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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晋王齐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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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齐霖,最喜附庸风雅,丹青堪为京城一绝。
故晋王便在每年四月广邀京中名流,共赏牡丹。
镇国公府作为上京的顶级名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虽是下了请柬,众人心里有数,刚出了那样的丑事,怕是镇国公府上的井小姐也没脸面前去。
上京的风气还算开明,晋王府前的长街上京城中有名官员的家眷纷至沓来,车如流水马如龙。
不时有闺阁小姐悄悄掀起车帘,粉面朱钗,与高骑马背的青年才俊攀谈,好一副热闹繁盛的景象。
花月似锦,春风正好。有人骑马疾驰高喊道:“燕王府马车到——”
原本挤在街道中间水泄不通的马车都缓缓避让,一辆奢华至极镶金嵌玉的马车行驶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此时,井思懿正于马车闭目养神,因她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并没有挂上镇国公府的名头,所乘坐的马车也是简朴至极,毫不起眼。
眼看堵了将近一刻,香菱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不禁有些泄气,
“小姐何不学学燕王,报上我们镇国公府的名号,也免得在这白耗时长。”
井思懿半倚那绯色玉枕,鬓边微乱,懒懒道:“报上我们镇国公府叫他们看笑话吗,何苦来哉,且耐心等着就是。”
而这时晋王也已经派人来疏导街路,约莫不到一刻,井思懿的马车才在晋王府门前徐徐停下,而这时街上已经没几辆马车了。
井思懿下了马车,看着空旷的街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般才是最好,没有那些个苍蝇在旁边嗡嗡嗡地惹人厌烦。
行至门前,只见一个少女,身边仅伴了一名老仆,正与晋王府的仆役争执不下。
井思懿淡淡地扫了一眼,提步准备入府。
而那尖嘴猴腮的老仆却是眼疾手快地拦在香菱面前,语气不善道:
“阁下可有请柬,这晋王府来往之人可都是皇亲贵胄,莫不能坏了规矩。”
旁边的少女一听,脸色讪讪的,她就是老仆人口中没有请帖之人。
香菱上前正欲发作,井思懿按下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拿出请帖。
当那仆役看到几个烫金的大字,顿时明白了这是镇国公府家的小姐,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
“小的眼拙,竟不识尊驾的身份,劳烦小姐里边上座。”
井思懿又瞥了一眼那名少女,只见她发髻上仅仅簪了件银饰,身着的湖绿色罗裙样式老旧。
整个人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井思懿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少女察觉到井思懿的探究,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露出尴尬的神色。
“让她随我一同入府吧。”
井思懿淡淡开口,她终于想起眼前的少女是何身份了。
若是她记得没错,少女应该是年轻时的李浣英。
而井思懿前世也只仅见过她一面。当时正值皇后的生辰,朝廷有品阶的命妇皆入宫为她贺寿。
寿宴上,她还特地问候了李浣英几句,只记得她的肚子大的出奇,身体却格外削瘦孱弱,笑得胆怯而腼腆,是个良善温柔的女子。
而她的长兄李贵仁正是前世井思玄麾下的一员猛将,极为骁勇善战。
按理说李贵仁五品武将,李浣英应是过得不错的。
奈何家中老母偏心至极,一心想把她嫁入高门大户,替家中小儿谋个好前程。
她这个女儿做的颇为不易,洗衣耕地,竟没有比从前在乡下的生活好上半点。
再后来便是听说她生育时难产,一尸两命。半夜哀鸣之际 ,她那个夫君还在青楼喝花酒,苦命至极。
井思懿没有想到,原来李浣英也参加过这牡丹诗会 ,还被拒之门外。
而她前世早早的进了晋王府,并没有遇见她。
思及此,井思懿一阵唏嘘,她主动停下脚步,李浣英也随之停下,局促着站在后面不敢上前。
她奉母命来这牡丹诗会,幸得这位小姐相助,才能进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怯怯道:
“多谢姐姐相助,妹妹不胜感激。敢问姐姐尊姓?”
