看到她的踝骨前，我甚至不清楚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关注点像是一个变态所热衷的。我对柳倩心，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把她和某个人重叠，更没有深层次、高纬度的感情。

　　见色起意。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记得有本书上写道过，人类是视觉动物，我恐怕是几十亿当中的佼佼者。

　　我怕再凝视下去会露出窘态，慢慢将视野抬高，却还是觉得无处安放。水滴就像渗入她的肌肤、血管中，为她披上了一层粉红色的薄纱。她的双眸、表情似乎也经过柔化，原本不大健康的苍白脸色变得如桃花瓣饱满，嘴唇轻抿着，唇线周围泛着一圈奶白色，娇嫩欲滴。胸前和布料贴合不够紧密，隐约能窥见那片洁净的雪地。

　　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我感觉到呼吸一阵窒碍，停摆的思绪竟忘记了自己在如此失礼地盯着她看，我就像被风眼吸住了，直到她开口为止。

　　“难道，睡衣只有一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