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残茧》檠

2、查办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想起了哥哥桔叶的从前，那个不愿任何人再提起的从前，他们都是见证者，同时又是审判者，他没有立场，所以，这件事就真的能翻篇了吗？

　　现在好了，过去坏的都没了吗？

　　不过是午夜梦回，徒增烦恼

　　不过时总有人要背负着这一些往前走

　　没有人停下生命的步伐，不过是月不同，人不同，茶不同，道不同。

　　步踏冬雪，思及秋月，闻及蝉鸣，春落君归。

　　桔梗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眼泪已经积满了枕头，刺痛感从脑中开始蔓延，看了一下手表，上面显示的是凌晨三点，又是这个时间醒来吗？

　　摸索着向台灯前进，手指按下按钮，光便自动散开，本来就是一点才睡的，如今才睡了两个小时，旁边的手机关机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裂痕，桔梗将充电线从外面拔进来，刚充好电，就发现有陌生来电，打了三次，是在凌晨两点打的，凑巧他还在睡觉。

　　依旧是月色如水，温和地像酿茶似的，轻轻拂过，16岁桔梗按照电话记了下来，想着大概是谁在有急事找他，到早上的时候再回播。

　　桔叶还没有醒来，明天是桔叶去学院报到的日子，桔梗想着大概是自己终于熬出头来了，哥哥终于是能进去了，前两天他和钟女士还去办了入学手续，哥哥学车考科目二要到25号，考完匆忙下来，明天正好赶得上军训。

　　桔梗暑假过得挺好的，父母都没怎么管，大概是因为初二的期末考挺好的，夸下口便说能进重点班，16到20是重点，17是初三下学期才选的，是准备冲省市的高分人选，父母也乐呵呵的，自然放着他自由。

　　母亲的手机如今在他手上，大抵是哥哥桔叶变成这样的，多少怪罪于此，桔梗到现在还没有一台甚至老化的通信工具，有事便借。

　　时钟匆匆忙忙回到原点，“叮”消息的提示音响起，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是桔梗的父母吗？”

　　“嗯，怎么了？”

　　“桔梗分到我的班上来了，是9班，方便询问一下小孩对宿舍铺位有什么要求吗？”

　　“上铺就好，谢谢老师。”

　　挂掉电话后，似乎是安静了好一会儿，桔梗才回过神来，后来想了很久，也许命运早就从这通电话开始偏离轨道的，桔梗埋头在被子里，不知为何，枕头还是湿漉漉的。

　　他好像，一直都很在意。

　　再一次拜访桔梗家，那里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这一起自杀跳楼案子，倒是惊到了这片小区的人，给楼盘造成了不小影响，房价一直在往下跌。

　　所以，一个人的生命，是用这些流失的金钱衡量的吗？

　　进门时，摆在客厅里有一尊拜神的神像，香烧三堂，神明哀悼，蒲团垫上，叩印三尺，这世上真有神明，为何不佑他，自缘佛法，因果缘由。

　　那是一条尚幼的生命，若有神明，可否让我许诺，便愿他来世平安喜乐，少些遗憾，少些灾祸。

　　钟女士还在哭泣，林烟不好直接开始问话，倒是问了一下关于神像的事，据说是迷信传统，头三天，灵魂未散，家里的人需等待灵魂好好散去。

　　带走了一些经过受害人家属的同意下，带走了一些关于桔梗的数据文件，抽屉被收拾的很干净，窗台上的玻璃也已经被扫干净了，林烟问道：“钟女士，你是收拾了案发现场吧，是否有什么关于桔梗的东西，麻烦拿出来，我们需要补充结案。”

　　“昨天不是结案了吗？”钟女士显然是没想清楚林烟为什么要拿走那些收拾起来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对案情没什么帮助。”

　　“钟女士，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林烟平静的看着钟女士，在旁边沉默的陈先生忽然开口：“桔梗都已经自杀了，连最后的这一点安宁都不给他留吗？”

　　林烟说了声抱歉，并表明过了这三天，他还会回来了解一下情况，就带着小民警走了。

　　快坐上车的时候，林烟看见桔叶匆忙向他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还有一台老式手机，林烟摇下车窗，问道：“你好，你是桔叶，有什么事吗？”桔叶将本子递给林烟，说道：“麻烦你了林警官，这个是我母亲藏起来的东西，麻烦你能好好调查我弟弟的死因。”

　　“如果你弟弟真的另有原因，我们警察刻不容缓会追究责任，不管是谁，请你相信，人民警察。”林烟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胜在铿锵有力，沉稳而大气。

　　“谢谢林林警官，我先回去了。”

　　林烟望着桔叶快速远离的身影，打开日记本，脱落了一张纸条：

　　林警官，我父母就是凶手。

　　林烟到达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昨天晚上，接了几个出警的事情，才昏睡过去，今早一起来就往警局里赶去，早餐店排满了人，鸡蛋滑落下来，溅起油渍。

　　繁忙的早晨是从早市的热闹场面可以看出来的，这是一座城市的复苏，似乎安静的晚上，昏黄的路灯下，绕着圈圈涟漪，清洁工人已经开始工作。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所谓自杀的，放弃生命的，伤害他人的，生命可贵，生命至上。

