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归期》东鸟

14、祸不单行

　　秋雨一下，暑气就渐渐消退。清晨的微风也带上一丝冰凉，出门的时候，妈妈硬塞给夏依一件外套。

　　直到走到外边感受到胳膊上的凉气，夏依赶忙把外套穿在身上。

　　有时还是要听妈妈的话的。

　　坐在车上，夏依照常拿出单词书来背。

　　今天的车上也有很多去学校的学生，他们在讨论上周刚考完的开学测验。

　　“听说老师把卷子都改完了，今天就能看到成绩了。”

　　“啊，这么快，完了完了，我本来就觉得这次考得不好。”

　　“没事，这就是场小考试，考差了之后努力学。”

　　“嗯，你说得没错。”

　　“听说这次全校第一是新来的一个转校生。”

　　“转校生？”

　　“你不知道吗？就那个特别帅的、好像是从省重点高中转来的。”

　　“这么牛吗？”

　　秦思淮吧，果然还是第一。

　　夏依背单词的注意力分散，他真的好厉害，不知道自己这次考的怎么样？

　　感觉这次的物理成绩应该会提高吧，毕竟会的题都变多了。

　　然而，与她所料相反。

　　这次物理考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分，还没有及格。

　　夏依看到自己的排名，傻眼了。

　　班里六十名同学，自己排到了五十五名。

　　为什么？我这段时间明明很努力，我这次明明会的更多了，怎么考得这么差劲。

　　不知道是吃惊多一点，还是伤心多一点，她垂丧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心头涌上一种无力感。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我还考得这么差，好不公平啊，为什么？

　　“夏依，班主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浑浑噩噩中，她慢慢走向老师的办公室。

　　在走的路上她其实就猜到老师会说些什么，但是听到他的一番话时，心头还是有一股深深的难受和愤懑。

　　“夏依啊，咱理科也学了这么长时间了，高一的时候看着成绩就是中等。”他顿了顿说，“这一到高二，是不就有些吃力了，你看你这次的成绩。”

　　老师拿了一份成绩表递给她：“你看了吗？”

　　夏依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了就知道这次退步了很多，之前有些拖后腿的物理这次考得很差啊，你看你语文、英语这么好，就应该去文科班啊。”

　　老师见她不说话，继续说着：“我当时怎么劝咱班女生的，就说女生学理科没优势，后面学得更难了，就都跟不上了。”

　　夏依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几分坚持。

　　老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老师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的，老师看着女生就是学不好理科，那听我劝的，高一下分班的基本都转文科班了，你看你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你还是转班好。”

　　班主任最后下达定论，他这次找自己谈话无非是想要自己转班。

　　夏依看着他说：“老师，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想法，我不想转班。”

　　“嗐，你这孩子，老师是为你好，你在理科班成绩这么差，那可不行。”

　　他提高了音调：“我话挑明了说，你现在在班里，就是拖我们班的后腿。”

　　夏依眼神晃了晃，她心里有屈辱、有委屈，但是现在不能让自己露怯。

　　她直视老师：“老师，我这次只是发挥失常，而且只是开学的一个测验，我觉得它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水平。”
　　“你也说了我上学期基本上都在班级的中等，那我这个中等生都不适合理科，学不好理科，我想知道，比我差的同学是不都不能学理科了？”

　　老师像是被她的一番话噎住了，他又喝了口水：“我只看这次的成绩的话，这次考试确实很不理想，我给你提这个也是想让你考虑考虑，是不是转到文科班更合理，老师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哈哈。”

　　夏依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知道这个老师就是个笑面虎，不落下明面的错处，她这次暗里怼他一下，他可能后面就给自己穿小鞋。

　　但她不在乎，经过他的一番话，更加确定了自己要学好理科的决心。

　　她边走回去，边有些好笑地想：倒是多亏了班主任，一扫自己伤心的情绪。
　　你看不起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班里的同学看着上课铃响后姗姗来迟的夏依，好奇的目光跟着她到座位上，他们有些猜测：她是不也要转班了？

　　夏依沉默地回到座位，拿出书本，打算再看一看出过的题型。

　　她前桌扭过来，忍不住问道：“夏依，班主任跟你说的什么啊？”

　　夏依抬眼：“我这次考得太差，他批评了好几句。”

　　“这样。”她犹犹豫豫地问，“你不会转班吧？”

　　夏依摇了摇头：“不会，这次考试也不是换班考试。”

　　女生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把这次考试也变成换班考，我这次考得不好，成绩也考出咱班了。”

　　夏依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是来问这次考试会不会踢人啊。

　　她问完了就转过身去，夏依嘴角微扯，摇了摇头，垂下视线开始翻书。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放下课本，走回家的路上，放空的大脑又被一波一波的难过涌过。

　　有些丧气地回到家，看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的妈妈。

　　“妈。”夏依打了声招呼，准备上楼。

　　听到声音的妈妈眉头一皱：“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

　　夏依看着妈妈的表情，她知道了成绩，所以在这等着自己。

　　“嗯。”夏依无力地回答，“考得不好。”

　　她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所以这一天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好过了。

　　“你们老师给我发成绩了，这次怎么退步这么多。”

　　夏依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不在学校没有认真学习？你现在都高二了，最关键的时候，再不端正你学习的态度就晚了，你知道吗？”

　　夏依双手捧了一下脸，这是她最认真的一段时间了，每天计划着学习任务，上课没有走神，下课都在学习，甚至连接水和上厕所都计划着花最少的时间。

　　她看着表情失望又愤怒的母亲，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剥了层皮：“没有，我没有不认真学习。”

　　“那是不人家暑假都在家预习了，你没有预习？”

