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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只见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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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厅堂口站了一名身姿纤细的少女,居然是那本该卧床静养的井家大小姐井思懿。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井思懿出身高贵,孤傲自矜,除了上次画船传出的笑料,甚少和上京贵女圈接触。
而众人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其至交沈静姝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
即便坊间有传闻称其容貌之瑰姿艳逸,难有女子可比拟,而上京勋贵年轻公子间也时常盛赞其容颜,但真正见过她的还在少数。
任凭众人万般想象,都不及此刻亲眼得见令他们震撼。
只见面前的少女身着一件罥烟妃色百褶裙,紫玉鎏银流苏耳坠微微摇晃,头上不饰一物,坠髻慵梳,乌黑柔顺。
因地处北部,上京女子的相貌大多寡淡,肤色略发黄,不够白嫩。
反观这井小姐却是冰肌玉骨,滑腻似酥,如月华般白净莹亮。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方才附和嘲讽井思懿不堪为国色的公子小姐,未必都曾见过其真人。当下看井思懿之貌,不禁略微有些尴尬。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言非虚矣。在这样无可挑剔的美貌下,有才无才反而都无伤大雅了。
已经酒意朦胧的贺小侯爷此刻用力的摇了摇头,努力睁开眼睛,看了好几眼,不敢置信道:
“我是梦魇了吗,井小姐居然在这里。”
随后又大笑起来,“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好梦,好梦!”
“去去去,快把这个酒鬼拖回厢房,省得到时羞的各位妹妹们说不出话来!”
安阳郡主秀手指着他,另一用锦帕捂住嘴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安阳郡主是已故广陵王独女,而井思懿又是长公主的幼女,论辈分,安阳郡主是她的堂姐。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同为皇亲,8便站出来为她化解这尴尬的一幕。
被贺小侯爷这么一闹,大家均是轻笑出声,方才冷凝的气氛松快不少。
沈静姝眼底流露出一丝怨色又很快隐去,几滴泪珠就那样盈盈的半落不落,凄婉清怜。
只见她上前几步,似是非常惊喜的伸手拉着井思懿,亲热道:
“思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祁王芝兰玉树,你仰慕于他实属正常,但切记下次莫要如此鲁莽行事了。”
井思懿心底冷笑,表面字字都在替她着想,实则句句坐实她纠缠祁王的事实。
什么鲁莽行事,若不是你暗中加害,我能差点被淹死吗?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当真以为我井思懿便任你欺凌!
井思懿眼波流转,推开沈静姝的手,娇媚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冷意,故意问道:
“沈静姝,当时你就站在我身后,可否看清是谁推了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井思懿的话和传闻不符啊。
她居然是被推下湖的,是谁胆敢加害镇国公府的小姐?
而且此前并未听说沈小姐也在船上,众人又联想到沈静姝的说辞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井思懿是自己跳下去的,一时间看向沈静姝的眼色都变了。
井思懿气定神闲,用疑惑悲伤的目光看着沈静姝,仿佛在说,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更让大家确定沈静姝撒了谎!
沈静姝心里一惊,她之前明明已经哄着井思懿要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跳下湖的,只有这样祁王才会对她心存怜惜,井思懿怎么会突然变卦!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她根本没想到,井思懿这个草包会来参加宴会,甚至还在众人面前拆她的台!
面上却装作殷切关心的模样,眼圈微红,委屈道:
“思懿妹妹,我当时正在和婢女商量重办女子私塾,一时间没有顾得上你。
直到侍卫们喊着有人落水了,我才反应过来,连忙赶了过去,至于那推你的人,我真的没有看到。”
沈静姝丝毫不慌,当时画船上人潮拥挤,她确信推井思懿时没有被人看见。
就算井思懿想找出凶手,恐怕也想不到下手的正是她这个好姐妹!