　　这世上所谓的解脱

　　为什么还有人根本不在意呢？

　　这世上罪恶不止，但善意永存。

　　李正一早上接了两个案子，一个小打小闹的街坊地，一个因为是十几年的老地方，调查起来怕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正好是桔梗楼下的街巷，林烟听到后马上就前去事发地点。

　　案发现场已经被包围起来了，受害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听街坊邻居们的描述，这个人直挺挺的在人海中倒下，因为来这里买菜的都是早起的空巢老人，再加上人群拥挤，大家都没有很关注。

　　外伤科的检测出，是后腰上被人捅了刀子，唯一检修的监控也只是拍到早上熟络的人群，没有监控，没有线索，没有目击人员，虽然是个杀害未遂，但还是需要加大力度调查，林烟本来没有被安排进来，但一听案发现场在桔梗楼下，便立刻申请进组。

　　李正问道：“你这个，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反对脑继续调查，但是这件事的关联度太小了，并且你一旦发现了什么，一切先以本案为重，之后的团队会跟着配合。”

　　“桔梗的案件已经结案，我不过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来了解一下一个16岁少年而已，我并非打扰他，只是我认为，所思，不一样罢了。”

　　“好，自持分寸就好。”

　　泡面的味道在办公室里蔓延，一堆人坐着吃泡面，因为急切，泡面的吸溜声此起彼伏，李正边打电话边指了指监控。

　　“哦哦，我们不是诈骗，我们是警察，想向你了解一下你父母的情况。”

　　“没有，你父母没犯什么事。”

　　“对对对，您就是儿子吧。”

　　“我不是骗子，但你反诈意识很强，”

　　范围大，说得空，差了两个通宵，总算确定了三个嫌疑人，有一个像是畏罪潜逃，还跟受害者有直接债务关系的，警方马上进行抓捕，林烟也趁着这个时间去看了看四处是否有人认识桔梗的。

　　“桔梗，是个很好的小孩子，很懂事，很有礼貌，经常陪他奶奶下来买菜，我都羡慕有这样的小孩，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乖孙子哟。”

　　“你是说那个前几天跳楼的小孩，警察同志，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我，我也就见过他几次。”

　　对于老年人的询问是苦难的，特别像这样小区里的大部分空巢老人，有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们是被抛弃的，或许，是被困住的。

　　像这样庞大的团体，很脆弱，他们现在是所谓享福，呆在这里，多好，可这操劳的心却是一刻也放不下，我们的时代不同，就无法言说这期待，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热爱生活，会比任何人有热切。

　　这样一群人，等谁来呢？

　　也许我还能跟他们多说说，说说当年，说说那些早已被时间冲淡的回忆，说说那些，他们也曾年轻，他们也曾热泪盈眶，他们也曾，满腔壮志。
　　但或许，大部分人都是平淡的一生。
　　他们只是求平安顺遂
　　“桔梗是否还有什么话与你说过？”

　　“桔梗是个好孩子，但你要知道，我们总是在抱怨，但却永远在珍惜。”张老爷爷笑着回答道，“从前我不明白，桔梗走后，我突然间明白他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你知道吗？我也很开心。”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救赎我们来的。”

　　张老爷爷很早就认识桔梗了，张老爷爷双腿瘫痪，是当年抗战的老兵，如今正在一隅独居，林烟见到他的时候，第一眼便会看到那浑浊的双眼中，虽已失光亮，却仍是温和如水，静以养性。

　　没有波澜的感觉，你可能想象他的眼前曾经是满山的炮火，纷飞，曾经波涛汹涌，如今只剩坚毅和安稳。

　　他代替很多人看到了现在的盛世

　　他是不幸的，生在乱世；他是幸运的，得创盛世。

　　岁月终是带走了一些东西，带走了一些回忆，带走了一些人，带走了一些明月，带走了满身伤痕，带走了疲惫，但也带来了一路清风。

　　傲骨铮铮，誓言仍铭

　　战士永济，敬意永生

　　没有理所当然，却有小桥流水

　　张老爷爷答应多给林烟讲讲桔梗的事情，这件事便也这样了之了，搜捕程序已经抓到了逃跑的嫌疑人，其实林烟并不担心抓不到这个嫌疑人。

　　他在犯下错误的时候，惩罚早已注定。

　　罪人要赎罪，圣人要救赎。

　　不要挑战法律，这是规则，更是自由。

　　这条线很明显断掉了，林烟将手上的资料上交之后，就开始琢磨桔叶的话，桔梗是自杀的没有错，但如果是开始诱导自杀，这个东西是很难查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不堪设想

　　全天下哪一个父母会引导孩子自杀？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忘不了，也不会忘

　　这是一个自古以来的社会，这个社会多少积淀着很深沉的力量，正如张老爷爷所说的，这个社会，终归是留下了深刻的遗传，那便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

　　不是懦弱，不是逃避。

　　总有人承担得起保护的责任。

　　不求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