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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桔梗想起那一天,其实是个晴天,有凉凉的风,还伴着绿浪而来的炎热,他如往常一样搭上车,车里没什么话可说,他也静静望向窗外,快速越过的阴影,遮盖住很多情绪。

      争吵声是站在门口就听到了,手指划过门口的密码锁,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他早就知道暗底流动,始终有人会爆炸,只是快慢,着火点的问题。

      “妈,我回来了。”容厅没有人,卧室的吵争戛然而止,钟女士快步从房间走出来,“讲什么呢,那么大声。”钟女士的笑容似乎有点挂不住,只是道:“gui没什么,你哥回来了。”

      “嗯,哥不是平常都是周六回来的吗?”

      “他早放假,接他回来休息。”

      “嗯。”

      其实任谁都知道这里面的不对劲,桔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半倒在沙发上,既然想瞒,那便瞒吧,瞒着自然是希望无事发生,那便没什么事了。

      第二周,第三周,桔梗忘记了到底是第几周的事情,生活总是一尘不变的在推进,可就像那一句话说的,蔓延开来的沉默,始终会爆发。

      那一天在窗台上,桔梗看见桔叶拿着手机很安静,钟女士在外面抹眼泪,刚刚发生的太快,也许不能这么说,只是他平日不过回来两天,两天,怎么也会有演下来。

      演出来的,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早一点,晚一点

      其实对已经猜出来的人没有区别

      生活不能只是这样,所以猜得出来

      激烈的争吵,像是颠覆了桔梗对桔叶的认知,桔叶在印象中是他最好的哥哥,补习堆满天,也没有说过半句,抱怨半句,所以啊,也许正是他这样一个安静,听话的小孩,才会让人这么惊讶他的变化吧

      会惊讶他怎么敢吼钟女士,怎么敢脾气暴躁之际,什么都要吵,什么都要骂,什么都要顺他的意。

      桔梗不会吵架,只能默默在一边看着这一场闹剧,他好像还能看见当初那个翩翩少年,很安静,但是很乖,但这也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是他们为桔叶描绘的画像罢了。

      桔叶画着画着,突然笔锋一停,突然撕毁了,难道这个权利他没有吗?桔梗还是怨恨这件事情的,他还有些羡慕桔叶,不舒服直接吼,不开心就闹脾气,所有人事事谦让,别人请客,他不愿去,便可以负了他人意,这般好不快活。

      桔梗更多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他本就闹了一个活泼的性子,学校近来也有些烦心事情,钟女士有一个人在哭泣,陈先生在周末也早早出去上班,他觉得这个家,是要过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的桔梗12岁,面对一个不愿在家看争吵的父亲,一个争吵失望抹眼泪的母亲,一个沉默不语,像个炸药桶的哥哥,没有人管他了,他每周回来也都挺舒服的,想看电视,想玩手机,借一借,都可以,他们没有任何事可以再分心在他身上。

      他其实很羡慕哥哥,这让他又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一次他的语文考试拿了全级第一,他很高兴,他没有拿到过这么高的荣誉,哪怕只是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的小小成就,他迫不及待要把所有公布,表扬,语气,都跑回来好好讲一讲,好好说一说,好好得一得奖赏。

      哥哥拿了历史考试的第二名,他的风头全被哥哥抢了,大概也是那个时候,桔叶已经表现出了厌烦,不远的情绪,母亲为了鼓励他,所以那天的晚上,好好表扬了一路,其实他大抵是羡慕的,但又不得不承认哥哥那个时候,真的很好

      如果能一直那么好,就好了。

      一边是梦想,一边是生活

      桔梗终于还是插手了这件事情,是母亲钟女士求他的,一个母亲求自己的孩子,这是件听起来都觉得荒唐的事情,但它真正发生在了他身上,钟女士的话已经带有淡淡的哭意,其实这么多年,桔梗从来没有看见过钟女士哭,现在这短短几周,几乎是日日以泪洗面。

      钟女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强势,什么都要按她的步伐走,管小孩管的很严,但也是一个很爱小孩的人,她不会表达,说话总是带着刺,有话直说,有时候很伤人,这造就了桔梗和桔叶平日里爱藏着心事的原因。

      钟女士强了一辈子,怎么现在这个样子

      桔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钟女士小的时候贪玩,也曾死里逃生,在河流中被姐姐救了上来,何曾爬山,鞋子磨破了,也不敢不往上走,因为一旦放手,便是从山中直接掉落。

      也曾因为一句别人说的:“钟家的儿女,没几个会读书的。”发奋图强,没日没夜的打着手电筒,最后以年级第六的成绩从中学出来,没想到的是,录取通知书没有收到,她被人顶替了,只有十个名额,她的名额被说是自愿放弃。

      她哭了很久,最后在外公的支持下,到了当时不算很好的计算机专业,外公跟她说,以她这样的成绩考进去,学费便宜了很多,三年苦读,在考大学的时候,又被人顶替,这才放弃学业,不管外公怎么说,便是不入大学,出来当了一个超市的收银员。