她只言不提刚刚,反而将在场诸位的注意力均转移到了她办私塾,兴女学的事情上。
果然,不出井思懿所料,众人似乎是忘了刚刚沈静姝如何在背后诋毁他,反而被私塾之事吸引住了。
井思懿没有泄气,朱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若她记得不错,前世沈静姝便借着她父亲沈丛之的声誉重开女学,在上京贵族男子间刷足了好感,更是被奉为一代才女。
旁人不知,可井思懿对这女学的黑幕了解的一清二楚。
等她收集到罪证,将沈静姝那副伪善的面具狠狠撕开,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仰慕的女神,究竟是个怎样恶毒的女人!
柳东乔家的乔二爷乔明屿率先喝了一声好,利落一甩合起纸扇,走向沈静姝。
“昔有东都妙姬,南国丽人。而如今,我却以为沈大人的女儿,蕙心纨质不输两位佳人。”
语毕,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仿佛只容得下她一人,抱拳微微躬身,“沈小姐之胸襟,在下佩服。”
沈静姝则是微微一笑,黯然道:
“乔公子谬赞了,我之作为,不及父亲生前十之一二。”
听此一言,众人又想起了那位廉明奉公的沈大人。
“沈公一生清廉,更是亲自开设女学,让贫苦女子也有机会读书。”
“可惜天妒英才,不过而立便憾然长辞。”
感叹惋惜的低语不绝于耳,看向沈静姝的眼中多了一丝赞叹。
沈静姝不动声色地垂眸,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心底有多满意,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想要的就是万众瞩目的效果,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不认为开办女子私塾是件利民的好事。”
一直沉默的蔡熙澜突然开口,她神色淡然冷静,青衣芳华,虽容貌稍有逊色,却自有不凡华贵的仪态。
蔡熙澜深受其父蔡丞相思想的熏陶,昔年而蔡丞相和沈丛之因政见不和,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死敌。
“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况我朝并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如此后继无路,反而是害了她们。”
“不知沈小姐可有些出路?不会仅仅是为了博一个虚名罢?”
更有人直接挖苦道。开办女子私塾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很多人理智下来便觉得不大对劲。
她沈静姝一个闺阁小姐,家中落败,没有亲人在朝中帮衬,这私塾怎么可能办的起来!
沈静姝蹙眉,眼中委屈的蓄满了泪珠,好似受了天大的冤枉,泫然欲泣。
乔二爷自然看不惯佳人在自己面前受委屈,冷脸驳斥。
厅堂里开始吵作一团,以乔明屿和蔡熙澜为首的两派争的是面红耳赤。
而沈静姝虽然神色受伤凄楚,消瘦的肩膀却挺的笔直,仿佛在告诉众人,她真的只是为公,毫无私心。
此时却从堂外传来了一个尖锐而刺耳的声音。
“晋王,祁王,燕王,到——”
如同惊雷乍起,厅堂里骤然静了下来,不好少女的眼睛俱是一亮。
三位殿下均还未曾婚配,若能得其中某位的青眼,便是一跃而上成为王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厅中的小姐们各怀心思,而安阳郡主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扫视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少女们,淡淡一笑,随即不失时机的开口:
“既然三位殿下亲至,我们也前去迎接一番,如何?”
“我等备受皇恩,前去行礼方为本分。”
蔡熙澜率先附和,她虽然矜持稳重,但想到那个令她心驰神往的男子,一抹红晕悄然腾起。
其他人自然也毫无异议,安阳郡主颔首,又扭头去寻那抹窈窕的背景,却发现井思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了。
她失望的摇摇头,“诸位,请。”
在听到祁王这两个字的时,井思懿只觉得周围的声音仿佛消失了一样,筷子夹起的那块糯米糕掉在了地上,她才猛的回神。
万般恨意失望在此刻均涌上心头,而又如潮水般退去。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为前世他一手酿成的悲剧复仇,另一半又极度克制冷静。
井思懿面无表情的拿帕子擦拭嘴角,暼了一眼沈静姝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混入人群中悄悄的走了。
她要一刀,一刀,慢慢地将自己前世尝遍的痛苦亲手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