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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极光追逐之赛(二十) 摆烂(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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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的墙画是优雅卷曲的花枝,厚重而古朴。
身着某种古代狩服的女性跪坐在地,面颊边的短发整齐而笔直,脑后的扇形盘发上插有数支羽形木簪。她的双手搭在膝上,白色宽袖垂在身体两侧,有着一种对称般的规整。
在水晶灯的微弱火光中,那白玉般的面容显现出几分丰韵的暗影。
“那么,”女士微微抬了眼,看向她面前的小孩,“你愿意吗?”
从背影来看,这个孩子也穿着某种旧式短衫,身形瘦弱但挺拔。
从他平淡的嗓音中依稀能洞见一丝冷漠:“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你。”
这是一对母子吗?上级和下属?
安苏歪着头看,忽然发现了第三个人。
这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如瀑的栗色长发柔顺而光亮,琥珀色的眼睛则更彰显出一种“明朗”。在整个昏暗而静肃的大厅里,他像是一簇金色的、尖利的火光。
“大人,您确定要这样吗?”
“阿川。这是我的宿命。”女士温和地垂眼。相比起小孩来说,这个人似乎与她更为亲近。
“因为斯兰蒂亚?避其锋芒,也许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栗色长发的人有着与后世如出一辙的狂傲,言语的驯服中掺杂着某种危险的刺探,意有所指:
“大人,一百年里能发生的事情有很多。”
女士微笑,不为所动。
水晶灯上的火焰忽然爆出一道轻响,溅出几颗火星。
一个裹在黑袍中的人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对着女士鞠躬行礼:“大人,我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揽上小孩的肩膀,将要带着人离开。
在最后的时刻,女人说:“苏醒之后,我会吞噬你。”
谁也没有回头。
而“阿川”——长头发的饮鹤川,在稍作停顿后也逐渐模糊了身形,似乎是要离开,但他不怎么敬重地留言:
“您会后悔的。如果您能如愿以偿,活到一百年之后——我可以和您一起见证,您从今天起所犯的这个错误,最终成长为了什么模样。”
他最后望向大厅的另一端,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巧合之中,与多年后的一个灵魂对上视线。
……仅仅只是一瞬间。
……
安苏并没有忘记:她在执行寄居蟹第二个任务的时候惨遭失败,虽然虚拟界神奇地保持着完好的状态,但不论是盛装神魂的试管,还是作为任务目标的那颗宝石,至今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留影是一个发生学名词,用以表明曾经发生过的、由特殊能量记忆、又在特定条件下重现的“场景”。
在这场留影里看到饮鹤川,无疑让她从“病人”的身份里走脱出来,不得不想起研究所之外的、复杂的世界。
“……”
安苏叹了口气,从防护球里出来,双脚再次踏上潮湿黏重的土地。
四周的一切已经回归原样,水藻层叠生长,一直延伸到蓝灰色的高处。
……但那个从水藻丛中钻出来的小孩还在,他又直直地看了安苏好一阵,才像是某种幻觉一样,忽然消失了。
……
洛白鸦回来的时候几乎浑身是血,看见安苏等在原地,静静地坐着,他又露出一个微笑,语气略微疑惑:“啊,你还在这里啊。”
安苏:“?”
“没什么,”少年只伸了手,在人脑袋上空停顿一下,最终轻轻搭在肩膀上,“再等一下,我们就出去吧。”
接着他也在一边盘腿坐下,一手撑脸,望着远处。手上血痕错杂,深深浅浅,似乎并不是一次形成。
……他很虚弱。
隐晦地抬头望上一眼,安苏只能看到对方糊上干涸血渍的一张花脸,以及一双平淡的、转而注视着她的眼睛。
安苏默默看向地面。
说到底,她跟洛白鸦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同事吗?搭档?终结者协会的观察员和观察对象?敌人?
作为死难者,她要在对方虚弱时先下手为强,为后来排除障碍吗?而作为一个被洛白鸦救了好几次的人,她是否又该心怀感恩,竭力确保其生命安全?
