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凝寒霜》诸葛卧龙

2、第二章 相遇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乌云笼罩住天上繁星，把天空遮盖的密不透风，萧元宸和李青搪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京都繁华的街道上，一路欣赏着都京的夜色。
　　福泰大街上，二人路过人声鼎沸的酒馆，穿过谈笑风生的茶楼、看到门可罗雀的当铺时，李青搪眉头微皱，当铺他可是常客。
　　路过醉香楼时，萧元宸抬起马鞭指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世家子弟，嘲讽道：“你看，这些整天满嘴仁德大义、天下苍生、爱民如子的京官们教养出的好儿子，一个个躺在边关将士尸体上享受着富贵，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李青搪苦笑道：“怎么？萧三少是想此刻冲进醉香楼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来鞭笞？”
　　萧元宸听到‘三少’两字撇了撇嘴，他是邶楚王的嫡子上面有两位先他一步出生的嫡亲姐姐，大姐萧澜灵不到五岁病死了，二姐萧澜依，如今嫁给了暔梁侯嫡子李青源，也是李青搪的亲大哥。
　　每次李青搪提到萧澜依时总会说，嫂嫂待他如何好，给他了哪些糕点，萧元宸见李青搪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很不爽。
　　李青搪没什么语言天赋，总是能把天聊死，二人骑着马沉默的从昌盛大街转进七香港时，二人见到大火过后的一片狼藉。
　　苏凉卿离开昭狱后，再次回到平昌侯府，他站在废墟中，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在深陷昭狱那一刻他已经心存死意，可老天竟然不让他痛快的去死，偏偏让他如同烂泥般活在这肮脏的世上。
　　他笑了，这笑容好似黑暗中的厉鬼，“是啊，我得活着，不然，谁来背负这举世的骂名...。”
　　太子被害和平昌侯脱不了关系，皇上虽对外宣传太子病故，在故意遮掩下，无人敢出生反驳，但百官们心里清楚，太子是被平昌侯毒死的。
　　事发之后皇上立刻命锦衣卫包围侯府，在百官们都以为平昌侯必死时，皇上竟然下旨收回丹书铁券，召回了锦衣卫，并未杀苏仁。
　　可当晚，平昌侯府包括苏仁在内，皆惨死，全府上下一百三十二条性命葬身火海，此消息一处传遍朝野，都在揣测灭门惨案的凶手时，诏狱穿出了消息，灭门者苏璃。
　　人真的是他杀的吗？并不是，他回到侯府时，全府上下，血殍遍地，杀人者已不知所终，火是他放的，但人不是他杀的。
　　而苏璃在昭狱里也未曾招供，这...消息又是何人放出的呢？
　　李青搪策马追上萧元宸，问道：“我听说，今天皇上把那弑父的逆子给放了出来，还让他去礼部...你说...皇帝老子怎么想的？”
　　萧元宸摸了摸下巴，“这有什么好难猜的，太子懦弱无能，又非皇上所出，皇上早有废去太子之意，要不是被太后和世家...”
　　他的话，不好说得太过明显。
　　太子非皇上所出之事，早已是人尽皆知，想当初，永盛帝当继位不久，太后把持朝政，借口说永盛帝膝下无子，非要在宗室弟中挑选个孩子，过继给永盛帝，在太后的扶持下立为太子。
　　如今，皇上羽翼丰满，想废除太子已久，一直忌惮太后的外戚和世家的权势，才迟迟未动手。
　　自大魏建国至此，世家大族已经根深蒂固，尤其是南方豪门青漓崔家势力最大，其次便是，河西魏家、淮陵韩家、西暻叶家、雀城傅家、渔洲方家、洵阳陆家。
　　李青搪沉思着，七大世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连他老子都忌惮三分，平日里他家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文官张嘴。
　　按照他家老子的话来说，这些狗官，只会讲人听不懂的大道理，连骂人都不骂娘，没品。
　　连镇守边境的王侯都忌惮于此，何况日夜相对的永盛帝，而平昌侯在皇上下定决心废太子之际，他便永盛帝的刀，明知前方是死路，他也必须身先士卒。
　　因为，平昌侯相信，永盛帝定能保全侯府，而且，他还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
　　此事一出，皇上原本是封锁消息，对外宣传太子病逝，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太后一怒之下，让百官逼迫永盛帝下旨收回丹书铁券，丹书铁券刚被收回，侯府随后被灭。
　　太子与平昌侯只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太子之死与侯府灭门，两件事的背后，都有永盛帝与太后的身影，两人玩的是阴招，一时间，双发都无法下旨彻查此事，可侯府灭门之事，总需有人承担。
　　想到这里，李青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皇...”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继续道：“这是故意栽赃给苏二？”李青搪原本想说皇家，话到嘴边改了口。
　　二人驱马走到了平昌侯府，见废墟中站立着一位青衣男子，此人，身材消瘦，一头乌发有些冷乱，额前垂着的几缕碎发被风吹的起落在清瘦的脸颊上，显着极其憔悴。
　　李青搪问萧元宸，“这人是谁？”话音未落，见萧元宸驱马上前，李青搪也驱马跟了上去，萧元宸在苏凉卿入狱时见过一面，离着很远，只是匆匆的撇了一眼，他便记住了这个人。
　　苏凉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抬眸看去，目光正对上萧元宸。
