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归期》东鸟

13、胆小鬼

　　夏依再开口，声音有些僵硬:“这，可是如果是我给他，他不知道给信的人是你。”

　　女生轻轻拉起夏依的衣袖，眼睛期盼地看着她:“拜托你了，你就是给他指一下写信的人是我就行。”

　　“这样……”夏依有些犹豫，“能行吗？他要是拒绝怎么办？”

　　她松了口气说:“那没事，只要你帮我送就行。”

　　夏依看着那封信，久久的。心里一阵苦涩，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轮到自己。她看着那个女孩真诚的双眼，不知道自己怎么拒绝她。

　　可是她知道，如果今天自己给秦思淮送情书，那自己以后会跟他告白吗？
　　不会。

　　夏依缓慢地点了点头，勉强做出一个微笑:“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比赛两人都看得心不在焉的，没一会那个女生就被她的朋友喊走了，夏依独坐在有些冷清的角落，场上也有些冷了。

　　她出神地看着秦思淮的身影。

　　忽然，嘲弄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那个胆小鬼……

　　接下来的一天，夏依总是想找时间把那个烫手的情书递给他，但是时机总是不太合适。

　　她想等到放学的时候，没什么人了再递给他。

　　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课，习惯性地拖堂，下课铃一响，大家的心都飘出了课堂，老师还不急不慢地讲着那道题:“再等一分钟，等我把这个题讲完。”

　　说是一分钟，三分钟都有，终于在老师说完下课，有些同学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出去了。

　　老师看着摇了摇头:“放学就积极了。”他又喊了一声：“秦思淮你一会来下我办公室。”

　　秦思淮抬起头:“好。”

　　夏依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还是，坐着等他跟老师谈完话吧。

　　等的时间不知道多久，夏依接着写剩下的作业，她埋头苦算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离结果只差一点点了。

　　她拿着笔，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夏依，你怎么还没走。”

　　忽然听到秦思淮的声音，她从本子上抬起头，刚才还在做题的，现在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她楞楞地点了点头，想：秦思淮已经回来了。

　　“用不用我帮你看。”秦思淮垂下眼看着她手里的卷子。

　　“我感觉我还差一点，我再想想。”夏依摇了摇手，看着题的时候眉头微皱。

　　“不早了。”秦思淮提醒。

　　夏依听到，抬起头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这么久。

　　“时间这么长了，我回去再想想。”夏依说着开始收拾东西，她手伸进书包，一下子摸到了那个信封，差点忘了……

　　她扭过头对着秦思淮，嘴唇微抿:“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夏依慢慢地把那个粉色的信封拿出来，递给他，她耳朵微红，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把那个女生的名字说出来，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鄙，我只是想看一眼，他收到信的表情，就当时我吧，他会怎么样？

　　秦思淮没接，他只是瞟了一眼那个信封:“你给我的？”

　　他的眼睛淡然地看着夏依，波澜不惊，像是习惯了一样，毫不在意。夏依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说:“不是我要给你的，是杨采阳给你的，就是我的前桌。”

　　秦思淮“嗯”了一声，冷淡地说:“我不认识她，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所以这个我不会接。”

　　“哦。”是夏依猜到的结局。

　　“你以后不用做这种事，谁给的我都不会接。”秦思淮补充道。

　　“哦哦，我知道了。”夏依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心里有些五味杂瓶。

　　他不接受别人的告白，这也算是个好事吧。

　　“走吗？”秦思淮转移话题，拿起了他自己的书包。

　　“好。”夏依跟着他走出班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初秋的微风拂过人的脸庞，还留着含蓄的温柔。

　　抬起头看着微暗的天色，突然有几滴水落在了脸颊上。

　　夏依手心朝上停顿了一下：“好像，下雨了？”

　　秦思淮抬手摸了下被雨滴打到的头发：“是下雨了。”

　　“你拿伞了吗？”夏依问，“今天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秦思淮说：“我也没带，去前面的小卖部看看有卖伞的没。”

　　“好。”说着两人快速跑到前面的小卖部，雨慢慢变大了。

　　“奶奶，有卖伞的吗？”夏依问坐在前台的老太太。

　　“伞？没有卖的。”老奶奶声音有些微哑，“外面又下雨了。”

　　“是的，外面下雨了，所以我们想买把伞。”夏依温和地回答。

　　“诶呦，这可不巧了，不过我这有把伞，可以先借你们应应急。”说着，老奶奶慢慢地往屋里走。

　　夏依有些不好意思，她提高了点声音，对着往里走的老奶奶说：“奶奶，太麻烦你了，没有卖的就算了。”

　　老奶奶没有理她的话，不一会，从里面蹒跚着步子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给你两拿着先用。”

　　夏依没接，问道：“这太麻烦您了，您是不就这一把伞？我们还是不收了，我们拿走了，你用什么啊。”

　　“丫头，我就在楼上住，这伞我今天也没有用，你们就拿着用吧。”

　　说着，她把伞递给夏依，嗔怪道：“你不用是不嫌弃我老太太的东西太旧了。”