这时李浣英才敢抬头看向井思懿,只见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乌发雪肤,妩媚靡若,难描难画。
一时间竟看呆了去,回神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往后藏了藏那双略带薄茧的双手。
井思懿主动走到她面前,笑道:“尊姓倒也不必,我倒是怕你与我走在一起,累及你的名声。”
“怎会,姐姐如此慷慨爽朗,我结交还来不及,反倒是我身份寒微,怕是让姐姐惹人耻笑。”
“我若是那声名狼藉的镇国公府的井小姐呢,你可会怕?”井思懿挪揄道。
李浣英先是一呆,而后又坚定地瑶瑶头:“姐姐为人仗义,可见谣言不实,哥哥曾说,为人做事,不可骗听盲信,我亦是如此。”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因为她哥哥的关系才出口帮她,井思懿现在对她多了一份欣赏之意。
李母为人尖酸刻薄,一双儿女倒是品行端正,说话令人如沐春风。
井思懿笑着解下发髻上的步摇,“这玉垂扇步摇配美人最为摇曳生姿,极衬你的肤色。”
李浣英慌摇头拒绝,面色绯红,言道她不可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井思懿却是坚持将那步摇给她,亲手为她戴上之后,整个人鲜艳不少。
李浣英向前,那步摇也随风摇曳,又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流之态。
遂转身朝井思懿感激一笑,她明白井思懿的好意。
牡丹诗会上名门望族的少女众多,她那身寒酸的装扮,进去怕是会被取笑。
如今搭配那名贵的步摇,异样的目光也能少些。
两人又交谈一番,李浣英这才恍觉,原来镇国公就是自家哥哥的上级。
哥哥总是夸赞镇他的上级运筹帷幄,知人善任。如今看来,镇国公的妹妹也是极好相处的。
谈笑间她们二人走进那抄手长廊,只见两边花团锦簇,其间有假山坐落,清泉淙淙,偶尔几只皓蝶栖于那花蕊之上。
那长廊靠里处,几家小姐莺歌浅笑,粉面桃腮,皓齿微露。
但在看到走近的井思懿时,那唇峰却瞬间绷得紧紧的,以团扇遮面,鄙夷地指指点点。
井思懿正在细细欣赏廊外美景,暗道这晋王真是个妙人。
假山嶙峋,小径逶迤曲折,唯有深入才能探寻牡丹国色,而浅立于长廊却只能初窥门径。
布局格外精巧,赞叹之余,目光不禁向长廊尽头望去。
那些个面露异色的少女自动被她忽略掉了,重活一世,她根本懒得和这些孩子计较。
长廊尽头是穿堂,放着一个紫檀架子的雕花长屏,隐约可见其后设了席位,诸多年长妇人谈笑风生。
这游廊两边挂着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几个青衫双髻的丫头半蹲着抚摸着一只白色皮毛的卷毛小狗。
井思懿随手拿了些鸟食,伸手逗弄那只宠物青羽黄额的鹦鹉。
“姐姐,那些人怎么这样瞧咱们,真没教养,枉称世家望族。”
李浣英这会儿和井思懿混熟后,便为这个刚结交的好友鸣不平了。
“理他们做什么,牡丹宴,赏花才是正理。
或者你是无聊,想看看后面的正厅大院见那些个青年才俊,我倒是可以替你物色一二。”
井思懿淡笑,毫不介怀,她已经活了两世,岂会在意这些少女的意气之争。
她真正忌惮的只有那位上京明珠——沈静姝。
过了两刻,有谈吐不俗的丫鬟福身行礼,请各位来宾前厅稍作等待。
井思懿和李浣英落在最后,悠哉悠哉地随着人流走去。
只见厅堂内宾客如云,众人饮酒攀谈,更有好事者在争辩,京中哪家的小姐可堪称牡丹国色。
“牡丹雍容华贵,蔡相之女蔡熙澜端庄典雅,饱读诗书,当为国色”
“蔡女端庄有余,艳色却不足。依小爷所见,沈氏静姝倒是颇为清艳文雅,也素有才女之名。”
大家各有各的观点,辩驳之声不绝于耳,谁也不服气谁 。
“你们都错了,论美色,何人可及镇国公府的那位。
皎若秋月兮清逸,貌若牡丹兮奇艳,一人独尽上京风流。其他的,不过尔尔,庸脂俗粉罢了。”
平西侯府的小侯爷贺远州挑眉,他饮酒多时,已有醉意。
他素来喜欢流连秦楼楚馆,喜好美人。曾在长街惊鸿一瞥遇见了井思懿。
虽心下忌惮镇国公不敢冒犯,可至此便对其魂牵梦萦,对其他女子再也提不起兴趣。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名门贵女皆以井思懿为耻,自然不服。
“井小姐虽艳色姝丽,却举止轻浮,自甘堕落,怎配与牡丹并尊?”
郎中令的嫡次女柳晓清面露不屑,驳斥道。
她与蔡熙澜为闺中好友,以女则女训为典范,自然看不上井思懿的荒唐行径。
蔡熙澜略微皱眉,她伸手将柳晓清拽回,致歉道:“柳家妹妹一时贪酒,诸位见笑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点头,“柳小姐虽是心直口快了些,但说的却是事实。井家小姐毫无廉耻之心,怎配得上牡丹的天姿?”
“就是就是,听说她示爱祁王遭拒,竟然跳入太湖以作威胁。哪户人家的女儿行径如此大胆。”
“武将粗鄙,听闻老国公曾经也是乡野出身,想必礼仪教化欠缺了很多。”
你一言,我一语,直将井思懿贬低的一文不值,仿佛粘上她的名字就是一种晦气。
这时沈静姝,莲步轻移,走进正厅中间,福了一礼。
她一身淡蓝色的翠烟衫,轻纱挽着细腰,肌肤白皙,气质如空谷幽兰 ,柔美动人。
“诸位,井家小姐与我素来交好,其为人虽孤傲娇矜,但却最为爽朗仗义。
想必是为情所伤,所以才做了那样的错事。怪我劝诫不及时,险些酿成大祸。
诸位若怪罪,那都怪罪到我身上好了。我只愿我那妹妹身子早日康复,不再为情爱所困。”
说罢,眼中竟蓄满莹莹泪珠,清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几欲晕倒,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妹!
正当周边人想要开口安抚时,传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声音。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姐妹,我竟不知,自己原来是求爱不得才跳湖的。”
这嗓音清脆轻柔,柔中又夹着几分媚,还有一丝冷然的味道,叫人不禁好奇此等冷艳惑人的声音之下,女子的面容又该何等地令人惊艳。
沈静姝却是神色一僵,骤然转身,大厅门口赫然立着那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