……虽然,也许这两者都是目前的她无法做到的。但选择本身大概同样重要。
她并不知道在表象的背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也就很难明白“大家都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不论是寄居蟹还是冰尘终结者协会。
她跟这两个组织、两方势力,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你还好吗?”安苏问。
“不好,”洛白鸦弯了弯眼睛,“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撑起身来:“走吧,安苏。我们该回去了。”
返程并不一帆风顺。
洛白鸦并没有再次展现高超的空跃能力,在一瞬之间就出现在研究所的训练室里。相反,他把手放到了安苏手中,星辰一般的眼睛望着她:
“那么就交给你了,安苏。”
“我们是搭档。虽然我从来没有跟人这样合作过,但我想,搭档的本质应该就是分工合作、互相帮助吧。”
……安苏觉得很有道理。
但当她遥遥一望,入目皆是茂盛的水藻、静谧无声的灰黑色空隙,又产生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她迟疑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会空间跃迁……”甚至还立场不明。
“这里是「多维魔方」,”洛白鸦垂下眼笑,“也许我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的。”
“但我也是第一次成为别人的搭档,所以总会有些错漏呢。”
空气依然湿闷,面前的人微微低垂了头,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血迹斑斑的面容上显示出一种狡黠般的乖巧来。
这家伙在撒谎。而且是一种“我就是在骗你但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就原谅我好啦”的撒谎。
“……哦。”
也许就像她陷入迷茫、立场不明一样,洛白鸦也同样有他的顾虑。大家都互不信任、各自试探。
……毕竟她可是死难者,虽然还很弱小,却也需要谨慎对待。
安苏接受这样的命运,再次望一望远处,心想走起来总比站在原地好,便拉着人往一个方向走去。
……
旅途无趣,水藻群一望无际,安苏一边拉着人,一边又思考起「多维魔方」来。
作为一个只关注食物和冰尘感染的无聊之人,她当然也听说过「多维魔方」的鼎鼎大名。
星网上说这是某个高级感染体的储物匣,而协会内部的资料则明确指出,这个器物属于死难者——石慧幸。
石慧幸在百年前被收押至阿斯列特,而她的所有物则被焦糖玛奇朵联会妥善封锁,分别存放于各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人们通常对女皇斯兰蒂亚·缪尔的武器和收藏品如数家珍,但并不特别关注死难者的“遗物”。即使是在冰尘终结者协会内部,相关的讯息仍然模糊不清,似乎代表着一种禁忌。
因而安苏知道的也不比普通人多多少,甚至因为同是死难者的自己略微菜狗、死亡后侥幸存活心态放宽、身边还跟着一个厉害人物等,展现出一种微妙的莽撞。
她想起某个假说提出的论点:高级别器物能够诞生独立意识,当这样的意识足够强大,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生命都会成为一份养料。
她拉着人从水藻中走出来,回到了最初的场景里——昏暗的环境,巨大的储物木箱,散发蓝色荧光的标签。
她边走边问:“之前追着我们跑的是多维魔方的意识吗?它被你……制裁了吗?”
“没有哦。”
难得的偷懒让洛白鸦感到很新鲜,他任由安苏带着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缓慢挪动,擦掉从嘴边漫出来的鲜血,语带笑意:
“只是让它暂时忙于处理其他的事,没有功夫来关注我们。”
安苏还在看路,并没有转向身后:“那等它忙完了,我们岂不是就很危险?”
“唔,应该吧。”
“……我们要怎么出去?”
空间昏暗,蓝色荧光下,两道影子纤长而高挑,互相牵连。
走了一会儿,没得到答复,安苏扭头去看,就看到洛白鸦用另一只手捂住嘴,鲜血从指缝溢出来,又形成了新的纹路。下一刻,他向地面跪倒——
安苏猛地将人扶住,免得他跟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你怎么了……!?”
微微低垂着头,少年神态平和,语气清淡:“安苏,你可以把我扔在这里。”
“除了空间跃迁,多维魔方还有一扇随时变动的小门。如果你曾经见到过一个小朋友,他会引导你走向出口。”
“外界的锚点消失了,我无法再使用空跃。”
安苏的脑子没太转过弯来,又听见他说:
“我已经完成了任务。我已经……”
“……没有用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安苏扶着他在地上坐下,背靠在木箱上。
……所以现在是成为了“累赘”,不能再发挥作用了吗?
不仅对于她“没有用了”,对于协会,也“没有用了”?
“为什么?”安苏问,“你不想活下去吗?”
对于洛白鸦来说,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只拥有简单的答案。他垂着头想了一阵,闭上眼睛,显露出一种虚脱与脆弱:“我想,应该都没关系的。”
“你出去之后,也并不会因为我而遇上麻烦。从今天开始,协会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得你的加盟。你应该是大家唯一的希望。”
“……”安苏微微皱眉。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总是要这样说吧。将这样的责任强加到你身上。”
他叹了口气:“因为我们都认为,只有死难者能抗衡死难者。”
知道安苏大概又反应不过来,他直接说:“石慧幸要回来了。她这次回来,大概是有着要颠覆世界的决断的。在女皇陛下离开之后,又在王扬老师受伤之后。”
“石慧幸……?”
安苏沉默。
以她粗略的了解,洛白鸦这样说必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是“只有死难者能抗衡死难者”,那终结者协会和寄居蟹的招揽似乎就有了道理。
——你们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有过这样的实例吗?也许我并不是纯粹的死难者,并不能达到那种程度呢?
她并没有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只是说:“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还有很多其他的感染体。如果要爆发世界战争,那么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希望……”你为什么说自己没有用了呢?
又因为有早前初一澈的“讲述回忆”,安苏先入为主,也认为洛白鸦此人绝非凡品,一定能够做出什么巨大成就。
——但是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疲倦的时候。
洛白鸦只是说:“我尝试过了。但我无法压制住身体崩坏的进程。”
“也许我能够存活下去,但如果就此结束……我也并不感到遗憾呢。”
他懒懒地笑了一笑:“往前走吧,安苏。你还有无限可能。”