      每个月八百的钱,六百给了父母,剩下两百留给自己,24岁时遇到了那个时候26岁的陈先生,陈先生一身花衣,头发时当时的很流行的郭富城的发型。

      认识的第26天,钟女士和陈先生结婚了,结婚后,陈先生每日挺挥霍的,陈先生爱要面子,每次一起出去,都是他来请,但多少也不敢挥霍到没钱。

      陈先生初中的时候辍学了,出来跟着一个打金的师傅,师傅包吃包住,没有月钱,带着爷爷奶奶凑出来的小几千,到广州来大打拼。

      后来桔叶出生了,还有幸见到了还在喝酒的陈先生,钟女士曾提过一次陈先生是个思想很复杂的人,很多事情都想很多,大多都是很坏的的结果,不幸的是,她的孩子刻在骨子里,也是这样想很多的人。

      她这一生自己要强,何是有这样弯弯绕绕的思想?

      所以啊,钟女士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岁月终于磨平了少年不服输的棱角,让她重视血缘的关系,还是希望桔叶不要放弃。

      桔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最后还是点了头,钟女士今天这样求他,无非是因为他平日里与桔叶关系不错,让他去跟桔叶说说,也算是一个办法。

      他其实有些害怕,正如他之前所讲,他是个不会吵架的主,狠话就是在脑海里,打那个时候,怎么也憋不出来,再被吼上两句,那还得了,他就真真自己都快委屈的要哭了。

      他已经记不太清后来的事情,后来,好像就是那样,桔叶高二的时候辍学了,他记得桔叶那个时候,说的一句刹破人心的话。

      “你不去读了,那你以后就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

      他与桔叶不一样,他在这段时间,里外帮衬,还以优秀的成绩从小学毕业了,这个时候的桔梗,懂事,听话,成绩好,思想成熟,会安慰钟女士,会管理自己的生活。

      而桔梗已经是一个辍学在家,天天玩手机,不讲话的人,他跟桔梗不一样,他沉默,脾气越来越暴躁,但他们都知道,其实桔梗和桔叶是一样的,这句话到了很多年以后,桔叶才想明白这件事。

      他们是一样的人

      只是境遇不同,目标不同,人生也不同

      他们是一样的人,从前是,以后是。

      只是在三年后,他们的境遇调换了一下

      桔梗一直认为,这是他挣来的关心和爱

      所以,他要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形象,这样,才是最好的。

      没有人为他画上桎梏,是他将自己画地为牢。

      林烟刚刚审讯完那个畏罪潜逃的,只是对方咬死说自己只是出来玩,手机放在山区,没有电量,况且自己平时都没什么人找,所以也没那么在意,没想到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了。

      张老爷爷今天早上有些咳嗽,林烟去医院陪他检查,顺便问了问关于他的家庭情况,毕竟是抗战老兵,国家敬重他们还来不及呢,自己也是小表关心。

      “我孙子与桔梗是同学,也许他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知道了,张老爷爷的孙子肯定也袭承了张老爷爷的品行,我在这里多谢你了。 ”

      “我不过是想帮帮桔梗,过我摊位的人很多,却只有桔梗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听听我讲些从前的故事,他是一个文邹邹的人,他曾说过一句话,愿为一粒尘埃留步,愿伴一缕清风,再请一抹烈阳,而后便饮而坐。”

      “我从前是笑他小小年纪,便只要这些吗,不争不抢,全是自然之赠,我当年的一位战友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大概就是追忆吧,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林烟点点头,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个身影,不是那个在解剖台上的人,应该是一个很温柔,性子大概是很开朗的,时不时还发出搞怪的声音,似乎眉眼弯弯,也是灵动。

      “嗯,张老爷爷你的儿子呢?生病这种事情,还是要让他来看看。”林烟思索了片刻,张老爷爷的身体虽说没什么问题,但都是些抗战时留下来病根,下雨的时候格外的疼痛,这一点,肩部中过枪的林烟知道。

      “我儿子啊,早就死了。”

      林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意外触碰到了张老爷爷的伤痛,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时,张老爷爷开口了:“他未尽孝道,可他是为了人民而死的,国家为他办了公丧,为他披金,为他悼念,他是一名消防员,他尽了人道。”

      “我向他致敬,我也永远为人民服务。”

      张老爷爷只是微微颔首,不做言语,眼中却已是暗淡。

      所谓亲人离去,又怎么高兴起来

      我本就只愿他这一生,平安,就好

      这荣誉,他担得起,这生命,却也给了

      林烟这边的案子没有进展,这几天他每日都浮在脸上的苦涩,与一旁法医室的小刘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烟,这起案子只要找到突破口就好了,哪里想不明白,哪里奇怪,去查,去问,去夺线索,跟时间赛跑,所以啊,你也大可不必这样,还是太年轻。”调笑的话从耳边传来,林烟看着李正半倚在隔台前,手里还拿着咖啡

      “少喝咖啡。”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林烟便继续低头打起电话,“林队,有人找你。”“知道了。”

      “你是?”

      “我是张爷爷的孙子,我叫张淮皓。”

      林烟想起一首诗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西望淮南,千山清冷,他的魂魄,便如那西斜的月亮,冥冥中独自过去,也没个人照看。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些什么事情吧。”

      “也告诉我了,你尽管问,我必定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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