　　妈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肯定是你暑假在家没学，别人都学了，才去了跟不上的，早就说不让你再学钢琴，怕耽误你学习，你偏要去，你看看你这次考得什么样！”

　　在母亲吼完的十几秒内，夏依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紧张了一天的神经有些崩断，微红的眼眶快要承受不住伤心的阈限。

　　妈妈看着她默不作声的姿态，严肃地做出她最后的决定：“我把你剩下半年的钢琴班退了，你给我好好学习，学习都没学好，学什么琴？”

　　“不。”夏依憋不住地说，“你答应我让我学完最后一学期的。”

　　“我是答应你了，但你看看你这成绩，我还能让你继续学吗？”

　　夏依很不解：“我考得差关学琴什么事啊，我考得差又不是学琴造成的。”

　　“还说不是，就是因为你学琴才耽误你学习的时间。”

　　“我没有……”

　　妈妈强硬地打断夏依的话：“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别再去学琴了，浪费时间。”

　　夏依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浪费我学习的时间，妈，我真的不能学吗？”

　　“不能。”

　　“那我下次考得好了还能学吗？”夏依继续问。

　　母亲犹豫了一下：“等你考好了再说。”

　　“好，妈妈你答应我，我下次考好了就让我把这学期学完。”夏依坚持道。

　　母亲眉头又皱了皱：“等你什么时候考进班级前二十，我就让你这学期学完。”

　　夏依听完，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睛闭了一会。

　　她起身：“我上去学习了。”

　　迈着沉重地步子走到屋里，她放下书包，把自己埋在床里，紧闭的双眼微微打湿了干燥的被子，就躺一分钟，夏依对自己说。

　　躺完，她去卫生间洗了下脸就坐回书桌旁，炽白的灯光照着她的脸，晶莹的水珠折射出锐利的光辉。

　　再一抬头，桌前的闹钟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夏依捏了捏发酸的脖子，看着做完的五套物理卷子，有一种既充实又空虚的感觉。

　　窗帘的缝隙中露出的淡淡月光，投在书本堆积的阴影里，她猛地一下拉开窗帘，悬在天头的一轮圆月，洒落出丝绸般的月光，撒进她的双眸，化作碎星。

　　从小时候起，夏依就喜欢看月亮，无数个相似的、寂静又孤独的夜晚，看着窗户外静静流淌的月光，这是她是独自舔伤、独自陪伴的时刻。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她的脑子依然很清晰，绷紧的弦不停地在她的脑子里拉扯。

　　小的时候晚上不让出门，现在的她可以偷偷地出去，她现在就想去透口气，不然，这又要是一个失眠的夜晚。小声地出了家门，打算就去坐到公园的椅子上，太远了会不安全。

　　夜晚的空气跟清晨一样透着凉气，夏依揉搓了几下胳膊，不一会就坐到了椅子上。

　　她抱着双臂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

　　秋意渐浓，夜晚也愈发宁静。

　　我再坐五分钟，夏依默念。

　　“夏依。”一声突兀的声音把她打断。

　　偏过头，慢慢走过来的秦思淮与她目光相视，他的头顶是微黄的光影，高大而遥远的身形在夜色中变得朦胧，不断靠近、靠近。

　　夏依有些恍惚，她微微笑了笑，“你来了？”

　　来什么？仿佛两人约定好了一样，秦思淮没有问，他坐到夏依的身旁，带来了一股微风，还夹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夏依又问：“你怎么出来了？”

　　秦思淮往后一躺，头轻轻枕着胳膊，“这句话该我问你。”

　　说着，他散漫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夏依。

　　夏依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感觉我们现在一样，都是被磨人的题目折磨累了。”

　　秦思淮挑了挑眉，“是啊，学习不容易。”

　　“是不容易，不过你还好。”夏依扭过脸，又看向月亮。

　　秦思淮看着她流露出的怅然神色，“你不好吗？”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到这句话的夏依，睫毛微颤，眼中的伤心掉在了地上。

　　“嗯，很不好。”声音像是要消散在浓稠的黑夜中。

　　不过片刻，她又回过神，马上摇了摇头，对他抿唇笑了笑，“不过，我现在还好。”

　　一番自相矛盾的话语，夏依也无力去解释，是夜晚的自己太感性了吗？

　　秦思淮墨色的眼瞳盯着夏依的微笑，夏依受不住他探讨的目光，偏过头不看他，嘴边一直挂着没有落下的笑。

　　她也知道自己笑得特别僵硬。

　　秦思淮坐直了身体，距离靠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明天我帮你看看你的物理试卷，今天晚上早点睡。”

　　夏依跟他的目光对视，她看着他的双眼，又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耀眼。

　　她有些分不清此刻是被他的话语蛊惑，还是被他的眼睛蛊惑，她觉得自己奔跑了一天心像是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就这样对视了一会，“怎么呆住了？”秦思淮的声音唤起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看着秦思淮带笑的眼眸，忍不住说：“我太感动了。”

　　秦思淮看着她认真的双眼，“只是举手之劳。”

　　夏依说：“总之很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不客气。”说着他站了起来，看了看表——12：30。

　　“太晚了，回去吧。”他低下头说。

　　“好。”夏依也起身。

　　两人往回走，秦思淮反应过来：“哦，准确的说，是今天帮你看卷子。”

　　“对。”夏依喃喃道，“昨天已经过去了。”

　　抬头的月亮依旧明亮，不远处她窗前的台灯照亮了一片天地。昨天已经过去，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我们快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早课。”秦思淮向她招了招手。

　　夏依轻跑两步跟上他的脚步，她笑着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