　　一旁的李青搪看的有些愣神，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好似画中的谪仙偶然间落入了尘埃中。
　　要不是这完美无瑕的脸上长了一双含情眼，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李青搪险些以为是哪位神仙入了凡尘。
　　萧元宸看到苏凉卿这一刻，眉头微皱，他实在想不明，什么样人能在这样的逆境中沉着冷静，如若换做自己背负弑父之名...他不敢想象。
　　他当然难以想象，因为只有正妻，没有妻室，他没见过闺房争斗，不知深宅内院的人心险恶，他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睦中长大，未曾尝过与野狗争食的艰辛，但是他们都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彻心扉。
　　当他对上苏凉卿如同深渊般的眼神时，他仿佛看到坠入炼狱的谪仙，业火烧灼着他的灵魂，好似他一动便会被这业火烧为灰烬。
　　萧元宸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不咸不淡的说道：“他就是苏凉卿！”
　　李青搪微微一愣，说道：“他既然能完整的走出昭狱，此人不简单啊。”
　　“他也有脸活着！”萧元宸的声音很大，似乎就怕废墟中的人听不见似得。
　　苏凉卿抬眸见说话之人眉似山峰，眼如星月，身材健硕，对方的身影笼罩住自己，他现在没有心情理会对方的挑衅。
　　李青搪不明白萧元宸为何这样说，沉思片刻，忽然想起，解家也被灭了门。
　　而解家的解清酒是萧元宸母家的兄弟，也就是萧元宸的亲舅舅，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三日之间苏、解两大灭门惨案，都和眼前的苏璃有关，难怪元宸会那样说。
　　李青搪刚想拉住萧元宸叫他不要冲动，可人已经屈身下马，萧元宸迈步上前双手抓住苏凉卿的衣领，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一句一顿的问道：“你...怎么...不去...死！”
　　见苏凉卿不吭声，萧元宸内心有些失落，便开口讥讽道：“装什么装？”
　　苏凉卿微抿着薄嘴，笑的很是苍凉，“是啊~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呢？”
　　“你不去死！来这里干嘛？是雅兴大发来此地欣赏这一片狼藉的侯府，还是你他妈的想给这些人吊丧？”
　　萧元宸这么说也是恨急了，他不知道是谁灭了舅舅满门，但是在京都这些日子，多少听到了不少风声，虽没有确定的证据，但他知道一定和平昌侯脱不了关系。
　　苏凉卿抬手推开萧元宸的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自嘲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侯府之事与我无关！”
　　说完后他静静的站在废墟中，仿佛静止了一般，似乎，没有人能用犀利的言辞刺穿他如死寂般的心。
　　“怎么？你老子干了伤天害理之事，还不让人说了吗？”萧元宸的话音未落，抬手打出一掌，直接把人打倒在地，“ 畜生！”
　　这一掌拍在了苏凉卿的胸口上，他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震的五脏六腑如刀绞般疼痛，口中微甜，一口鲜血涌出后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萧元宸足够自信，他这一掌的力道足够强横，苏凉卿五脏六腑定然受损，不死也残。
　　苏凉卿从昭狱出来，已是脱了层皮，如今又遭了萧元宸一掌，换做普通人不死也难活，好在他底子好，表面上看他肩宽腰细像文弱的公子，实际上他修习的是解家的内家功法，身形上不显，实则内里有乾坤。
　　“畜生？呵呵，随便你怎么说吧！”苏凉卿语气平淡，他此刻心中只有仇恨，听不进去任何话。
　　李青搪见萧元宸打了苏璃一掌，赶紧跑过来拉住他，“元宸，别打把人打死了，万一把人打死了，皇上哪里咱们可开罪不起。”
　　萧元宸挣开李青搪的拉扯，躬身凑近苏凉卿身前，看了他手中的剑，“想报仇吗？”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想报仇就提起你的剑，让本世子看看，你是不是和把剑一样的废物！”
　　听闻此话，苏凉卿垂眸，目光落在孤苍剑上，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杀意。
　　“你！他！吗！的！给老子闭嘴！”苏凉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任何言语他都能承受，但不代表他能任人践踏师父的剑。
　　“我说错了吗？苏二公...”萧元宸话说一半，孤苍剑已出鞘，一道寒乍现，剑锋刺破了萧元宸的肩头，他没想到苏凉卿会动手，这一剑来的触不及防。
　　等萧元宸反应过来时，苏凉卿已收剑，转身离去了，他望着那消瘦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惊讶，苏凉卿出剑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这剑招和记忆里的解家剑很像。
　　李青搪看萧元宸吃瘪，嘲笑道：“真是活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你无凭无据的打了人家一掌，这要换做我，”李青搪抬手在脖子出比划一下， “一剑封侯！”
　　萧元宸伤的不重，那一剑刺过来时他本能的侧身躲避，肩膀有些轻微的擦伤，“诶？我说李二，你到底是哪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