　　“没有，没有。”夏依接住，她把求助的眼神看向秦思淮：怎么办？

　　“奶奶，您不怕我们借了不还？”秦思淮开口说。

　　“小伙子，你能说出这句我才更放心。”老奶奶乐呵呵地说。

　　她把伞推进夏依的怀里：“你们快拿着吧，别跟我客气了，你们拿着我才高兴。”

　　说着，她指了指外面乌云密照的天空：“这雨越下越大了，你们真想淋着回去，多为你们对方考虑一下吗？”

　　夏依架不住老奶奶的劝说，接过老人唯一的一把伞，真诚地道谢：“谢谢奶奶，太感谢了，我们明天来上学的时候就还给你。”

　　“好好，你们拿上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老奶奶笑着催促道。

　　“谢谢您。”秦思淮说。

　　“再见，奶奶。”

　　“好的，再见。”老奶奶也学着他们两人一样摆手。

　　走出店后，秦思淮拿过夏依手里的伞说：“我来打吧。”

　　夏依把伞给了他。
　　秦思淮那么高，自己也给他打不了伞。

　　两人慢慢走在雨幕里。

　　“今天，你怎么回去？”夏依想起来他以前都是骑车回家的。

　　秦思淮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低沉：“坐公交，下雨就不骑车了。”

　　“哦。”夏依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秦思淮拿着伞的手有些出神。他的手很稳，没有晃动。

　　伞还是太小，两人的肩膀会微微碰触，夏依能感受到他略高的温度。

　　小小的伞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圈成了一个天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亲密。

　　走着走着，夏依感觉伞在往自己这边倾斜，他扭头看秦思淮有没有淋到他自己。

　　“？”对上秦思淮疑问的眼神。

　　“我怕淋到你，我感觉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夏依小声解释。

　　秦思淮淡淡地说：“我没淋到。”

　　“那就好。”

　　夏依有些感慨：“还好今天有这位老奶奶借伞给咱俩，不然就要成落汤鸡了。”

　　秦思淮“嗯”了一声，轻轻笑了一声：“还是好人多。”

　　他看着手里这把伞，目光带着点笑意：“我走的时候也收到了一把伞，也是黑色的。”

　　“你走的时候？”夏依问。

　　“初二那年。”秦思淮垂眸看向她的双眼，“她把伞放到我手里，然后头都不回地冲进雨里，我第一次见有人这样送伞的。”

　　夏依听着他讲，有些呆住了。这个人，好像就是她自己，她也这样给秦思淮送过伞，现在想想，那好像就是初二的时候。

　　当时想着，当面给他他肯定不会接，那就直接塞给他好了，后来自己傻乎乎地跑了一路回家，还被淋感冒了……

　　“啊，还可以这样哈哈。”夏依摸了摸鼻子，假笑了两声。

　　秦思淮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温润：“当时觉得挺温暖的。”

　　夏依怔然地扭过头，看着他带着浅笑的侧脸，心头被一击，仿佛雨水浸没了心脏。没想到，时隔多年的爱意，也能得到一声回应。

　　她低下头嘴角也微微上扬：“是挺温暖的。”

　　她是说现在的自己，早秋地的雨微凉，心头却很暖。

　　他们等到了末班车。夏依坐在车窗旁，秦思淮收上伞坐在了她的旁边。夏依偏头看着打在玻璃上滚落的雨滴和他模糊的侧脸。

　　“你作业写完了吗？”夏依找着话题。

　　“差不多，还要再做一套卷子。”

　　“我发现你们学霸做题很多很快还很专注。”夏依有些羡慕地说，“所以成绩好。”

　　秦思淮思考了一下说：“我也是靠积累。”

　　“可是你一直都是第一诶。”夏依嗔怪道。

　　“一直？”秦思淮想了想，“确实。”

　　他又问夏依：“你怎么知道？”

　　夏依结巴了一下：“我？我猜的呗，你一看就是学霸啊。”

　　“我这是学霸脸。”秦思淮觉得有些好笑。

　　夏依慢慢点了点头，她心里想：这是校草脸啊，又帅又迷人。

　　他们下车的时候雨就变小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轻轻溅起水花，淡黄的路灯照在地面上，把水滴照得透亮。

　　“快到了，明天我去还伞。”秦思淮说。

　　“行。”夏依答应了。

　　秦思淮把夏依送到她家门前，门前的照明灯格外的亮，模糊了一路的视线变得分明，夏依扫见秦思淮湿了的左肩，雨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

　　“你进去吧，我走了。”秦思淮说完，就后退了一步。

　　“秦思淮。”夏依扬声喊了他的名字，在灯下，明亮的灯光显得她愈发白皙，微笑的眼睛像停落的蝴蝶。

　　“谢谢你。”她说，“不过下次不要再让自己淋湿了，会感冒的。”

　　秦思淮看了看自己未干的左肩，对她点了点头。

　　“你快回去吧，再见。”夏依说。

　　“再见。”秦思淮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夏依站在灯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光源里，随手关掉门外的灯，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